一片殘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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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殘魂
相裏昀淵見她忽然臉色柔和，眸光沈沈：“我不是提醒過師祖，應該安分些嗎？”
見她受傷的脖子處還在汨汨流血，聲音也沈了幾分：“你知道多少尋仇的妖物，都等著撕碎你嗎？”
不過，多數都被他親手“招安”在了仙山。
褚師白聞言冷笑一聲，無所謂地聳了聳肩：“那倒不必麻煩他們動手了。我如今就是碎的，只剩下一片殘魂，掉地上撿一撿都拼不起來。”
如今唯有修補殘魂，才有可能恢覆修為，否則她就只能病懨懨半死不活，這不是本師祖可以忍受的憋屈活法。
相裏昀淵盯著她眼裏的光明明滅滅了好一會兒，似乎被她氣得不輕，徑自離去了，仿佛真的只是路過……
嘖，小徒孫好像比從前脾氣古怪了許多？
然而，他生氣走掉了之後，頭痛愈發劇烈了！
差點忍不住追上去，餵，好歹把你身上佩戴的神木法器留下？
如此折騰了一夜。
天色大亮之後，張老爺他們和剩餘的仆人才敢從躲藏的位置顫顫巍巍、失魂落魄地走出來。
張老爺自然千謝萬謝的，忙前忙後問褚師白他們有什麽他可以幫忙的，一定義不容辭！
褚師白揉著額頭想了想道:“還真有一件。”
張老爺聽聞他們要前往北鵲國，大喜望外，說自己有一隊手下人馬常年走北路經商，原先就計劃著最近日出發，經驗豐富，可以順路送褚師白他們一程！
褚師白點頭，張老爺便把她恭恭敬敬送出了門外，連連說他這就下去安排。
這時，陸子規猶猶豫豫走了過來：“褚仙尊，我還有一個問題想請教於您。”
經歷此劫，陸子規語氣上客氣了些。
褚師白睨他：“是想問鬼面蛛幻境裏，為何要殺張小姐？”
陸子規一楞，繼而艱難地點了點頭：“希望褚仙尊點撥一二。”
“自然是，因為幻境本生就是張小姐的貪戀心境而生，你刺向她那劍，刺激得她心神懼裂，自然就破境了……”
“啊！竟是如此，感謝仙尊指點……”
尋常人只會認定是鬼面蛛的幻境，沒想到，流朱如此狡猾，竟然是利用張小姐的欲念生成的幻境，仙門弟子必不會想著傷害張小姐，若是一直針對鬼面蛛破鏡，恐怕最後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蘭止仙尊引以為傲的大弟子，十分艱難地承認眼前少女模樣的人確實救了自己一命！
褚師白擺了擺手：“道謝不必了……”
要這些虛禮作甚？又不能填飽肚子，話鋒一轉，“事已至此，請我吃個飯吧，本師祖餓了。”
眼下葉宣和李玥正忙著幫張老爺清理宅子的手尾，以防有鬼面蛛餘孽，沒空搭理本廢物師祖。
“這，不可能。”陸子規立馬回絕，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可他也還替師尊記著仇呢。
“真小氣，那本師祖只能去大街上蹲著吆喝一下，看看有沒有想聽蘭止仙尊前未婚妻的故事，只需一塊靈石……”
“你！！！”一直死守各種規矩的陸子規真沒見過如此不要臉的大乘前輩。
褚師白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我知道有家品仙樓的仙人醉，神仙吃了都得放棄飛升……”
他咬了咬牙不情不願跟著，怎麽可讓師尊的清譽讓此人玷汙了呢。
片刻後，褚師白痛心疾首地看著店鋪林立，又已決然不同的街道：
“品仙樓呢？魚膾呢？仙人醉呢？”
“你說的是何時？”
大概是三百多年前，她還偷偷專程跑來吃過，還給小昀淵打包過的！
“竟區區三百年就倒閉了？”
陸子規：......
人間已換，舊酒難尋。
一時，悲從中來。
褚師白餓著肚子吃了閉門羹悶悶不樂，又見陸子規一臉不情願急著與她劃清界限的模樣，實在忍不住了：
“是你師尊差點與我結成道侶，又不是你，你總這麽氣做什麽？莫非你也喜歡本師祖？”
陸子規臉色一紅：“無恥！”
“從前我師尊也是這麽被你們雲夢宗的人戲耍了！”
他有些怒不可歇。
褚師白環抱著雙臂微瞇著眼，什麽騙子她都可以認，感情騙子她可不認！
她實在是很想敲一下他與他家師尊一般的榆木腦袋，可是對方竟拋下這麽一句話，就氣得滿臉通紅匆匆地丟下她跑了！
……
？？
“我說什麽了？他跑那麽快？本師祖還餓著肚子呢！”
餓肚子的師祖脾氣實在不太好，她決定下次問葉宣拿些銀子旁身。
轉身欲往張老爺家走，結果一擡頭竟看見了——
一身幹凈爽朗的相裏昀淵也不知偏頭看向這邊多久，青冥正在一旁面攤跟老板張羅著什麽.....登時眼前一亮！
相裏昀淵眸色深深如潮濕古林，似乎早已把剛才他們的對話都聽了進去。
把她盯得腳步一頓。
見他們落座，她徑自走過去，一把坐在他對面：“老板，這桌再來一碗面。”
“好咧。”熱騰騰的蒸汽後面，老板應得十分爽脆。
青冥目瞪口呆：“怎麽又是你？”
山主不知怎麽突然就想嘗這人間面攤，這攤子剛巧離張老爺宅子特別近。
“山主，你看她......”
山主不知為何，沒有回應，似乎也忽然有些悶悶不樂。
褚師白餓慘了，不想理會青冥這小子的無禮。
青冥只得摸著鼻子默默坐下。
不一會兒，三碗熱騰騰的面食就端上來了。
褚師白笑瞇瞇回視他們：“看我作甚？吃面。”
相裏昀淵似乎還在想什麽出神，不言不語的。
青冥自是沒辦法，賭氣埋頭吃起面來。
褚師白見他楞神：“小昀淵，我記得你從前不太愛吃肉，本師祖都替你解決了吧？”
邊說邊把他碗裏的肉全部夾進自己的碗裏，“喏，還給你留一塊最大的。”
相裏昀淵默默地等她夾完，用筷子穩穩夾住了她的筷子，擋住她準備大快朵頤的動作。
在褚師白一臉驚愕怒視之下，慢條斯理地把兩碗面換了回來。
這還不算過分，更過分的是，把她面前碗裏最後一塊肉也夾走了！
然後施施然地吃了起來，眼角淺淺勾起。
估計是太過於震驚，褚師白居然一時沒有反駁，楞楞得盯著眼前的白面好一會兒：
“老板……再給我來一碗，多加肉。”
相裏昀淵擡眸睨她：“不必了。我只付這三碗的錢。”
語氣冷淡得老板覺得面攤的蒸汽都突然凝結了。老板不敢說什麽訕訕地連聲應好。
倒是青冥樂壞了，一臉挑釁地瞪她。
……
“小昀淵，我記得從前我待你不薄的。”師祖咬牙切齒。
他涼薄地看她一眼：“是嗎？師祖要不要再想想？”
“想不出來不給肉吃？”她微抿了一下唇，倒真似個天真委屈的少女。
山主目光垂下：“面也別想吃了。”
嘶，算你狠。
褚師白來不及再說什麽，就聽見他很輕地嗤笑了一聲：
“師祖，把我領回去雲夢宗，隨手就丟給了旁人。多年不聞不問，說過的話也不算數……這就是你口中的不薄嗎？”
“估計是臉皮不薄吧？”青冥幸災樂禍補刀。
如果不想要他，當初為何要領他踏入這凡間？
褚師白氣得面都不想吃了！
可眼下的身體並不辟谷，饑餓難耐。
她用力卷起碗裏的面，故意用力嗦著，企圖用眼神瞪得對面的人食欲不振。
相裏昀淵見她氣鼓鼓地盯著自己不放，嘴唇微微彎了一下。
就算是生氣，起碼是眼裏有他的。
青冥：山主果然很不喜這位祖宗，只不過用言語氣了她一下，山主心情立馬好了起來。
雲夢宗師祖半餓著肚子回到春風客棧的時候，對面醉仙樓的老板竟然來敲門了，說是見她昨日如此捧場，今日特地給她留了一鍋香噴噴酥爛軟糯的肘子......
天，這是什麽神仙運氣啊。
果然是本師祖人品攢的。
頓時一上午的悶氣都煙消雲散了，心情大好！
青冥很是奇怪，為何山主一大早預定了醉仙樓的五香肘子又不見動身去吃？是突然不想吃了嗎？
-
翌日。
春風客棧門外陸子規手持通訊靈符，腳步匆匆而至。
“褚……仙尊。”他頓了一頓，臉色一熱，似乎想起了某人為老不尊的事情。
褚師白倒是挺坦然：“有何事？”
“我剛接到師門的通訊靈符，說是有宗門弟子被困在聶桑國舊都，下落不明，派我前去查看，我是來辭行的！”
“是魘鬼作惡的事？”畢竟鬧得天下沸沸揚揚的。
“正是。”
張老爺剛好來告訴褚師白車隊安排妥當，在一旁想，那你們不是去的同一個方向嗎？但他看褚師白沒有要說的意思，便也沒敢開口。
褚師白明了地點頭道：“既然你師門有急事就先走吧。”
禦劍，半日就可抵達了。
“夫君……”
柳小姐在丫鬟的陪同下，攔住了辭行的陸子規，哭得梨花帶雨。
陸子規十分為難地開口道：“柳小姐，在鬼面蛛的幻境裏，我們都是被他設計陷害了，萬萬做不得數。”
“可是，我們已經拜堂……”明明就是拜堂成親，入洞房了。在她看來一切都是真實的，怎麽就不作數了？
“就算成親是假，我與你都是真實的人，難道就不可以……”張小姐掩面哭泣，懷抱一點希冀。
“對不起，我……”陸子規臉色難看。
站在不遠處，觀看了好一會兒，目睹著依依惜別的情節的李玥對身邊的葉宣說道：“嘖，師兄你說人家這是命好，還是桃花劫？睡醒一覺，就有了一個娘子。”
葉宣嚴肅拷問：“師妹，今日的修煉功課完成了嗎？”
李玥大驚：
“師兄，師祖都沒查我，怎麽出了宗門，你還要盯著我修煉？”
葉宣端起師兄的責任感來：“作為雲夢宗的弟子自當刻苦修煉，斬妖除魔，責無旁貸…….”
“是是是……”
李玥再沒了看戲的心情，只想趕緊離開自家師兄的視線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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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因為幻境本生就是張小姐的貪戀心境而生，你刺向她那劍，刺激得她心神懼裂，自然就破境了……”
“啊！竟是如此，感謝仙尊指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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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師白擺了擺手：“道謝不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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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葉宣和李玥正忙著幫張老爺清理宅子的手尾，以防有鬼面蛛餘孽，沒空搭理本廢物師祖。
“這，不可能。”陸子規立馬回絕，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可他也還替師尊記著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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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我知道有家品仙樓的仙人醉，神仙吃了都得放棄飛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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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褚師白痛心疾首地看著店鋪林立，又已決然不同的街道：
“品仙樓呢？魚膾呢？仙人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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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區區三百年就倒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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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師白餓著肚子吃了閉門羹悶悶不樂，又見陸子規一臉不情願急著與她劃清界限的模樣，實在忍不住了：
“是你師尊差點與我結成道侶，又不是你，你總這麽氣做什麽？莫非你也喜歡本師祖？”
陸子規臉色一紅：“無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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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裏昀淵眸色深深如潮濕古林，似乎早已把剛才他們的對話都聽了進去。
把她盯得腳步一頓。
見他們落座，她徑自走過去，一把坐在他對面：“老板，這桌再來一碗面。”
“好咧。”熱騰騰的蒸汽後面，老板應得十分爽脆。
青冥目瞪口呆：“怎麽又是你？”
山主不知怎麽突然就想嘗這人間面攤，這攤子剛巧離張老爺宅子特別近。
“山主，你看她......”
山主不知為何，沒有回應，似乎也忽然有些悶悶不樂。
褚師白餓慘了，不想理會青冥這小子的無禮。
青冥只得摸著鼻子默默坐下。
不一會兒，三碗熱騰騰的面食就端上來了。
褚師白笑瞇瞇回視他們：“看我作甚？吃面。”
相裏昀淵似乎還在想什麽出神，不言不語的。
青冥自是沒辦法，賭氣埋頭吃起面來。
褚師白見他楞神：“小昀淵，我記得你從前不太愛吃肉，本師祖都替你解決了吧？”
邊說邊把他碗裏的肉全部夾進自己的碗裏，“喏，還給你留一塊最大的。”
相裏昀淵默默地等她夾完，用筷子穩穩夾住了她的筷子，擋住她準備大快朵頤的動作。
在褚師白一臉驚愕怒視之下，慢條斯理地把兩碗面換了回來。
這還不算過分，更過分的是，把她面前碗裏最後一塊肉也夾走了！
然後施施然地吃了起來，眼角淺淺勾起。
估計是太過於震驚，褚師白居然一時沒有反駁，楞楞得盯著眼前的白面好一會兒：
“老板……再給我來一碗，多加肉。”
相裏昀淵擡眸睨她：“不必了。我只付這三碗的錢。”
語氣冷淡得老板覺得面攤的蒸汽都突然凝結了。老板不敢說什麽訕訕地連聲應好。
倒是青冥樂壞了，一臉挑釁地瞪她。
……
“小昀淵，我記得從前我待你不薄的。”師祖咬牙切齒。
他涼薄地看她一眼：“是嗎？師祖要不要再想想？”
“想不出來不給肉吃？”她微抿了一下唇，倒真似個天真委屈的少女。
山主目光垂下：“面也別想吃了。”
嘶，算你狠。
褚師白來不及再說什麽，就聽見他很輕地嗤笑了一聲：
“師祖，把我領回去雲夢宗，隨手就丟給了旁人。多年不聞不問，說過的話也不算數……這就是你口中的不薄嗎？”
“估計是臉皮不薄吧？”青冥幸災樂禍補刀。
如果不想要他，當初為何要領他踏入這凡間？
褚師白氣得面都不想吃了！
可眼下的身體並不辟谷，饑餓難耐。
她用力卷起碗裏的面，故意用力嗦著，企圖用眼神瞪得對面的人食欲不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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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生氣，起碼是眼裏有他的。
青冥：山主果然很不喜這位祖宗，只不過用言語氣了她一下，山主心情立馬好了起來。
雲夢宗師祖半餓著肚子回到春風客棧的時候，對面醉仙樓的老板竟然來敲門了，說是見她昨日如此捧場，今日特地給她留了一鍋香噴噴酥爛軟糯的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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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本師祖人品攢的。
頓時一上午的悶氣都煙消雲散了，心情大好！
青冥很是奇怪，為何山主一大早預定了醉仙樓的五香肘子又不見動身去吃？是突然不想吃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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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春風客棧門外陸子規手持通訊靈符，腳步匆匆而至。
“褚……仙尊。”他頓了一頓，臉色一熱，似乎想起了某人為老不尊的事情。
褚師白倒是挺坦然：“有何事？”
“我剛接到師門的通訊靈符，說是有宗門弟子被困在聶桑國舊都，下落不明，派我前去查看，我是來辭行的！”
“是魘鬼作惡的事？”畢竟鬧得天下沸沸揚揚的。
“正是。”
張老爺剛好來告訴褚師白車隊安排妥當，在一旁想，那你們不是去的同一個方向嗎？但他看褚師白沒有要說的意思，便也沒敢開口。
褚師白明了地點頭道：“既然你師門有急事就先走吧。”
禦劍，半日就可抵達了。
“夫君……”
柳小姐在丫鬟的陪同下，攔住了辭行的陸子規，哭得梨花帶雨。
陸子規十分為難地開口道：“柳小姐，在鬼面蛛的幻境裏，我們都是被他設計陷害了，萬萬做不得數。”
“可是，我們已經拜堂……”明明就是拜堂成親，入洞房了。在她看來一切都是真實的，怎麽就不作數了？
“就算成親是假，我與你都是真實的人，難道就不可以……”張小姐掩面哭泣，懷抱一點希冀。
“對不起，我……”陸子規臉色難看。
站在不遠處，觀看了好一會兒，目睹著依依惜別的情節的李玥對身邊的葉宣說道：“嘖，師兄你說人家這是命好，還是桃花劫？睡醒一覺，就有了一個娘子。”
葉宣嚴肅拷問：“師妹，今日的修煉功課完成了嗎？”
李玥大驚：
“師兄，師祖都沒查我，怎麽出了宗門，你還要盯著我修煉？”
葉宣端起師兄的責任感來：“作為雲夢宗的弟子自當刻苦修煉，斬妖除魔，責無旁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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