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他就是你要找的白兔

關燈
第69章 他就是你要找的白兔

臺燈光線將兩人的影子投射在了薄薄的簾子上,姜羽初把燈關了,窗外的月光便從百葉窗縫隙裏流淌進來,一時間四周的氛圍變得柔和且朦朧,他雙臂環住周懸的脖頸,臉靠進了周懸的肩窩裏。

比起接吻,此時此刻的他更需要的是一個擁抱。

周懸的手臂只能勉強擡起,指尖輕輕搭在姜羽初的肘彎處,監護儀表的電子音在黑暗中規律作響,他們的呼吸聲漸漸同步,如同月光下的海浪與沙灘在纏綿絮語。

從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讓他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周懸的呼吸是這般珍貴而美好。

“是不是在擔心爸媽不接受我們的事?”周懸的聲音輕而緩地響在頭頂。

姜羽初搖了搖頭,發梢掃過周懸的下頜,一個吻落在他發間,接著又是一下。

“以後別再那麽傻了。”他悶聲說道。

“什麽?”周懸停下看著他。

喉結滾動著,咽下了心口湧起的酸脹感覺,姜羽初閉了閉眼:“你不把我推出去,說不定我還能拉著你一起躲開。”

指尖摩挲著他胳膊肘上的衣服面料,周懸笑著回答:“這種事哪來得及想?”

——都是本能的反應。

姜羽初明白,也知曉現在的對話沒有意義。

他們不可能回到事情發生之前,而他心裏也很清楚,如果當時腿受傷的人是自己,也會毫不猶豫地推開周懸。

那一刻心中所想的,是把生存的機會留給對方,希望對方能活下去。

脖頸上的手臂稍微收攏了一些,即便很想擁緊,姜羽初仍舊克制著,盡量不給周懸的身體增加負擔。

感受到了他低落的情緒,周懸溫柔地安慰道:“別想了,都過去了,我好好的在這呢,休息一段時間又能跑能跳的。”

“其實我還挺高興,這次因禍得福了。”周懸的語速慢歸慢,字裏行間卻能聽出明顯的愉悅情緒,“你終於答應我了,也趁機跟我媽攤牌,我現在這個倒黴樣子,她舍不得跟我吵,一下就解決了兩個問題。”

“嗯,你就是個無賴。”

姜羽初認同道,輕軟的語氣聽在周懸耳朵裏,像小白黑用肉爪子在他心口軟軟地按了一下。手掌往上移動幾分,他捏了捏姜羽初的手臂,等人擡起頭看他了才笑著問道:“那你喜不喜歡無賴?”

周懸的瞳孔顏色在暗處顯得格外黑亮,仿佛將窗外所有的星光都收攏其中,而他的小小輪廓則映在瞳孔最中心的位置上。

面對著這樣一雙眼睛,他早就說不出拒絕的話來了。

何況到了今時今日,他完全不想再對抗自己真實的心意了。

“不喜歡無賴,”他故意說道,在周懸等得著急,想要追問下去的時候,他用纏著繃帶的食指按了一下周懸的嘴唇,繼而挑起嘴角,靠到周懸耳邊坦白了後半句話,“但你例外。”

在醫院住到第四天,醫生確定周懸符合轉院的標準了,周征銘便安排醫療包機將周懸帶回去。

原本的打算是這次出差的員工們跟著一起回,但災後的采訪和拍攝任務比想象中更重,只靠過來接替的幾人很難完成,因此原來的成員們都主動留下,姜羽初也沒走。

周懸擔心姜羽初身上的傷,要他跟自己一起回去,但姜羽初身為二部的副總監,這時候不起帶頭作用說不過去,且馬上要開年終大會了,最後關頭沖一把業績,大家不但能拿到豐厚的獎金過年,也能挽回前三個季度的頹敗之勢。

周征銘則對姜羽初的工作態度表示了高度的讚賞,許諾這次回去會嘉獎二部所有積極參與本次災難事件報道的員工們。

上機後,周懸的心情還是很郁悶,趁著周征銘去洗手間的功夫,周葉純蹲在擔架床邊安慰他:“哥你就別不高興了,反正也沒幾天,等羽初哥回來了你們就能見面了。”

一旁的於文閔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不知道聽沒聽到他們說話,周葉純繼續道:“媽沒把你跟姜羽初的事告訴爸,說明她已經睜只眼閉只眼了,咱們家的問題不難解決,姜羽初的姑姑知道你們的事嗎,雪霏知道嗎?”

飛機升上了巡航高度,窗外的天空像精心塗抹過的畫布,幹凈純粹的藍與白在天際線上交匯融合,周懸盯著看了好一會兒才收回註意力:“他姑姑知道他的性取向,我也跟他姑姑見過好幾次了。”

周葉純驚訝地問:“這麽說他姑姑早就接受你了?”

目光穿過她的肩膀,落在了依舊沒反應的於文閔臉上,周懸語氣平靜地回答:“對,他姑姑很尊重他,可能是經歷過他父母雙亡的那場車禍,知道沒什麽比他好好活著更重要。”

聽懂了他說這話的含義,周葉純也朝後看去,於文閔還是那副無動於衷的模樣,但肯定是聽清了。

“再給媽一點時間吧,”周葉純用著只有彼此能聽到的聲音小聲說道,“只要她想通了就不難接受了。”

飛機一落地,周懸就被送到了市內最好的私立醫院,重新做了一輪身體檢查。

這次的重點放在腦部掃描,盡管他醒來以後並未表現出腦震蕩的癥狀,但於文閔始終放心不下,幸而這次的檢查結果也是好的,除了肋骨骨折和右小腿骨裂之外,其餘都是軟組織挫傷。

這些癥狀在之前的醫院都確認過了,將他安頓在病房後,周葉純先回家,於文閔則留下等家裏的保姆來給周懸送晚餐。

周懸手拿著遙控器,轉著墻上掛的電視機的頻道,央總臺正在播放長河縣一帶的地震救災報道。

“截至到今日,這次地震已導致了136人遇難,5000餘人受傷,仍有近百人失蹤。另外根據本臺記者剛收到的消息,由於近幾日受災地區持續降水,導致各處鼠患頻發,有專家再次強調,需要謹防各類次生災害的問題……”

手機就在左手邊,周懸摸到拿起,勉強解鎖打給了姜羽初。

剛才落地,他和姜羽初通過一次電話,得知他平安,姜羽初就繼續去忙手頭的工作了,現在電話沒人接,周懸便發微信語音,讓他有空了回電給自己。

接下來一直到晚飯時間,周懸都會時不時地看一下手機。

他又後悔不應該答應姜羽初留在那邊工作,尤其是帶著一身傷回到環境那麽惡劣的災區現場。雖說有政府部門有軍隊在,出不了大亂子,但人不在身邊始終沒辦法安心。

於文閔也早早看出周懸的心不在焉,要在平時她早就點破了,今天卻忍著不想說。周懸只喝了幾口湯就不吃了,她也沒勸,讓慧姨收拾好東西,這裏交給護工看著便先走了。

“太太,真的就這麽回去了嗎?”慧姐在一旁擔心地勸道,“二少爺才吃那麽點,他現在正是需要補充營養的時候。”

慧姐在周家做了很多年,可以說是看著周懸長大的,自然清楚於文閔對這個小兒子有多疼愛。平時周懸有個頭痛腦熱她都擔心得不行,這次也不知道怎麽了,竟然舍得留周懸一個人在醫院裏。

於文閔的腳步逐漸慢了下來,直至最後停下,慧姐也跟著她一起停下。片刻後,於文閔拿過她手裏的保溫飯盒:“你先回去吧。”

等慧姐走進電梯了,於文閔才轉身回到病房門口。

隔著門上的玻璃窗往裏看去,周懸躺在病床上,仍是神情嚴肅地看著災區新聞,一想到他這麽著急是在緊張姜羽初,於文閔又不想進去了,打算叫護工出來拿飯。

不過在她要撥出護工的電話時,病房裏傳出了周懸的手機鈴聲,周懸的表情也在看清來電的那一刻變了,接通後跟對方說不了幾句話,眉頭便舒展開來,即使隔著一扇門也能感覺到他周身的氣息放松了,一整天都不見的笑容蕩漾在眼角眉梢。

於文閔靜靜地看著,周懸這通電話講了有半個小時,她就在門外站了半個小時,對於她目不轉睛投遞過去的視線,周懸全然沒有察覺,身心都沈浸在和姜羽初的聊天中,無論是高興或是癟嘴生氣,亦或是說多了話肋骨痛得皺眉也不肯停下,每一種情緒都那麽地鮮活而熱烈。

姜羽初原定的工作計劃是多停留一周,實際上卻是過了大半個月才踏上返程。

這段時間裏,眾人馬不停蹄地在各個受災地區連軸轉,每天的睡眠時間都被嚴重壓榨,多數時候面對的工作環境都很惡劣艱苦,但是收集和采訪到的內容卻非常豐富珍貴,且和當地一些政商部門加強了聯系,為後續的合作意向起到很好的鋪墊作用。

這次二部打了一場漂亮的戰,公司的一位副總親自來機場接機,並表示定好了慶功宴的酒樓給他們接風洗塵。

姜羽初推說晚上有要緊事無法赴宴,讓謝冉替自己去,中途提前下了車,改乘出租車趕往周懸所在的醫院。

路上他讓司機找了一家花店,親自配了一束清雅的白色郁金香搭綠鈴草的花束,到了醫院大廳,他在等電梯的時候感覺到心跳呼吸開始變得急促了,這種期待中摻雜著緊張的心情從未體驗過,新鮮得讓他情不自禁想笑。

在電梯裏平覆著呼吸,很快他就來到周懸所在的病房門前,隔著玻璃往裏面望去,發現病房裏除了周懸之外還有三個人。

其中一個是沈覓,另兩個和他們年齡相仿,都圍坐在床邊閑聊。周懸的氣色好了許多,人也可以坐起來了,說話時臉上洋溢著松快的笑容。

姜羽初整了整衣領,又低頭檢查了懷抱的花束,接著擡手叩了兩下房門。

“進。”

說話聲並非來自周懸,姜羽初轉動門把手進來,一見到門外的他,周懸的視線就轉不動了,還沒說話,其中一位穿著玫瑰花襯衫,有點娃娃臉的男人先站了起來,好奇地打量著他:“你是?”

來的路上,姜羽初滿腦子想的都是馬上就能見到周懸,壓根沒考慮到會不會有不合適的時機,因而當他被李奐宇從頭打量到腳的時候,終於意識到自己沖動了。

他望向周懸,正考慮著是不是應該先退出去,另一位穿著灰藍色大衣的男人忽然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手指向他,回頭看著周懸問:“他就是你要找的白兔吧?”

-

作者有話說:

謝謝大家打賞的魚糧貓薄荷以及海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