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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番外:辭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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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番外:辭顏1

【番外出現的案件切勿代入現實世界!!!

切勿代入現實世界!!!

切勿代入現實世界!!!】

2000年,3月初,淩晨三點左右。

現在還只是個孩童的萬辭顏,抱著膝蓋蜷縮在客廳的角落。

小心翼翼的扯過一旁黑色厚重的窗簾蓋在自己身上,順便給自己取取暖。

初春的淩晨還是比較冷的,小辭顏所在的地區也沒有什麽供暖之類的取暖設備。

到了秋冬春全靠一身正氣。

小辭顏屬於比較怕冷的那種。

她穿著粉色厚棉服,褲子也穿了兩層,一層保暖褲,一層棉褲,依舊被凍得瑟瑟發抖。

沒辦法,她只能拉著窗簾給自己再加一層用於保暖。

客廳的地上扔著不少空啤酒瓶。

而她血緣上的親生母親正爛醉如泥的趴在沙發上,頭發散亂油膩,渾身邋遢。

一手垂下,手上還握著個喝了半瓶的啤酒瓶。

茶幾上也亂糟糟的,不僅有空啤酒瓶,還有幾個空的香煙盒。

煙灰缸裏滿滿當當的全是煙屁股,灰白色的煙灰撒的茶幾到處都是。

空氣中煙酒混合的味道非常刺鼻難聞,甚至有些令人作嘔。

小辭顏在這兒住了也有一年左右了。

剛來到這裏的時候,女人其實並不像現在這樣頹廢,雖對她情緒冷淡,但該有的還是會有,也不會酗酒抽煙。

在來到這裏之前,她本是和外婆一起住在鄉下百家村的萬家小院。

小辭顏剛滿月那會兒,本來要被母親給丟了,後又被外婆抱回了家。

沒有父母只有外婆的小辭顏從不覺得自己缺少過什麽。

外婆從不會讓她冷著餓著。

晚上睡前還會親昵的抱著她,給她講很多很多她從沒聽過沒見過的故事。

每天還能和小夥伴們一起玩耍,陪著外婆下地勞作。

吹風,看雲,爬樹,下水。

放風箏,捉螞蚱,摘野果。

無憂無慮,肆意快活。

外婆給予的愛,彌補了小辭顏童年的所有空缺。

她不會因為別人有父母自己沒有就傷心,還會很開心的同別人說:“瞧!你有愛你的爸爸媽媽,我也有很愛很愛很愛我的外婆哦!”

外婆,就是小辭顏童年時的全部世界。

——————

1997年,農忙時節。

“外婆!”

一道小小的身影歡快的奔跑在田埂上。

田野間全是鐮刀揮舞起來時的刷刷聲。

而在不遠處的田野間,聽到聲音的老人直起彎下去的腰,向著發聲處瞇眼望了望。

身影都還沒看清,便立馬高聲回應:“欸!乖乖,慢點兒跑!小心摔著!”

小小孩童聽到外婆的回應,更加歡快的跑到了外婆所在處。

她在外婆所處的田野邊站好身,舉高小手,貼著一朵紅花貼紙的掌心朝向外婆。

“外婆!你看!這是幼兒園的齊老師給我發的小紅花哦!”

“齊老師說,攢夠小紅花,可以換小禮物!”

孩童稚嫩的聲音帶著歡喜。

外婆也毫不吝嗇自己的誇獎,笑哈哈的對著孩童豎起大拇指:“喲,我們乖乖真棒!”

“外婆就說嘛!外婆的乖乖是最聰明最棒的小姑娘!”

外婆那滿是驕傲語氣的誇獎讓小小孩童興奮不已。

喜悅的輕晃了一下紮著紅色頭花雙馬尾的小腦袋。

雙眼笑的彎彎的,跟那小月牙兒似的。

相隔不遠的田野裏,正幹活的李奶奶也直起了腰,看向外婆誇張打趣道:“萬大姐,你家辭顏快把咱村幼兒園的小紅花都得走了吧!”

李奶奶家就住在萬外婆家隔壁,她可喜歡小辭顏了。

李奶奶家沒有孫女,孫子多,但淘。

每每看著那群淘氣蛋,都嘆息自己要是有小辭顏這麽個孫女那該多好。

萬外婆把小辭顏養的乖乖軟軟,白白凈凈的。

臉上還有粉嘟嘟的嬰兒肥,一雙笑起來就彎彎的月牙眼。

要再抱條魚,那看著就跟年畫娃娃似的,可討村裏老人們的歡心了。

“李奶奶好!”開朗外向,見誰都笑著打招呼的小辭顏,見著李奶奶也笑瞇瞇的打了聲招呼。

“欸,小辭顏好呀,來來來,李奶奶這兜裏有糖,你拿著去吃。”

李奶奶笑容更和藹幾分了,她向小辭顏招了招手,示意小辭顏過去她那兒。

小辭顏先是看了看萬外婆,見外婆點頭了,才跑向了李奶奶處。

李奶奶的糖是小賣部裏的散稱水果糖,用透明糖紙包著,五顏六色的。

就連那透明的糖紙在陽光下照著,也會顯得五彩繽紛。

小小幾顆,天氣雖然沒那麽熱了,但在兜裏放久了,也多少有點化了。

但小辭顏還是接過了李奶奶遞過來的那幾顆糖,甜甜的道謝:“謝謝李奶奶,李奶奶給的糖最甜最好吃啦!”

李奶奶聽後一樂,開懷大笑:“哈哈,我們小辭顏這嘴跟吃了蜜似的,真甜!”

遂又轉向萬外婆的方向,玩笑似的喊道:“萬大姐,你家這丫頭我可太喜歡了,要不給我當孫女唄!”

萬外婆裝作不悅似的揮了揮手:“不行不行,那可不行!我家辭顏那可是我的心頭肉,誰來都不給吶!”

聽此,對面田間忙活的方叔擡起頭調侃了一聲:“就是!李大娘,小辭顏可是萬大娘的心頭肉啊!你要把她抱回家了,萬大娘準和你急!”

“哈哈哈哈哈!”

“沒錯沒錯,那小辭顏吶可是人萬大娘的心頭肉啊!”

方叔的一句話,激起了其他田地裏忙活的人的笑聲和話語。

整個田間突然變得熱熱鬧鬧的。

遠處的田埂上又跑來幾個孩童,邊跑邊喊:“辭顏!辭顏!你等等我們呀!”

“欸!蓓蓓!小亮!我在這兒!”

聽見小夥伴們呼喊的辭顏眼睛一亮,扭過小身子沖著小夥伴們跑來的方向揮了揮手。

甚至還害怕他們看不見,揮著手蹦跶了兩下。

田野間總會有孩童跑來跑去的嬉鬧,一邊嬉鬧,一邊還能順便幫著大人一塊兒把活都給幹了。

村裏的大人們都習慣了,只笑著看著孩子們,順便叮囑孩子們小心點,別摔著。

不然又是一身泥,這天洗著又麻煩,回家還得挨頓竹筍炒肉。

田間的兒童嬉笑,老人間家長裏短的嘮嗑,地裏人們勞動時滴下的汗水。

繪成了小辭顏腦海中最為深刻幸福的畫面之一。

和外婆一起在鄉下生活的日子,就是她這一生最最幸福的時光。

然而,就這樣看似平凡普通的尋常人家的日子。

卻成了日後萬辭顏可望而不可即的。

————————

萬辭顏出生於1993年年初的冬天。

匆匆追著年的尾巴,趕在了農歷十二月二十八這天哇哇落了地。

算了算時間,也相當於是農歷的1992年。

1999年2月,農歷上還是1998年十二月二十八。

距離除夕還有兩天。

這邊的習俗,過的都是農歷生日。

所以萬外婆一大早起來,就開始各種忙活。

自從萬外婆將小辭顏帶回了家,基本每年這天都是這樣。

包括滿月,周歲,都沒落下。

按照萬外婆的想法,她是不想讓小辭顏本就缺失父母的童年裏,再少個別人都有就她沒有的過生日場景。

這兩年國家經濟飛速發展,鎮上開了一家蛋糕店,專賣那種電視上看到過的奶油蛋糕。

就是那種在白色的蛋糕奶油胚上,裱上一個又一個的或黃色或粉色的奶油小花。

除了小花,還能讓蛋糕師傅用奶油做個立體的生日屬相動物放在蛋糕上。

蛋糕的側邊還裝飾著一條條的波浪裙邊。

蛋糕的夾心不是日後那種現切水果,而是一種黃色的果粒,甜滋滋的,還有嚼勁。

這樣的生日奶油蛋糕是時下小孩子們都很喜歡的蛋糕。

再寫上名字和生日快樂。

插上幾根代表年齡的蠟燭,就是孩子們過生日時最期待的生日蛋糕。

萬外婆算過了,一個八寸的蛋糕,叫上小辭顏的那幾個經常滿村跑的小夥伴一起,正好能分完整個蛋糕。

就是這價格稍微有點兒貴,但買一個肯定是買得起的。

往年過生日都是燒幾盤孩子們喜歡吃的菜,再給小辭顏煮個長壽面,這就算是生日了。

然而今年,在見過小辭顏吃小夥伴家的蛋糕吃的意猶未盡樣子的萬外婆,決定瞞著小辭顏,偷偷給她買一個漂亮的生日蛋糕,送她一個驚喜。

“乖乖,外婆去鎮上買點東西,你在家看著西游記,乖乖等外婆回家,好不好?”

萬外婆收拾好東西,對正在吃早餐的小辭顏叮囑道。

小辭顏正和長油條較著勁,聽了萬外婆的話連忙點點頭:“嗯嗯,好的好的。”

點頭歸點頭,心思卻已經飛到了孫大聖身上去了。

萬外婆一見小辭顏這樣,就知道她心思早跑了,便又叮囑一句:“記得離電視機遠點兒嗷!仔細眼睛近視,知道不?”

小辭顏再次點頭,保證自己一定乖乖聽話:“那外婆你也要註意安全,早點回家哦!”

萬外婆笑的眉眼彎彎,揉了揉小辭顏的腦袋,便挎著一個洗到發白的藍色布包出門了。

等目送著萬外婆離開後,小辭顏連忙抱著碗,噠噠的跑到電視機面前。

開機,換頻,一氣呵成。

配著電視機裏西游記的主題曲,樂呵呵的吃著剩下的早餐。

好在她還記得萬外婆的叮囑,要離電視機遠一點。

村子離鎮上不遠,前兩年鎮上還給修了路,安排了公交車。

從百家村村口坐公交車到鎮上也就十來分鐘,挺近的。

以往萬外婆去鎮上買東西半個小時到一個小時左右就能回來。

可今天已經兩個半小時了,西游記都結束了,外婆還沒回來。

小辭顏心裏有點發慌和不安。

她把碗筷洗好,桌子擦好,東西放好,電視也關了,可外婆還沒回來。

她等啊等,房間裏待著發慌,就跑到門口臺階上坐著。

小手捧著下巴,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路口。

就希望能第一時間看到萬外婆往家走的身影。

突然,一道身影由遠到近的跑向小辭顏隔壁李家的方向。

定睛一看,是村裏的付村長,面色急匆匆的,似乎是有什麽急事,徑直跑進了李家的大門。

小辭顏人小,又是坐在臺階上的,萬家和李家又隔著個院落圍墻,付村長著急,就沒看到小辭顏。

小辭顏眨巴眨巴眼睛,又將視線轉向村口的位置。

幾分鐘後,他和李奶奶一起從屋裏出來,面色凝重,扭頭打算往小辭顏這邊走來。

走到門口才發現小辭顏正坐在門口臺階上,滿臉期待的看向村口的位置。

見他們過來,還笑瞇瞇朝他們招呼了一聲:“李奶奶好,付叔叔好。”

二人動作僵了一下,連忙扯出個笑臉沖小辭顏點點頭。

李奶奶和小辭顏最為熟悉,最先開口:“小辭顏吶,你外婆在鎮上有點事,中午可能暫時回不來了,給你付叔叔打了個電話,讓你中午先跟著李奶奶吃,好不好?”

“你不是說,很想吃李奶奶做的炸丸子嗎?李奶奶今天做給你吃,好不好?”

“對對對。”付村長連忙接過話茬,不自然的笑著,“你外婆剛剛給我打的電話,讓你先和李奶奶回家,她很快就回來了。”

萬外婆有時候去鎮上辦事,忙的時間久了,也會將小辭顏托付給李奶奶照顧。

但一般都是會提前告知,不會像今天這樣突然托付。

尤其,今天還是小辭顏的生日。

這樣的臨時情況,在小辭顏有記憶以來倒是第一回 。

但她人小,很多事情也想不明白,想著外婆都這麽說了,那就跟著李奶奶回家吧。

外婆忙,她不能給外婆添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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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小辭顏這一等,就一直等到了夕陽西下的傍晚時分。

萬外婆也終於回來了。

卻是被人放在門板上擡回來的。

付村長去借的車,街坊四鄰幫的忙。

跟著一塊兒回來的,還有這幾年和萬外婆賭氣從未回家一次的女兒。

小辭顏的親生母親,萬秀婷。

小辭顏在看到熟悉的嬸嬸叔叔們擡著萬外婆進家門的時候,就立馬從李奶奶家跑出來了。

李奶奶望著小辭顏的背影嘆了口氣,去村裏做白事的人家給萬外婆找套壽衣換上。

小辭顏滿腦袋空白的穿過人群,滿心滿眼都是躺著的萬外婆,顧不上什麽禮貌不禮貌的了。

熟悉的叔叔嬸嬸們看到了,怕她接受不了,想拉住她,卻被付村長攔下了。

付村長心情覆雜,嘆了口氣:“讓她去吧,這是從小養大她的親外婆,總要讓她見最後一面的。”

他看了一眼站在屋裏一臉冷漠的萬秀婷,想著她應該是指望不上的。

便招呼街坊四鄰們一起去準備白事相關的用品事宜,還有萬外婆的棺材。

小辭顏進了那間最為熟悉,她從小就在這裏長大睡覺玩耍的房間。

熟悉的床,熟悉的窗戶,熟悉的窗簾,熟悉的一切,還有熟悉的面容。

不熟悉的,是萬外婆這副她從來沒見過的樣子。

萬外婆就這麽躺在床上,雙手交疊在腹部,面容安詳。

看著像是睡著了一樣。

小辭顏茫然的上前,輕輕推了推萬外婆的手臂,喚著:“外婆?外婆?”

“外婆,太陽公公下山了,該起床了。”

“外婆你是不是很累啊?那我們先吃了晚飯再睡覺,好不好?外婆你和說過的,三餐不按時吃的話,對身體不好。”

“外婆,你……”

“喊什麽喊!你外婆死了知道嗎!”突然響起的女聲嚇的小辭顏一個哆嗦。

屋外的萬秀婷,突然一臉煩躁的摔門進來。

沒輕沒重的拽著小辭顏的胳膊拖著就往堂屋走。

“疼!你放手!我疼!”小辭顏被拽疼了,哭喊著想讓萬秀婷松手。

從沒見過媽媽,沒喊過媽媽的小辭顏對萬秀婷很陌生。

不能喊阿姨,媽又喊不出口,一路上只能你你你的喊。

正好就被人找著由頭教訓了。

堂屋裏,突然出現了好幾位陌生的叔叔阿姨爺爺奶奶。

從未見過一面的陌生親戚,自稱已逝外公親妹妹、小辭顏的姑婆的老太太嗤笑一聲:“真是個沒教養的孩子。”

“連聲媽都不叫。”

“就是啊,這要是我家娃,這麽沒規矩,我早一嘴巴抽過去了。”

原來,堂屋內這幾個陌生親戚都是已逝外公那邊的。

他們磕著不知道哪裏翻出來的瓜子,七嘴八舌的,面上似笑非笑,看小辭顏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什麽笑話一樣。

他們看不上萬外婆,同樣的,也看不上萬秀婷。

更看不上萬秀婷生出的萬辭顏。

他們背地裏嘲笑著萬外婆是個生不出兒子的。

嘲笑已逝的萬外公是個絕戶頭。

嘲笑萬秀婷離婚老公出軌。

嘲笑萬辭顏野孩子,有娘生沒娘養。

萬秀婷聽罷,神色更冷一分,當著親戚們的面,隨手抄起堂屋的掃把,一把打在了小辭顏的屁股上。

一邊打,一邊找個由頭罵:“我讓你沒禮貌!讓你不喊媽!”

“啪!”“讓你不聽話!讓你吃什麽奶油蛋糕!”

“啪!”“要不是你不懂事!你外婆也不會死!”

為了防止小辭顏疼痛逃跑,她還牢牢的摁住了小辭顏的小身板,將她固定住。

似乎符合著他們的話,教訓‘不聽話’的孩子,自己的面子就又回來了一樣。

“欸!就該狠狠的教訓教訓!”那老太太又搭話了,“棒棍底下出孝子,打了就知道聽話了!”

“呵呵,就是說,秀婷啊,孩子不聽話沒教養,就是打的少了。”

“還害死了自己的外婆,這孩子就是個狼心狗肺的,說句難聽的,這打死都沒關系。”

“這放在以前啊,就這孩子這樣的,早讓人丟山上餵狼去了。”

親戚們七嘴八舌的,萬秀婷也打上頭了似的,專往小辭顏屁股上肉多的地方打。

這又吵又疼的,小辭顏很多都沒聽明白。

唯一能聽明白的就是萬秀婷和那些陌生人說外婆是她害死的。

“我沒有!我沒有害死外婆!我沒有!”小辭顏急了,哭喊著為自己辯解。

“砰!”“沒有什麽沒有!”萬秀婷神色更冷一分,下手更加沒輕沒重。

“就是你的任性害死你外婆的!”

“這麽小年紀就學會撒謊了嗎!”

“什麽東西不能吃!你非要吃什麽生日蛋糕!那是你能吃得起的東西嗎!”

“你配吃嗎!”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年紀尚小的小辭顏不知道怎麽為自己證明。

臉色哭的通紅,像是哭的喘不上來氣了,還幹嘔了兩聲。

“幹什麽!你們幹什麽!”李奶奶提著一袋子壽衣和逝者用品踏進萬家大門,剛進院子就聽見堂屋小辭顏的哭喊呼救聲,心下一緊,將東西隨手一放便沖進了屋內。

李奶奶怒的面目通紅,一把奪過萬秀婷手中的掃把,將小辭顏護在了身後。

她憤怒的握著掃把指著萬秀婷,好似下一秒手上這掃把就要打在萬秀婷身上了:“萬秀婷啊萬秀婷,你可真有臉啊!對著個孩子發火!啊!”

“這麽多年了,你不說回來看看孩子,你連獨自撫養你長大的親媽你都不管吶你啊!”

“現在回來了,你不反思反思自己這些年有沒有關註過你媽的身體狀況,反而對著尚還年幼的孩子發火!”

“這幫狗娘養的不清楚你媽怎麽走的,你跟著大夥兒一起回來的還不清楚嗎!”

“萬秀婷,做人要有良心!你媽她不欠你的!辭顏這孩子更不欠你的!”

“你想生就生,想不管就不管,回來後想罵就罵想打就打!你把孩子當什麽了!”

“萬秀婷!你拍著你胸脯的良心問問你自己!你有什麽資格沖著孩子發火!”

萬秀婷抿著唇,眼神覆雜,面色鐵青,一語不發。

“還有你們!”李奶奶罵完萬秀婷,喘了口氣,叉著腰沖著那幫碎嘴子親戚開火。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心裏都想些什麽!”

“一個個的都快半只腳進棺材的人了,不知道給自己積點德嗎!”

“離死也不遠的年紀了,還在個五六歲的孩子面前搞挑撥離間,耍你們那點破心機,真他爹的丟人!”

李奶奶罵完這話,才反應過來這裏還有個小孩兒,心虛的咳嗽一聲。

“欸!你誰啊!有你什麽事兒啊!你這老太婆怎麽說話的!”自詡(xu)這裏輩分最大的那位姑婆,面色扭曲了一下,尖著嗓子喊道。

“砰!”李奶奶將手上的掃把用力砸在了姑婆面前,掃把棍頓時四分五裂的,給姑婆唬的一跳。

又見旁邊那幾位有意見卻不敢開口的親戚沖著她打眼色,口型比了個“李”,才猛地反應過來這滿場開大的老太太就是這十裏八鄉名氣最大李家老太太。

雖然這名氣有好有壞,但聽了的人是絕對不敢輕易去惹李老太太的。

“呵!”李奶奶將他們的眉眼官司盡收眼底,冷笑一聲,“我是誰你管不著!你要是敢再挑撥離間一句話,老娘就像當年生拔豬舌頭那樣拔了你的舌頭!”

姑婆氣的面色青一陣紅一陣,見自己弟弟,那全場第二輩分大的老爺子都低垂著頭沒講話,自己也楞是不敢再開口了。

李奶奶沒管姑婆如何:“你們這幫人!平日裏,哪怕逢年過節的也沒來過一回,還生怕人家回去找你們打秋風。”

“怎麽?現在人沒了,是突然良心發現,知道來看看了?”

“來看什麽?看這個家還有多少錢?多少地?還有多少東西夠你們搶?”

“一幫子沒臉沒皮,良心讓狗吃了的東西!欺負個五六歲的孩子!我呸!”

這次,李奶奶記得捂住小辭顏的耳朵,罵的那叫一個中氣十足。

萬家的院子裏,付村長帶著街坊四鄰把東西都拿過來了。

大家都沒進去,在院子裏聽完了李奶奶是如何‘舌戰群儒’大殺四方的。

邊聽邊低頭憋笑,倒也不擔心那群人會狗急跳墻打李奶奶。

因為他們不敢,也打不過。

這個村叫百家村,是幾百年前戰亂時期逃亡的祖輩們聚在一起,重新建立起來的村子。

堂屋內的那些萬外公的親戚,是隔壁萬家村的,整個村都是萬姓宗族,思想封建,比較排外。

這邊十裏八鄉的,其實不止萬姓一個宗族,以前很聞名的宗族欺淩、重男輕女的情況在建國後已經慢慢的都有所改善。

尤其那村裏村外都還貼著‘生男生女都一樣’‘婦女能頂半邊天’的大紅標語。

雖然有些老人思想還是有些固化,但都比萬家村宗族好太多了。

而萬家村,上面來檢查的時候都拍胸脯保證跟上思想,等人一走思想就還是前朝那老一套,頑固封建,和周圍其他村落格格不入。

萬家村的人還尤其排斥百家村,早前還仗著自己是宗族合起夥兒來欺負他們,結果他們一群人都上了還打不過,就更氣更排斥了。

萬家村雖然是隔壁村的,但村和村之間隔的不是很遠。

哪個村有個什麽的,這十裏八鄉的基本上都能傳遍了。

李奶奶在孩子們面前是很慈祥溫和,時不時還給她們點糖果點心。

但年輕時那舉刀嚇退極品親戚,一人揍趴八個壯漢的威名可傳遍了十裏八鄉。

還有什麽生拔豬舌,徒手擒牛等等等,咳,後面那擒牛啥的太過誇張,傳言總有藝術加工,但拔豬舌倒是真的。

不過這倒也不是生拔,純屬是意外。

村裏每每殺豬時,都會有李奶奶的身影,因為她力氣大,幹活麻利,學過殺豬。

有次殺豬時,李奶奶還在處理豬頭,準備割下豬舌頭時,一旁有人等不急了,催了好幾回。

李奶奶登時冒火了:“催催催!催命呢!你缺這點時間等啊!肉能跑還是咋地啊!”

然後一生氣,楞是將豬舌從豬嘴裏生生拔了出來,一旁催促的人瞬間閉上了嘴,還咽了口唾沫,看著李奶奶那殺氣騰騰的眼神,總感覺她似乎是在拔自己的舌頭。

後面等著的人也瞬間安靜,乖乖排隊分肉領肉。

而那傳的最為普遍的徒手擒牛,則是李奶奶幫人家找牛時牛不肯回來,她給硬拖拖回來了。

但不知道被哪個村的人給傳歪了,說什麽李奶奶生擒發瘋的牛,還拖了它二裏地……

再加上些雜七雜八的,李奶奶這名聲就這麽大起來了。

有些人說娶這樣的女人家宅不寧,可也有人說娶這樣的女人好,鎮宅。

無論是好是壞,總歸是沒人敢惹到李奶奶的頭上來。

噥,就像堂屋裏這幾個,現在乖的跟鵪鶉似的。

“呵,萬家村的人,永遠都這麽欺軟怕硬,打根兒上就這樣。”一同村叔叔嗤笑一聲,壓低聲音對著旁邊的人說道。

“誰說不是呢。”

“也是奇了怪了,萬大叔挺好一人,怎麽就生在那麽個地方了。”

他們口中的萬大叔,就是萬外婆的丈夫,小辭顏的外公。

萬外公是萬家村的人。

而萬外婆則是百家村的人,不過也姓萬。

她和萬外公是經熟人介紹認識的。

認識的時候兩人都已經快三十了,在那個年代某些未完全解放思想的人眼裏算是年紀太大結婚太遲了。

萬外公是家裏的長子,家裏有兩個妹妹一個弟弟。

大概是萬家歹竹裏出的唯一一根好筍。

他老實卻又帶著點自己的小心思,但人也踏實肯幹,讀過幾年書,懂得一點新思想,是萬家村少見的思想不固化的人。

在那個年代還能到鎮上找到活幹,工資也還算過得去。

雖然老實,賺的錢卻也知道自己偷摸藏起來一部分,沒有全部上交家裏。

萬家父母意外逝世後,幾個被父母教育長子如父的弟妹就把他當家裏唯一的頂梁柱。

幾個弟妹都成年了,打小就被教育的偷奸耍滑,好吃懶做。

他們不想下地幹活,也懶得找活賺錢養活自己,什麽事兒都找他,今天要這個明天要那個,就差扒在他身上喝血吃肉吸骨髓了。

萬外公不想慣著他們,你們都有手有腳的,憑什麽全都要他養著。

他也有自己的生活的啊!

父母在時,會時常用‘你要懂事孝順聽話’這樣的話壓著他,用長子倆字按著他,讓他一人給全家當勞動力。

但好歹弟妹出生前沒讓他吃過什麽苦,更別提弟妹出生後還願意送他去上了幾年學。

雖然後來又讓他退學回來幫著家裏帶孩子,上山砍柴,下地幹活。

不過就憑上了幾年學這點,萬外公也會將一部分工資當贍養費上交給父母。

但也就僅限於贍養父母了。

不是他自私自利,不顧兄妹情分,但也要幾個弟妹真的把他當兄長看啊。

有事是大哥,沒事是‘仆人’,還妄想從‘仆人’身上壓榨剩餘價值。

在他發現弟妹們被教成了想趴在他身上的吸血鬼,甚至還想到了怎麽讓未來成家後的他,包括他未來的妻子孩子繼續為家裏做牛做馬後,他對弟妹們的情分也就只剩血緣關系了。

他是人不是神,他就自私了,怎麽了吧!這些吸血鬼誰愛管誰管,反正他是不做這個冤大頭了!

而且之前這幾個弟妹就又打算不想讓作為大哥的萬外公結婚的,但想想又覺得不可能,族裏長輩都催好幾年了。

更別提幾個弟妹都成家了,當大哥的還單身,這對於族裏的老封建來講那簡直是不像話。

於是就族裏就找人來給萬外公介紹對象,介紹來介紹去的都不滿意。

族裏找人介紹的都是被家裏壓榨慣了的,眼神麻木無神,聽天由命的。

萬外公知道他們什麽想法,不就是想他找個聽話的,以後好繼續給家裏給族裏當‘奴仆’嗎?

他們滿意的,萬外公非要和他們對著幹!

萬外公經同事介紹認識了萬外婆後,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為了不讓妻子和未來孩子受委屈,他一定要搬離萬家村!

弟妹們見萬外公那和從前兩幅面孔的樣子,都咬牙切齒的認為肯定是萬外婆挑唆的,由弟弟出面,找族內長輩幫忙教育萬外公。

他們想讓萬外公變回父母在時當牛做馬的樣,繼續他們吸血鬼的日子。

殊不知萬外公其實內裏一直都是這個樣子,從未變過。

族內長輩和萬外公他們並不是直系血緣親屬關系,隔著好幾代了。

但村裏有村裏的規矩和輩分劃分,再加上宗族規矩壓著,哪怕血緣關系隔著十幾代,那也是長輩。

萬外公沒了父母,萬家宗族的幾位老爺子便以長輩之名壓著他,不許他和萬外婆結婚。

不然就把他劃出萬家族譜,死後也不得進入萬家祠堂。

而萬外公對此說法表示嗤之以鼻,想著國家都解放了,上面都說了婚姻自由,戀愛自由,你們和我又不是什麽直系近親,憑什麽要管著我戀愛結婚?

還族譜,還祠堂,這祠堂又不是他想進就能進的,不進就不進唄。

在不在族譜難道還能影響他工作賺錢啊?

心裏雖這麽想,面上卻尊尊敬敬的,只是是是,對對對的,不然硬著來反而會影響自己跑路。

萬外公的尊敬謙遜讓幾個長輩很滿意,以為自己真的說服了這個‘思想叛逆’的晚輩。

結果當晚,萬外公直接扛著行李連夜跑路。

半年後,萬外公和萬外婆結了婚,去了鎮上生活。

這段期間弟妹們不是沒堵過鬧過哭過罵過,都被萬外公解決了。

還想找宗族長輩出面的時候,卻突然去世了兩位長輩,村裏忙著給兩位長輩做白事,沒空搭理他們。

族內長輩們都有事,他們就又想著攪和萬外公的婚禮。

百家村的人雖然姓氏不同,但很團結。

他們早知道萬家村的人是個什麽狗德行,早提前準備好幾個人高馬大,且經常下地幹活的人。

就等著萬外公那三個弟妹一出現,就讓這幾個人高馬大的把人提溜出百家村,一直盯著他們直到婚禮結束。

百家村為了防止幾個弟妹請外援,還十分貼心的多找了幾個壯碩的,但到了也沒用上。

這也是為什麽,萬家那幾位親戚一來就挑事兒的原因。

他們在百家村和萬外公萬外婆這兒吃了太多虧了,本來就看萬外婆不順眼,後來就更不順眼了。

等萬外婆生下萬秀婷,他們看萬秀婷也不順眼,看萬秀婷生的萬辭顏當然更加不順眼。

只要是百家村的,他們就不可能順眼。

所以萬外婆家鬧得越亂,他們就越開心。

然後一個樂極生悲,就忘了這家隔壁還住著一個鼎鼎大名的李奶奶。

堂屋裏,李奶奶罵舒服了,又面色覆雜的看向沈默不語的萬秀婷:“萬秀婷,你今年也二十來歲了吧?”

“這些年你是只長年紀不長腦子嗎?”

“你忘了你小的時候,他們是怎麽說你,怎麽說你媽的了嗎?”

“你還以為他們只是來奚落教育辭顏的嗎?他們這是來嘲笑你的啊傻孩子!”

“你以為你打了辭顏,你在他們那兒的名聲就能好,你那所謂的面子尊嚴就能回來嗎?”

“不會的啊!他們只會變本加厲的嘲諷你,貶低你,唾棄你,讓你給他們當牛做馬的當奴隸,你還天真的以為他們能給你說幾聲好話嗎!”

“欸!老李家的!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啊!”萬姑婆越聽越不得勁,火氣上來一下子忘了剛剛對李奶奶的害怕,尖著嗓子喊道。

“那秀婷也是我哥的親閨女,我這當姑姑的還能害她咋地?”

“砰!”“啊!”李奶奶怒極反笑,一巴掌用力拍在了桌子上,桌子上放著的裝著水的碗杯都被拍的挑了一下。

萬姑婆的膽子再次出走,年老卻依舊尖銳的嗓音驚恐的喊了一聲,燃起的氣焰一下就滅了,嘴唇哆哆嗦嗦的。

“你個老虔(qian)婆閉上你的狗嘴吧!”

“一只腳進棺材的人了!也不知道給自己積點陰德,小心下了日後下了地獄讓那小鬼給拔了舌頭,敲了骨頭!”

“還有你們!現在安安靜靜的不說話就能當自己什麽都沒做過,什麽都沒說過嗎!”

“一個個的沒點臉皮的東西,那芝麻大點的腦子不去想點正事,成天的就知道琢磨怎麽害人。”

“小心這報應不僅報應在自己身上,將來還報應你子孫後代!”

“來,辭顏,跟李奶奶走。”發完火,撒完氣的李奶奶拉著已經緩過勁兒來的小辭顏走了出去。

被李奶奶隨手放在院子裏的壽衣袋子已經被人撿起來放在萬外婆的房間了。

李奶奶和他們交代了兩句,讓村裏懂的婦女或者老太太先幫萬外婆換好壽衣,她帶小辭顏回去上藥。

大家來的時候只知道李奶奶在和那幫人吵架,但不知道起因。

現在算是知道了,一個個的臉瞬間黑了。

這百家村的哪個孩子,不是大家一塊兒看著長大的,無論男女那都跟寶貝似的。

百家村不講究什麽棒棍底下出孝子的說法,只有孩子太調皮了,父母實在惱火頭疼,才會動手打兩下。

小辭顏很乖,又懂事乖巧,哪怕有點小調皮,萬外婆都沒揍她,結果這萬家村的人一來,好好的孩子就讓人打車這樣了。

這眼睛都哭的紅彤彤的,小臉漲紅。

真是當他們百家村沒人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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