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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冷血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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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冷血動物

手機震了震,周懸翻身摸過來一看,是姜羽初發來的:【早上別遲到了,如果來不及可以幫你帶早餐】

手機丟回床頭櫃上,周懸起床去洗漱,下樓時於文閔正在給周葉純做早餐,得知他一早就要出外勤,於文閔打開冰箱:“我給你做碗小餛飩。”

“來不及了媽,”周懸喝了杯檸檬水就去玄關換鞋,“我路上買了吃。”

“那你記得要買,別又懶得不吃。”於文閔叮囑道。

提前叫的出租車已經停在小區外了,周懸上車以後,手機又震了震:【周懸,醒了嗎?】

前面那條消息他就沒回,盯著這幾個字看了一會兒,他點開輸入法,惜字如金地道:【路上】。

發送出去還沒三秒,屏幕上方姜羽初的名字就變成了“對方正在輸入”:【辛苦了,需不需要幫你帶早餐?】

周懸本想說不用,隨後又改了主意:【好】

【那你想吃什麽?】

這還是兩人加了微信以來第一次的即時對話,印象裏周懸沒見過姜羽初在辦公室吃東西,估計都是在外面吃完才來的。這麽一想,他就發現並不了解姜羽初的喜好,更別說吃東西的口味了。

他自己基本不挑食,除了一些實在沒味道的蔬菜。看姜羽初那身材,應該對吃的挺挑剔,就像上次吃倫教糕,也只是嘗了幾口就沒繼續了。

【油條粢飯倫教糕現磨咖啡】

把這個高碳水高熱量還不在一個地方能買到的組合發出去,沒一會兒姜羽初就回覆【OK】。

到了公司打卡,排在周懸前面的正好是尹晨。他手裏拎了一只不透明的袋子,有油條的香味,打完卡尹晨徑直去了總編辦公室,再出來時手裏空了。

周懸則收到新消息:【到我辦公室來】

辦公室的門開著,姜羽初站在吧臺邊上,拿著虹吸壺往馬克杯裏倒咖啡,待客區的茶幾上放著尹晨拎進來的袋子。

提醒他把門關上後,姜羽初端著倒好的咖啡過來:“你沒說要喝什麽咖啡,我就沖了平時喝的,你試試。”

袋子裏的早餐也被一一取出來:“就在這坐著吃吧,吃完也差不多要走了。”

落地玻璃窗打開了防窺功能,裏外都變得不透明,無人能看到房間裏的情況。周懸握著馬克杯沒動,只問道:“早餐是尹晨買的?”

“對,”姜羽初已經走到辦公桌旁整理要帶的東西了,“尹晨跑了三個地方,不過都在公司附近,現在還是熱的。”

“咖啡也是尹晨沖的?”

“咖啡是我沖的,有什麽問題嗎?”

姜羽初回身問道,周懸低頭喝了一口,咖啡有濃郁的花果香,再看小吧臺上放著的咖啡豆外包裝,夏威夷的科納咖啡正是這種香氣。

等他收拾完,周懸也把咖啡喝完了,桌上的早餐卻一樣沒動。

“怎麽不吃?”姜羽初問。

放下杯子,周懸語氣淡淡地說:“喝飽了。”

攝影車提前開過去了,周懸就坐姜羽初的車一起走。

昨晚下了場雨,今天的天氣很好,大片白雲填充著湛藍的天空。周懸把車窗降下一半,迎著日光吹著風,心境都不覺明朗了。不過這種好心情沒持續多久,被姜羽初的一個急剎車打斷了。

車子行駛在跨江大橋上,他手撐了一下才穩住,聽到姜羽初問:“沒事吧?”

“沒事。”周懸擡頭看向前方,大概十來米遠的路面上站著一個年輕女孩,她低頭在看什麽,神色顯得焦慮,姜羽初前面的車正打轉向燈繞開她。

周懸解開安全帶下去,到了近前才發現女孩腳邊躺著一只流浪犬,身下一片刺目的紅,一看就是被車子撞了。

周懸立刻蹲下檢查它的情況,姜羽初則問女孩道:“怎麽回事?”

“我不知道,”女孩驚慌地擺了擺手,指著自己停在旁邊的車說,“我看前面的車都繞行,開近了才發現是狗被撞了。”

這只狗身上臟汙的毛發被血染透了,結成一塊塊的,它伸著舌頭,胸口很緩慢地起伏,眼神痛苦地望向圍著它的人。

它的下腹部有一道一指長的撕裂傷口,部分腸子流了出來,周懸不敢胡亂地幫狗處理,於是脫下自己的外套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它放進去。

“要送他去寵物醫院。”周懸回頭對著姜羽初道,卻發現姜羽初已經在打電話了。

估摸他是想叫急救,周懸提醒道:“別打了,我們直接開過去更快。”

電話在周懸說話的時候接通了,姜羽初說了幾句,周懸猛地站起身,二話不說奪走了手機。

姜羽初的右臉被周懸的手指擦了一下,一道鮮紅的血跡印在了唇角,周懸按掉通話鍵,壓抑著怒火問道:“你打給誰?”

“市政,這個要讓清潔工來處理。”

並未註意到周懸的表情,姜羽初回頭看了看後方車流:“先把它抱到旁邊吧。”

剛才讓周懸覺得愜意的江風又吹拂了過來,此刻他們都沐浴在盛大而絢爛的日光裏,可周懸卻再也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他看著被風吹到飛起的姜羽初的頭發,再看那張冷靜到冷血的臉,忽然生出一種從沒有真正看透或者認識過這個人的感覺。

“你看不到它還在呼吸嗎?”

如果說剛才周懸的語氣還壓著怒氣,那麽此刻問出的這句話,則是一點語調變化都感知不到了。

姜羽初回過頭看著周懸,在唇邊鮮紅血色的映襯下蒼白的仿佛一尊沒有血肉溫度的木偶。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你這樣做只會增加它的痛苦,而且我們快遲到了。”

他們站在三車道的中間,姜羽初下車時打開的雙閃正不斷提醒著後車避讓,好些從兩旁經過的車都會朝他們看上一眼。周懸能聽到的除了喇叭聲之外,還有江上呼嘯的風聲,及耳道深處越來越強烈的碰撞聲。

那是他的心跳,隨著血壓的升高不斷加劇跳動的頻率,讓他出現了輕微的氣喘,頭腦發脹,胸口氣悶等難受的反應。

“周懸,你聽我的,”姜羽初朝他走近了一步,似乎想觸碰他手裏那條不斷在流逝的生命,又好像嫌棄它滿身的臟汙,修長的手指懸著而不落,“來不及了,這樣下去會遲到的,而且它已經沒——”

“姜羽初,我沒想到你會這麽冷血,如果今天是你躺在這裏,你也希望我見死不救嗎?”

右手臂憤而擡起,周懸用力掙開了姜羽初的手。沒有再理會身後的人,他看向女孩:“能不能麻煩你載我去寵物醫院?”

女孩正不知所措地看著他們,想也沒想就點頭了,周懸坐進副駕,在車子經過姜羽初身邊時,他面無表情地直視前方,沒有再分給姜羽初一個眼神。

盡管女孩用最快的速度開到了寵物醫院,但是到的時候狗狗已經沒有了氣息,醫生給它做了十幾分鐘的急救,仍是回天乏術。

周懸在大廳裏坐了一個多小時才起身去辦理手續,看他連手都沒洗就要簽字,護士給他拿了消毒濕巾。

周懸動作麻木地擦拭著,手上的血早已凝固,再怎麽用力都很難擦幹凈,護士便提醒他去洗一下。

寵物醫院的洗手間布置得很溫馨,米白和鵝黃的色調,墻壁上貼著各種可愛的貓狗照片,周懸一張張看過去,在其中一張照片裏看到了一只和剛才的狗狗很像的。

那只狗狗旁邊用簽字筆寫著它的名字:露比。一旁蹲在它身邊,右手揉著它腦袋的是個很漂亮的男生,應該是狗的主人。

男生的眼睛下面也有一顆小痣,盯著這顆痣看了許久,周懸握緊拳頭,忽然重重砸在了堅硬的洗手臺面上。

他一定是瘋了,才會把姜羽初這種利益至上的人跟那個投餵流浪動物的人聯系在一起。

摸出衣兜裏的紐扣,周懸最後看了一眼,丟進了垃圾桶。

由於周懸不是流浪狗的主人,在支付完醫藥費後,狗狗的遺體會由寵物醫院轉交給寵物殯葬機構。

臨走前他多付了一筆費用,希望醫院可以幫忙把狗狗的遺體清理幹凈,護士加了他的微信,答應整理好後會拍一張照片發給他。

收到這張照片已是傍晚了,周懸坐在一家咖啡店的露天座椅上。他曬了一下午的太陽,面前放了六只空杯子,大量攝取咖啡因能起到提振情緒的作用,但對身體也有負擔,他的臉和脖子很紅,心裏靜不下來,就好像興奮劑註射過量的狀態。

沈覓找過來的時候,周懸已經過了最興奮的階段,不再無休止地聽到躁動的心跳聲,眼眶和太陽穴也停止發脹,整個人疲憊地趴著。

桌上的手機開著靜音,但屏幕亮起,顯示了姜羽初的來電。

沈覓按下接聽鍵,聽他問道:“你在哪?回家了嗎?”

看了一眼趴在桌上不動的好友,沈覓回答道:“我是他朋友,他在外面。”

似乎沒料到電話會被別人接了,姜羽初安靜下來,周懸則在聽清沈覓說話後睜開眼睛,皺著眉問:“誰的電話?”

“姜羽初。”沈覓回答。

周懸一把搶過手機,剛要掛斷就聽到電話那頭的人說:“周懸,先別掛。”

一道車燈從不遠處投射而來,周懸瞇了瞇眼,擡起左手擋了一下,右手握住的手機不自覺地貼到了耳朵上,等他反應過來,姜羽初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抱歉,你一天都沒接我電話,我知道你很生氣,我打來只是想問問那只狗怎麽樣了?”

“怎麽樣了?”

周懸重覆著這四個字,那輛車從旁邊開過去了,視野裏再無刺目的光線,他冷笑道:“當然救活了,醫生說還好送醫及時。”

“那就好。”姜羽初松了口氣,這三個字卻不知怎麽惹惱了周懸,他聽到周懸問:“很好嗎?”

尚未理解這句反問是什麽意思,姜羽初後背一重,臉旁撲過來一股酒氣:“小姜,你怎麽出來躲酒啊,你太壞了……”

兩根手指在自己的下巴上捏了捏,姜羽初換上笑臉,扶住了大半個身體都壓在自己肩上的男人,招手示意不遠處的服務生過來幫忙:“馬經理您醉了,我讓人扶您進去,拿條熱毛巾醒醒酒。”

“我可沒醉,”男人笑著勾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在他腰上拍了拍,語調暧昧地道,“房卡放在你屁股口袋裏了,一會兒記得上來啊。”

姜羽初面不改色地哄著男人,等服務生把人扶去包廂了才有空繼續跟周懸說話,不過聽筒裏已經沒了聲音,再看屏幕,周懸把電話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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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周懸:氣瘋了,絕交(摔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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