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她的吻很色，卻又純得毫無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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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她的吻很色，卻又純得毫無章法……
在旋轉餐廳吃過飯, 老倆口和小倆口一起回到老宅。
董糯發了個僅限“程家人”可見的九宮格朋友圈，有美食照有風景照，最中央的那張是牽手照。
配文：【日落是永遠拍不完的浪漫】
“你趕緊點個讚, 讓爺爺看到。”
董糯放下手機, 溫馨提醒。
程鷺尋輕嗤：“照你的意思, 剛剛是擺拍？”
“對啊。”
傍晚霞光的氛圍感直接拉滿, 只要不瞎, 定能瞧出甜蜜又酸臭的戀愛氣息。
董糯邀功：“我是不是挺配合。”
程鷺尋不說話，薄白的眼皮輕掀，只是瞧她。
似是在提醒, 照片裏牽著的手是有糖漿流進彼此的指間，融化糾纏。
董糯漸漸心虛, “這個婚本來就是哄爺爺開心才結的，我秀恩愛，你點讚, 效果會更好。”
她不知道程鷺尋想的是另一件事。
“你是不是從來沒談過戀愛？”
所以分不出真假？
他突然問。
董糯楞了一下, 沒答話。
不點讚就不點讚，怎麽還人身攻擊啊, 幹嘛嘲她沒談過戀愛。
話音剛落, 倆個老人已經從房間裏出來了, 他們換好了家居服, 準備坐下來回放今晚錯過的《新聞聯播》。
電視開始播放“噔噔蹬蹬噔”的片頭曲, 程奶奶還在刷手機，提了一句：
“糯糯你也給我點個讚, 我剛剛給你點了。”
程老爺子：“老太婆點讚別說話, 吵到我看新聞。”
寧鳳金：“知道了。”
董糯瞧了一眼奶奶，也跟著乖巧靜音, 拿起手機。
朋友圈提示亮了，爺爺奶奶和程鷺尋給她剛發的朋友圈點了讚。
她的指尖往下劃拉。
毫不意外的，兩個老人先後刷屏了，全是今晚家庭聚餐的照片。
於是乎，下面每條都有董糯的評論，字字走心，句句彩虹屁。
董糯一條一條點過去，劃到某條，她指尖一頓。
在爺爺奶奶的眾多九宮格中，居然夾著一條程鷺尋的朋友圈。
他剛剛坐在旁邊這麽安靜，原來是在挑照片。
沒有文字，只有兩張照。一張是旋轉餐廳的環拍全景大片，另一張是她那張被抓拍的照片，回眸瞬間，點點細碎的日光染上她的側臉，溫柔昳麗，驚艷了時光歲月一樣。
程鷺尋幾乎從來不發朋友圈。
董糯也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也會出現在裏面。
是程鷺尋選錯照片了嗎？還是湊巧而已？
亦或是設置了僅限“程家人”可見？
董糯三分鐘裏來來回回打開數遍，程鷺尋沒有刪除。
耳邊傳來程老爺子的碎碎念：“新聞講得好，咱們老百姓過得很幸福。”
董糯捧著手機，低頭盯著程鷺尋的朋友圈，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清晰有力。
"是的。"
此刻，她端坐在沙發上，仿佛身處雲端。
心不在焉地看了會新聞，然後又是打開程鷺尋的動態。
朋友圈還在。
過了一會兒，下面多了奶奶寧鳳金的點讚，還有田訴傑的回覆：
【和董糯去哪玩啊？怎麽水靈靈的公開了，沒設置成僅供個人可見。】
程鷺尋回：【你管。】
他的這條朋友圈是所有人可見。
不是疏忽誤發的，他永遠也不會刪。
程鷺尋原本打算坐一會兒就把董糯送回學校，沒想到短短半小時新聞就播完了，老倆口又開始重溫經典電視劇，還把燈關了——
五分鐘後，程鷺尋坐在漆黑的客廳，不禁失笑，瞅著投影播放的抗日神劇，始終興致缺缺。
他手肘懶懶撐在沙發扶手上，在昏暗裏毫無忌憚地盯著身邊的人。
董糯上半身是一件廓形襯衣，寬松到留有很大的空擋，襯得天鵝頸更加的纖細瑩白。
側面看，她的睫毛很長，盯著前面的屏幕，看得很認真——
程鷺尋本來是這麽認為的，直到老人雙雙cue她，扭頭過來說了什麽，董糯才猛地回過神：
“什麽？！”
程爺爺：“小戰士是校友，民國的西南聯大。”
“哦，”董糯這才似乎註意到劇裏新出場的人物，“是他嗎？”
“……”
原來根本沒在看劇。
“是這位。”
寧鳳金指了指屏幕，同時用手肘推了推董糯。
她被推得朝程鷺尋這邊晃了一下，連帶著她身上的香氣一起晃了過來。
程鷺尋聞著她的味道，想到自己一會兒就要送她回去，心頭略悶，身邊的董糯突然騰地一下站起身。
“不看了？”
寧鳳金替他先問出口。
“有點渴，你們要不要帶水？”
黑暗裏，董糯嗓音略幹。
老爺子沒答話，寧鳳金交待道：
“不用帶水。麻煩幫我拿籃子然後開燈，我想一邊打毛衣一邊看電視。謝謝糯糯。”
董糯應好，程鷺尋擡頭，然後發現她一個眼神都不給，撇臉，秒速上樓取毛衣籃子去了。
程鷺尋：“……”
說好的一方秀恩愛，另一方點讚；
結果她卻完全不搭不理。
面前的桌上擺了新鮮瓜果，程鷺尋慢條斯理地拿起一顆橘子，剛要剝開。
兜裏的手機微微震動。
董糯：【程鷺尋，能上樓一趟嗎？】
黑暗中，老爺子聽到程鷺尋起身，叮囑了一句：
“輕點，老太婆快要睡著了。”
“嗯。”
那就不急著捎毛衣籃子了。
電視聲從樓下傳來，聲音低弱，都沒有董糯的心跳大聲。
她一直是個意志力很強的人。
就比如最近幾年，別人打游戲看劇逛街談戀愛，她卻孜孜不倦的考研，忍住不刷短視頻，忍住不出去旅游，忍住不參加同學聚會朋友聚會。
可一到了程鷺尋身上，她的意志就全都憑空消失了。
房門反鎖，男士外套被脫了隨手扔到一旁，程鷺尋被抵在門板上，嘴巴幾乎不允許閉緊。
他感覺董糯的吻很色，卻又純得毫無章法。
白色襯衣還穿在她身上，只是被揉亂了。
董糯氣喘連連，踮腳踮到撐不住，程鷺尋便把她抱起來換了個地兒。
真皮座椅空間很大，董糯□□，跪坐在程鷺尋腿上，低頭靠近去親他的唇。
董糯穿著一件廓形襯衣，太寬了，程鷺尋一手扶著她的腰，松垮的襯衣被摁緊，勾勒出董糯細瘦的腰線。
這是他們第一次在臥室裏接吻。
黑暗慫恿董糯變得放肆，她兩只手虛虛搭在程鷺尋的肩上，縱情張嘴，縱情迎合程鷺尋，縱情吞咽。
程鷺尋的吻和她不同，好幾次她快要缺氧了，他會適時給她空氣，來回反覆，痛苦又繾綣。
他很耐心地吮她的唇，再去纏她的舌尖，翻弄攪動，發出密密的親吻聲。
這個吻持續了很久，久到董糯覺得自己都要暈過去了，才被放開。
她剛松一口氣，整個人忽然變得更繃緊。
腰上的手松開，順著襯衣進去。
……
程鷺尋的手很大，拇指粗糲。董糯臉頰滾燙，臉頰、脖子、耳朵、鎖骨紅了一片。不知過了多久，程鷺尋看著她迷離恍惚的眼睛，伸手擦了一下她微微發紅的皮膚，嗓音帶一點微妙的沙啞：
“能親嗎？”
董糯楞怔，不懂為什麽剛接完吻卻這樣問。
她懵懵點頭，然後很快便懂了他問的什麽意思。
羞赧閉眼，腳趾難受地曲緊，她被親得下巴連連後仰，呼吸潮熱漫長，腦子總在胡思亂想——
幸虧廓形襯衣很大，不然一定會被程鷺尋撐破了。
作亂盡興後，程鷺尋從襯衣裏出來，董糯臉早已紅透，她明明是被吃的那個，卻舒服得過頭。
黑暗裏，對上程鷺尋的眼睛，更是效果翻倍。
她坐在程鷺尋身上，感覺明顯。
程鷺尋漫不經心地又問：
“繼續？”
董糯心跳到喉嚨，毫無冷靜，聲音細弱地答：
“好。”
樓下的抗日神劇達到了高潮，除了主角的沖鋒號角，隱約還摻雜著老爺子和傭人的說話聲。
董糯羞恥戰栗著，用最後的理智冷靜下來。
逃也似的，從座椅上跳下來，整理淩亂的衣服。
程鷺尋身上一空，嗓音比剛才還要低啞，帶著很淡的笑意。
“怎麽回事，房間裏好像不需要秀恩愛。”
對，恩愛過頭了！
董糯拿起手機，拉開門就跑。
偷偷回到一樓後，發現奶奶寧鳳金還在小憩，程爺爺則盯著電視看得入迷。
董糯沒去開燈，輕輕坐回原位，神不知鬼不覺地把毛衣籃子放在一邊，假裝自己已經回來很久。
又過了快二十分鐘，程鷺尋才慢悠悠地回到客廳。
瞅見他，老爺子一楞：“上樓洗澡去了？”
“嗯。”
冷水澡。
他還真不太習慣和她這樣忽冷忽熱的關系。
老爺子沒多問，繼續津津有味的看電視，程鷺尋朝裏走，也坐到了原來的位置。
董糯錯開眼，片刻之後，一瓶溫熱的牛奶遞到眼前。
程鷺尋淡聲問：
“喝麽。”
“……”
董糯目不斜視，接過來，“謝謝。”
新的一集電視劇開始播放，淡黃溫暖的光線映照在董糯臉上。
沙發這側的位置沒那麽寬敞，她與他刻意保持著距離，好似從來沒有親密無間過。
董糯發現牛奶瓶已經事先擰開了蓋子，她低頭抿了一小口奶，竟羞恥地猜測自己的是什麽味道，隱隱之中，胸口傳來難以言喻的滿漲和一些不真實的酥麻。
使勁搖搖頭，董糯餘光感受到周圍所有人都在看電視，她也努力凝神看了一分鐘。
神劇正好演到了男主角的老婆被敵人俘虜了，她大喊——
李雲龍，你還是不是男人，向我開炮！
“……”
沒等這集演完，董糯趕緊扯了個理由，跟大家告退：
“今晚想回宿舍住，方便一些。”
-
那之後的幾天董糯確實有事，學院搞的法律援助小程序，正式命名為“靠近我溫暖你”，。
周五下午，董糯在宿舍裏奮筆疾書撰寫宣傳冊的內容，一罐軟膏被放到她桌上。
擡頭，是丁珍豆回來了，關切道：
"糯寶，你這該不會是嚴重過敏吧？兩天了都沒消，你試試這個軟膏。"
董糯聞言，下意識用掌心捂了下自己的脖子。
程鷺尋上次親得太用力，吻痕至今沒消幹凈，她用遮瑕膏都很難完全遮掉，出點汗就更明顯了，之前丁珍豆問起，她只能說是過敏的紅疹。
"謝謝。"
董糯接過軟膏，繼續寫文稿，心思卻飄到了那事去了，無意識的在草稿紙上寫道——
我好色我有罪。
等反應過來，她連忙擦掉。
好想死啊，程鷺尋肯定覺得她也太不矜持了，怎麽能故意把程鷺尋叫到房間裏這樣那樣，時隔好幾天居然還不以為恥、反以為“夢”……
完了完了，吃點清心降火片吧。
董糯問丁珍豆：“除了抗過敏藥膏，你那還有清火片嗎？”
丁珍豆找了找，搖頭。
董糯拿起手機，下單了一些藥物，然後界面跳轉到微信。
程鷺尋 的那條朋友圈還在。
董糯當時沒點讚，過了幾天，再點讚似乎有些突兀。
她這些天總偷偷看，心虛。
伏在桌前看了許久，擡起手指，正要在程鷺尋的朋友圈留下一個痕跡。
下一秒，微信通訊錄那兒出現了個紅點。
有新的好友請求。
對方發來不長不短的驗證消息：
【我是盧溪，聽說你和程鷺尋是假結婚，對吧。】
董糯頷首看了一眼，沒通過對方的好友申請，面無表情的收回視線繼續寫文稿。
兩秒後，推開筆電，跟丁珍豆探討起來：
“以前我以為這女的是程鷺尋的相親對象之一，種種原因被否了；後來我打聽到，我才是程鷺尋的第一個相親對象，她只是他高中隔壁班同學，單戀程鷺尋。”
“所以，這女的現在想幹嘛？！”
丁珍豆也驚了。
董糯沈默幾秒：“很明顯，她想拆散假婚姻，或者是坐等婚姻合約到期。”
聽到這話，丁珍豆立刻湊了過去，睜大眼問：
“合約什麽時候到期？”
“今年底。”
“沒有挖不動的墻角，只有不努力的小三，何況是有期限的合約婚姻，墻角更難說了。所以，你要發揮卷王的實力，卷死小三！”
“……”
董糯默默洩氣，點開手機查看外賣藥走到哪裏。
“我還是多吃點清火片算了。”
丁珍豆立刻安慰：“程鷺尋喜歡你，你其實也不用努力，躺贏。”
“沒。”
董糯立刻否認：“他不喜歡我。”
註意到丁珍豆完全不信的表情，董糯跟她對視了好幾秒，吐了口氣，磨磨蹭蹭道：
“好吧，感覺有那麽一點點。”
丁珍豆：“億點點？你幹嘛這麽悲觀。”
“因為我喜歡他、又因為有合約在，所以很多秀恩愛的舉動，可能被我信以為真了。”
董糯輕聲道，“有些親親還是我主動的，他總是被我撩了以後才放下矜持，我就怕我一旦告白，發現人家只是玩玩而已，後面我還要按合約配合‘秀恩愛’，可就尬穿地心了。”
丁珍豆不太懂她的糾結，嘆了口氣。
“那你覺得，”董糯眼巴巴道，“我現在要怎麽辦？”
“別管那些虎視眈眈的女人了，擔心不過來的。”
丁珍豆建議，“你就先享受、後觀察吧，趁著婚姻存續期，盡可能吃幹抹凈了再說，就算合約到期離了你也不虧。”
董糯撓撓頭，感覺好像有點道理。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她腦袋正一片混亂，以為是外賣到了，董糯看也沒看便接起來：
"袋子放樓下，你直接走吧。"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悠悠開口：
"直接走哪。"
董糯：？
不是外賣來電，是程鷺尋。
她重新開始講電話："是你啊，有什麽事……"
"晚上有空嗎？"
董糯幾分鐘前還很認同“先享受肉\體”的建議，可面臨機會時她的嘴巴卻落荒而逃，瞎編了個謊：
“今晚我……有事，答應了實踐小組一起聚餐。”
程鷺尋默了默，“明晚呢？”
“明晚導師開組會。”
“後天？”沒等董糯想好借口，程鷺尋替她答了：
“後天也沒空，是吧。”
“對。”董糯摸摸鼻子。
“對不起，程爺爺那邊如果需要同框‘秀恩愛’，按照合約條款，我會抽空……”
程鷺尋聲音是一貫的輕嗤懶散：
“今天就挺需要履行合約。何況你欠我一頓飯很久了。”
程鷺尋以前只覺得自己搞不懂男女關系，今天發現，他好像也沒太搞懂自己。
董糯撒謊技術一貫優秀，可一張口他就能聽出來。
既然她不想見他，換做其他人，程鷺尋早隨對方去，不可能再追問對方明天或後天是否有空。
但他不僅問了，還帶著強迫的意思。
抱著還債的態度，董糯咬牙訂了一家高檔的米其林餐廳，預計消費能抵得上她一個月基本生活費，但因為屢屢幫忙，她確實該感謝一下程鷺尋。
放學之後，董糯直奔學校對面的商場，途中突然收到廖馳之的微信，找她商量小程序的事情。
這個實踐項目，廖馳之是計算機系派過來合作的同學之一，而董糯是組長，所以組內有什麽問題，除了在群裏問，私下會直接找她溝通。
看了眼時間，董糯回了句：【我在外面，你有什麽問題明天說吧。】
廖馳之：【沒事兒，微信上說吧。】
董糯邊跟他說著話，邊進了餐廳。
米其林餐廳講究意境和細細品味，上菜不快，每道菜之間隔了很久，她不得不放下手機，和程鷺尋在包間裏，四目相對……
董糯：“程爺爺怎麽沒來？不是說，今天需要我履行合約。”
程鷺尋抿了一口伯爵紅茶：
“他臨時有事，來不了。”
“……”
這次單獨見面，程鷺尋打算跟董糯解釋一樁陳年舊事，可剛要開口，程老爺子的電話就來了。
程鷺尋語氣略微煩躁，爺孫倆說了什麽內容，董糯沒註意聽。
恰好廖馳之又來找她說小程序的事，董糯順手回了起來。
一頓米其林，董糯吃得心不在焉，直到付錢，賬單數字才讓她精神一震。
董糯內心掙紮著準備掃碼付賬時，程鷺尋伸出手，表示已經結過了。
“不是說好了我請嗎？”
“我這人有原則，不習慣讓女性請我吃飯。”
董糯沒忍住內心的疑惑：“你提醒我欠你一頓飯的時候，你不知道我是女性？”
程鷺尋瞪了董糯一眼。
“上次在二樓，已經知道你是女性。”
“……”
董糯臉紅，拿出手機假裝看信息。
自從程鷺尋結束短暫的電話後就發現，董糯吃飯一直走神，吃著吃著，就看一眼手機，那屏幕不斷閃著微信的提醒音。
看得出，董糯十分想去看，但礙於他在場，她只好硬生生忍住了。
然而一出餐廳，她就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機。
程鷺尋移開目光，狀似不經意地問了一句：
“在跟誰聊天？”
董糯老實道：“實踐小組的一個小夥伴。”
默了幾秒，程鷺尋一猜一個準：
“上回在天渡山準備跟你告白那個？”
董糯：“他那次沒告白。”
程鷺尋閑閑地打聽：“這次準備好了？”
“……”
“你怎麽想的？”
“……”
“你喜歡那種類型？”
“我喜歡也沒用，人家最近有女朋友了。”
她擡眼瞅了一下電梯顯示屏，很不經大腦地說。
說完這句，兩個人同時沈默。
大概是為了照顧小孩子，商場電梯的按鈕位置比較靠下，像程鷺尋這種身高優越的人按電梯，不是那種手指向上的姿勢，而是指尖垂下，手背的筋骨隨著動作微微凸起，有種冰涼涼的矜貴冷感。
董糯收起手機，下意識盯著看了半天。
電梯停在他們的樓層，“叮”的一聲。
他安靜的臉看不出情緒，走進電梯，抱臂斜靠著墻壁。
從觀光電梯裏能看見繁華大廳，也能看到商場對面的清大宿舍。
電梯在下沈，心情也在下沈。
董糯：“我走路兩分鐘就能到宿舍，不用送了。”
到達一樓，電梯停留的時間不算長，看著身邊人走出去，他卻也沒追上去。
有過猶豫麽？
其實有。
然而她似乎一秒鐘都不願意和他待在一起。
罷了。
不勉強。
電梯繼續下沈到地下車庫，總助李敬鑾看到他連忙跑過來：
“程總。”
程鷺尋聲音陰測測的，“有事？”
李敬鑾：“一家禮品店給我打電話，說您的朋友定制了禮物，一個多月了沒去取，最後把我號碼給了店員，讓我幫您取一下。”
送禮的人多如牛毛，但需要程鷺尋這邊自個兒去取的還是頭一份。
這樣的東西一律按垃圾處理，程鷺尋冷漠吩咐：
“不用管，扔了。”
秘書：“可是禮品店正好在這家商場，我查了一下，是專門做書簽的網紅店。”
書簽……
印象中，說過要送他書簽的只有董糯。
程鷺尋眸光動了動：“店名叫什麽。”
他沒在豪車後座等著人送過來，而是重新進了電梯。
上樓途中，意外接到了魏曉的電話。
“我新開了個場子，來不來玩？”
程鷺尋：“不去，你們玩。”
“忙著陪嫂子吶？”
“沒有。她給我訂制了個東西，需要去取一趟。一家網紅店，可能人比較多，得等一會兒。”
魏曉笑了，“不是。區區一個禮物，讓你這麽開心啊。”
程鷺尋語氣散漫，反問：“哪個字讓你聽出來我開心了。”
魏曉笑而不答，轉而開始八卦別的：
“聽說盧溪回國了，你跟嫂子解釋了那些破事嗎？實在不行，我來替你背鍋，反正我早就花名在外。”
“謝了，”程鷺尋說：“我下次跟她說吧，避開爺爺，那事容易說得清。”
程鷺尋掛斷魏曉的電話，接著跨進禮品店的大門，店員匆匆走過來，恭恭敬敬叫了一聲：
“程先生。”
隨後，遞給他一個方方正正的禮品盒。
禮盒沒什麽太大重量，程鷺尋打開盒子，裏面是一枚精美書簽。
盒子邊縫裏，還夾了一張預先寫好的卡片。
賀卡也不知道是董糯在哪兒買來的，材料略微劣質，玫瑰圖案都印歪了。
中間的字是董糯寫的——
春節快樂，祝程鷺尋順風順水順女人，脫貧脫單不脫發！
明明是新年禮物，現在都臨近愚人節和清明節了，不知道她瞎忙什麽勁不趕緊取禮物，寫的吉祥話也不知道什麽毛病？
而且“鷺”字又寫錯了，非常潦草地塗成個心形。
似有似無的，筆墨還殘存著董糯留下的氣息。
程鷺尋的唇角彎了彎，不得不承認——
區區一個禮物，確實能讓人開心得飛躍雲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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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糯發了個僅限“程家人”可見的九宮格朋友圈，有美食照有風景照，最中央的那張是牽手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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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趕緊點個讚, 讓爺爺看到。”
董糯放下手機, 溫馨提醒。
程鷺尋輕嗤：“照你的意思, 剛剛是擺拍？”
“對啊。”
傍晚霞光的氛圍感直接拉滿, 只要不瞎, 定能瞧出甜蜜又酸臭的戀愛氣息。
董糯邀功：“我是不是挺配合。”
程鷺尋不說話，薄白的眼皮輕掀，只是瞧她。
似是在提醒, 照片裏牽著的手是有糖漿流進彼此的指間，融化糾纏。
董糯漸漸心虛, “這個婚本來就是哄爺爺開心才結的，我秀恩愛，你點讚, 效果會更好。”
她不知道程鷺尋想的是另一件事。
“你是不是從來沒談過戀愛？”
所以分不出真假？
他突然問。
董糯楞了一下, 沒答話。
不點讚就不點讚，怎麽還人身攻擊啊, 幹嘛嘲她沒談過戀愛。
話音剛落, 倆個老人已經從房間裏出來了, 他們換好了家居服, 準備坐下來回放今晚錯過的《新聞聯播》。
電視開始播放“噔噔蹬蹬噔”的片頭曲, 程奶奶還在刷手機，提了一句：
“糯糯你也給我點個讚, 我剛剛給你點了。”
程老爺子：“老太婆點讚別說話, 吵到我看新聞。”
寧鳳金：“知道了。”
董糯瞧了一眼奶奶，也跟著乖巧靜音, 拿起手機。
朋友圈提示亮了，爺爺奶奶和程鷺尋給她剛發的朋友圈點了讚。
她的指尖往下劃拉。
毫不意外的，兩個老人先後刷屏了，全是今晚家庭聚餐的照片。
於是乎，下面每條都有董糯的評論，字字走心，句句彩虹屁。
董糯一條一條點過去，劃到某條，她指尖一頓。
在爺爺奶奶的眾多九宮格中，居然夾著一條程鷺尋的朋友圈。
他剛剛坐在旁邊這麽安靜，原來是在挑照片。
沒有文字，只有兩張照。一張是旋轉餐廳的環拍全景大片，另一張是她那張被抓拍的照片，回眸瞬間，點點細碎的日光染上她的側臉，溫柔昳麗，驚艷了時光歲月一樣。
程鷺尋幾乎從來不發朋友圈。
董糯也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也會出現在裏面。
是程鷺尋選錯照片了嗎？還是湊巧而已？
亦或是設置了僅限“程家人”可見？
董糯三分鐘裏來來回回打開數遍，程鷺尋沒有刪除。
耳邊傳來程老爺子的碎碎念：“新聞講得好，咱們老百姓過得很幸福。”
董糯捧著手機，低頭盯著程鷺尋的朋友圈，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清晰有力。
"是的。"
此刻，她端坐在沙發上，仿佛身處雲端。
心不在焉地看了會新聞，然後又是打開程鷺尋的動態。
朋友圈還在。
過了一會兒，下面多了奶奶寧鳳金的點讚，還有田訴傑的回覆：
【和董糯去哪玩啊？怎麽水靈靈的公開了，沒設置成僅供個人可見。】
程鷺尋回：【你管。】
他的這條朋友圈是所有人可見。
不是疏忽誤發的，他永遠也不會刪。
程鷺尋原本打算坐一會兒就把董糯送回學校，沒想到短短半小時新聞就播完了，老倆口又開始重溫經典電視劇，還把燈關了——
五分鐘後，程鷺尋坐在漆黑的客廳，不禁失笑，瞅著投影播放的抗日神劇，始終興致缺缺。
他手肘懶懶撐在沙發扶手上，在昏暗裏毫無忌憚地盯著身邊的人。
董糯上半身是一件廓形襯衣，寬松到留有很大的空擋，襯得天鵝頸更加的纖細瑩白。
側面看，她的睫毛很長，盯著前面的屏幕，看得很認真——
程鷺尋本來是這麽認為的，直到老人雙雙cue她，扭頭過來說了什麽，董糯才猛地回過神：
“什麽？！”
程爺爺：“小戰士是校友，民國的西南聯大。”
“哦，”董糯這才似乎註意到劇裏新出場的人物，“是他嗎？”
“……”
原來根本沒在看劇。
“是這位。”
寧鳳金指了指屏幕，同時用手肘推了推董糯。
她被推得朝程鷺尋這邊晃了一下，連帶著她身上的香氣一起晃了過來。
程鷺尋聞著她的味道，想到自己一會兒就要送她回去，心頭略悶，身邊的董糯突然騰地一下站起身。
“不看了？”
寧鳳金替他先問出口。
“有點渴，你們要不要帶水？”
黑暗裏，董糯嗓音略幹。
老爺子沒答話，寧鳳金交待道：
“不用帶水。麻煩幫我拿籃子然後開燈，我想一邊打毛衣一邊看電視。謝謝糯糯。”
董糯應好，程鷺尋擡頭，然後發現她一個眼神都不給，撇臉，秒速上樓取毛衣籃子去了。
程鷺尋：“……”
說好的一方秀恩愛，另一方點讚；
結果她卻完全不搭不理。
面前的桌上擺了新鮮瓜果，程鷺尋慢條斯理地拿起一顆橘子，剛要剝開。
兜裏的手機微微震動。
董糯：【程鷺尋，能上樓一趟嗎？】
黑暗中，老爺子聽到程鷺尋起身，叮囑了一句：
“輕點，老太婆快要睡著了。”
“嗯。”
那就不急著捎毛衣籃子了。
電視聲從樓下傳來，聲音低弱，都沒有董糯的心跳大聲。
她一直是個意志力很強的人。
就比如最近幾年，別人打游戲看劇逛街談戀愛，她卻孜孜不倦的考研，忍住不刷短視頻，忍住不出去旅游，忍住不參加同學聚會朋友聚會。
可一到了程鷺尋身上，她的意志就全都憑空消失了。
房門反鎖，男士外套被脫了隨手扔到一旁，程鷺尋被抵在門板上，嘴巴幾乎不允許閉緊。
他感覺董糯的吻很色，卻又純得毫無章法。
白色襯衣還穿在她身上，只是被揉亂了。
董糯氣喘連連，踮腳踮到撐不住，程鷺尋便把她抱起來換了個地兒。
真皮座椅空間很大，董糯□□，跪坐在程鷺尋腿上，低頭靠近去親他的唇。
董糯穿著一件廓形襯衣，太寬了，程鷺尋一手扶著她的腰，松垮的襯衣被摁緊，勾勒出董糯細瘦的腰線。
這是他們第一次在臥室裏接吻。
黑暗慫恿董糯變得放肆，她兩只手虛虛搭在程鷺尋的肩上，縱情張嘴，縱情迎合程鷺尋，縱情吞咽。
程鷺尋的吻和她不同，好幾次她快要缺氧了，他會適時給她空氣，來回反覆，痛苦又繾綣。
他很耐心地吮她的唇，再去纏她的舌尖，翻弄攪動，發出密密的親吻聲。
這個吻持續了很久，久到董糯覺得自己都要暈過去了，才被放開。
她剛松一口氣，整個人忽然變得更繃緊。
腰上的手松開，順著襯衣進去。
……
程鷺尋的手很大，拇指粗糲。董糯臉頰滾燙，臉頰、脖子、耳朵、鎖骨紅了一片。不知過了多久，程鷺尋看著她迷離恍惚的眼睛，伸手擦了一下她微微發紅的皮膚，嗓音帶一點微妙的沙啞：
“能親嗎？”
董糯楞怔，不懂為什麽剛接完吻卻這樣問。
她懵懵點頭，然後很快便懂了他問的什麽意思。
羞赧閉眼，腳趾難受地曲緊，她被親得下巴連連後仰，呼吸潮熱漫長，腦子總在胡思亂想——
幸虧廓形襯衣很大，不然一定會被程鷺尋撐破了。
作亂盡興後，程鷺尋從襯衣裏出來，董糯臉早已紅透，她明明是被吃的那個，卻舒服得過頭。
黑暗裏，對上程鷺尋的眼睛，更是效果翻倍。
她坐在程鷺尋身上，感覺明顯。
程鷺尋漫不經心地又問：
“繼續？”
董糯心跳到喉嚨，毫無冷靜，聲音細弱地答：
“好。”
樓下的抗日神劇達到了高潮，除了主角的沖鋒號角，隱約還摻雜著老爺子和傭人的說話聲。
董糯羞恥戰栗著，用最後的理智冷靜下來。
逃也似的，從座椅上跳下來，整理淩亂的衣服。
程鷺尋身上一空，嗓音比剛才還要低啞，帶著很淡的笑意。
“怎麽回事，房間裏好像不需要秀恩愛。”
對，恩愛過頭了！
董糯拿起手機，拉開門就跑。
偷偷回到一樓後，發現奶奶寧鳳金還在小憩，程爺爺則盯著電視看得入迷。
董糯沒去開燈，輕輕坐回原位，神不知鬼不覺地把毛衣籃子放在一邊，假裝自己已經回來很久。
又過了快二十分鐘，程鷺尋才慢悠悠地回到客廳。
瞅見他，老爺子一楞：“上樓洗澡去了？”
“嗯。”
冷水澡。
他還真不太習慣和她這樣忽冷忽熱的關系。
老爺子沒多問，繼續津津有味的看電視，程鷺尋朝裏走，也坐到了原來的位置。
董糯錯開眼，片刻之後，一瓶溫熱的牛奶遞到眼前。
程鷺尋淡聲問：
“喝麽。”
“……”
董糯目不斜視，接過來，“謝謝。”
新的一集電視劇開始播放，淡黃溫暖的光線映照在董糯臉上。
沙發這側的位置沒那麽寬敞，她與他刻意保持著距離，好似從來沒有親密無間過。
董糯發現牛奶瓶已經事先擰開了蓋子，她低頭抿了一小口奶，竟羞恥地猜測自己的是什麽味道，隱隱之中，胸口傳來難以言喻的滿漲和一些不真實的酥麻。
使勁搖搖頭，董糯餘光感受到周圍所有人都在看電視，她也努力凝神看了一分鐘。
神劇正好演到了男主角的老婆被敵人俘虜了，她大喊——
李雲龍，你還是不是男人，向我開炮！
“……”
沒等這集演完，董糯趕緊扯了個理由，跟大家告退：
“今晚想回宿舍住，方便一些。”
-
那之後的幾天董糯確實有事，學院搞的法律援助小程序，正式命名為“靠近我溫暖你”，。
周五下午，董糯在宿舍裏奮筆疾書撰寫宣傳冊的內容，一罐軟膏被放到她桌上。
擡頭，是丁珍豆回來了，關切道：
"糯寶，你這該不會是嚴重過敏吧？兩天了都沒消，你試試這個軟膏。"
董糯聞言，下意識用掌心捂了下自己的脖子。
程鷺尋上次親得太用力，吻痕至今沒消幹凈，她用遮瑕膏都很難完全遮掉，出點汗就更明顯了，之前丁珍豆問起，她只能說是過敏的紅疹。
"謝謝。"
董糯接過軟膏，繼續寫文稿，心思卻飄到了那事去了，無意識的在草稿紙上寫道——
我好色我有罪。
等反應過來，她連忙擦掉。
好想死啊，程鷺尋肯定覺得她也太不矜持了，怎麽能故意把程鷺尋叫到房間裏這樣那樣，時隔好幾天居然還不以為恥、反以為“夢”……
完了完了，吃點清心降火片吧。
董糯問丁珍豆：“除了抗過敏藥膏，你那還有清火片嗎？”
丁珍豆找了找，搖頭。
董糯拿起手機，下單了一些藥物，然後界面跳轉到微信。
程鷺尋 的那條朋友圈還在。
董糯當時沒點讚，過了幾天，再點讚似乎有些突兀。
她這些天總偷偷看，心虛。
伏在桌前看了許久，擡起手指，正要在程鷺尋的朋友圈留下一個痕跡。
下一秒，微信通訊錄那兒出現了個紅點。
有新的好友請求。
對方發來不長不短的驗證消息：
【我是盧溪，聽說你和程鷺尋是假結婚，對吧。】
董糯頷首看了一眼，沒通過對方的好友申請，面無表情的收回視線繼續寫文稿。
兩秒後，推開筆電，跟丁珍豆探討起來：
“以前我以為這女的是程鷺尋的相親對象之一，種種原因被否了；後來我打聽到，我才是程鷺尋的第一個相親對象，她只是他高中隔壁班同學，單戀程鷺尋。”
“所以，這女的現在想幹嘛？！”
丁珍豆也驚了。
董糯沈默幾秒：“很明顯，她想拆散假婚姻，或者是坐等婚姻合約到期。”
聽到這話，丁珍豆立刻湊了過去，睜大眼問：
“合約什麽時候到期？”
“今年底。”
“沒有挖不動的墻角，只有不努力的小三，何況是有期限的合約婚姻，墻角更難說了。所以，你要發揮卷王的實力，卷死小三！”
“……”
董糯默默洩氣，點開手機查看外賣藥走到哪裏。
“我還是多吃點清火片算了。”
丁珍豆立刻安慰：“程鷺尋喜歡你，你其實也不用努力，躺贏。”
“沒。”
董糯立刻否認：“他不喜歡我。”
註意到丁珍豆完全不信的表情，董糯跟她對視了好幾秒，吐了口氣，磨磨蹭蹭道：
“好吧，感覺有那麽一點點。”
丁珍豆：“億點點？你幹嘛這麽悲觀。”
“因為我喜歡他、又因為有合約在，所以很多秀恩愛的舉動，可能被我信以為真了。”
董糯輕聲道，“有些親親還是我主動的，他總是被我撩了以後才放下矜持，我就怕我一旦告白，發現人家只是玩玩而已，後面我還要按合約配合‘秀恩愛’，可就尬穿地心了。”
丁珍豆不太懂她的糾結，嘆了口氣。
“那你覺得，”董糯眼巴巴道，“我現在要怎麽辦？”
“別管那些虎視眈眈的女人了，擔心不過來的。”
丁珍豆建議，“你就先享受、後觀察吧，趁著婚姻存續期，盡可能吃幹抹凈了再說，就算合約到期離了你也不虧。”
董糯撓撓頭，感覺好像有點道理。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她腦袋正一片混亂，以為是外賣到了，董糯看也沒看便接起來：
"袋子放樓下，你直接走吧。"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悠悠開口：
"直接走哪。"
董糯：？
不是外賣來電，是程鷺尋。
她重新開始講電話："是你啊，有什麽事……"
"晚上有空嗎？"
董糯幾分鐘前還很認同“先享受肉\體”的建議，可面臨機會時她的嘴巴卻落荒而逃，瞎編了個謊：
“今晚我……有事，答應了實踐小組一起聚餐。”
程鷺尋默了默，“明晚呢？”
“明晚導師開組會。”
“後天？”沒等董糯想好借口，程鷺尋替她答了：
“後天也沒空，是吧。”
“對。”董糯摸摸鼻子。
“對不起，程爺爺那邊如果需要同框‘秀恩愛’，按照合約條款，我會抽空……”
程鷺尋聲音是一貫的輕嗤懶散：
“今天就挺需要履行合約。何況你欠我一頓飯很久了。”
程鷺尋以前只覺得自己搞不懂男女關系，今天發現，他好像也沒太搞懂自己。
董糯撒謊技術一貫優秀，可一張口他就能聽出來。
既然她不想見他，換做其他人，程鷺尋早隨對方去，不可能再追問對方明天或後天是否有空。
但他不僅問了，還帶著強迫的意思。
抱著還債的態度，董糯咬牙訂了一家高檔的米其林餐廳，預計消費能抵得上她一個月基本生活費，但因為屢屢幫忙，她確實該感謝一下程鷺尋。
放學之後，董糯直奔學校對面的商場，途中突然收到廖馳之的微信，找她商量小程序的事情。
這個實踐項目，廖馳之是計算機系派過來合作的同學之一，而董糯是組長，所以組內有什麽問題，除了在群裏問，私下會直接找她溝通。
看了眼時間，董糯回了句：【我在外面，你有什麽問題明天說吧。】
廖馳之：【沒事兒，微信上說吧。】
董糯邊跟他說著話，邊進了餐廳。
米其林餐廳講究意境和細細品味，上菜不快，每道菜之間隔了很久，她不得不放下手機，和程鷺尋在包間裏，四目相對……
董糯：“程爺爺怎麽沒來？不是說，今天需要我履行合約。”
程鷺尋抿了一口伯爵紅茶：
“他臨時有事，來不了。”
“……”
這次單獨見面，程鷺尋打算跟董糯解釋一樁陳年舊事，可剛要開口，程老爺子的電話就來了。
程鷺尋語氣略微煩躁，爺孫倆說了什麽內容，董糯沒註意聽。
恰好廖馳之又來找她說小程序的事，董糯順手回了起來。
一頓米其林，董糯吃得心不在焉，直到付錢，賬單數字才讓她精神一震。
董糯內心掙紮著準備掃碼付賬時，程鷺尋伸出手，表示已經結過了。
“不是說好了我請嗎？”
“我這人有原則，不習慣讓女性請我吃飯。”
董糯沒忍住內心的疑惑：“你提醒我欠你一頓飯的時候，你不知道我是女性？”
程鷺尋瞪了董糯一眼。
“上次在二樓，已經知道你是女性。”
“……”
董糯臉紅，拿出手機假裝看信息。
自從程鷺尋結束短暫的電話後就發現，董糯吃飯一直走神，吃著吃著，就看一眼手機，那屏幕不斷閃著微信的提醒音。
看得出，董糯十分想去看，但礙於他在場，她只好硬生生忍住了。
然而一出餐廳，她就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機。
程鷺尋移開目光，狀似不經意地問了一句：
“在跟誰聊天？”
董糯老實道：“實踐小組的一個小夥伴。”
默了幾秒，程鷺尋一猜一個準：
“上回在天渡山準備跟你告白那個？”
董糯：“他那次沒告白。”
程鷺尋閑閑地打聽：“這次準備好了？”
“……”
“你怎麽想的？”
“……”
“你喜歡那種類型？”
“我喜歡也沒用，人家最近有女朋友了。”
她擡眼瞅了一下電梯顯示屏，很不經大腦地說。
說完這句，兩個人同時沈默。
大概是為了照顧小孩子，商場電梯的按鈕位置比較靠下，像程鷺尋這種身高優越的人按電梯，不是那種手指向上的姿勢，而是指尖垂下，手背的筋骨隨著動作微微凸起，有種冰涼涼的矜貴冷感。
董糯收起手機，下意識盯著看了半天。
電梯停在他們的樓層，“叮”的一聲。
他安靜的臉看不出情緒，走進電梯，抱臂斜靠著墻壁。
從觀光電梯裏能看見繁華大廳，也能看到商場對面的清大宿舍。
電梯在下沈，心情也在下沈。
董糯：“我走路兩分鐘就能到宿舍，不用送了。”
到達一樓，電梯停留的時間不算長，看著身邊人走出去，他卻也沒追上去。
有過猶豫麽？
其實有。
然而她似乎一秒鐘都不願意和他待在一起。
罷了。
不勉強。
電梯繼續下沈到地下車庫，總助李敬鑾看到他連忙跑過來：
“程總。”
程鷺尋聲音陰測測的，“有事？”
李敬鑾：“一家禮品店給我打電話，說您的朋友定制了禮物，一個多月了沒去取，最後把我號碼給了店員，讓我幫您取一下。”
送禮的人多如牛毛，但需要程鷺尋這邊自個兒去取的還是頭一份。
這樣的東西一律按垃圾處理，程鷺尋冷漠吩咐：
“不用管，扔了。”
秘書：“可是禮品店正好在這家商場，我查了一下，是專門做書簽的網紅店。”
書簽……
印象中，說過要送他書簽的只有董糯。
程鷺尋眸光動了動：“店名叫什麽。”
他沒在豪車後座等著人送過來，而是重新進了電梯。
上樓途中，意外接到了魏曉的電話。
“我新開了個場子，來不來玩？”
程鷺尋：“不去，你們玩。”
“忙著陪嫂子吶？”
“沒有。她給我訂制了個東西，需要去取一趟。一家網紅店，可能人比較多，得等一會兒。”
魏曉笑了，“不是。區區一個禮物，讓你這麽開心啊。”
程鷺尋語氣散漫，反問：“哪個字讓你聽出來我開心了。”
魏曉笑而不答，轉而開始八卦別的：
“聽說盧溪回國了，你跟嫂子解釋了那些破事嗎？實在不行，我來替你背鍋，反正我早就花名在外。”
“謝了，”程鷺尋說：“我下次跟她說吧，避開爺爺，那事容易說得清。”
程鷺尋掛斷魏曉的電話，接著跨進禮品店的大門，店員匆匆走過來，恭恭敬敬叫了一聲：
“程先生。”
隨後，遞給他一個方方正正的禮品盒。
禮盒沒什麽太大重量，程鷺尋打開盒子，裏面是一枚精美書簽。
盒子邊縫裏，還夾了一張預先寫好的卡片。
賀卡也不知道是董糯在哪兒買來的，材料略微劣質，玫瑰圖案都印歪了。
中間的字是董糯寫的——
春節快樂，祝程鷺尋順風順水順女人，脫貧脫單不脫發！
明明是新年禮物，現在都臨近愚人節和清明節了，不知道她瞎忙什麽勁不趕緊取禮物，寫的吉祥話也不知道什麽毛病？
而且“鷺”字又寫錯了，非常潦草地塗成個心形。
似有似無的，筆墨還殘存著董糯留下的氣息。
程鷺尋的唇角彎了彎，不得不承認——
區區一個禮物，確實能讓人開心得飛躍雲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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