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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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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一)

原定一學期的志願活動如期進行。

程珣看著旁邊的糖果,那是楚時送給程珣的。

而名字是程珣從院裏老師那裏知道的。

好像因為那一次,這小孩就黏上了程珣,每次程珣來這裏,他都會偷偷給程珣遞東西,雖然每次都被程珣拒絕了,但對方仍然堅持不懈地送。

明明每次臉上都帶著傷,但只要看見程珣,楚時總是會笑嘻嘻地遞上糖果。

這次也是一樣呢。

“給。”楚時拿著兩顆糖果,雙手捧著放在程珣的手上,轉身就要走,被程珣一把拉住,轉而那大大的眼睛就盯著程珣。

程珣看了眼他臉上的傷口,定了會兒,才從口袋裏拿出藥膏和棉簽遞給他。

明顯可見,楚時楞了楞,程珣便將藥膏和棉簽一起塞進了他的口袋裏,轉身走了,背後就傳來小小的聲音。

“謝謝……”

也許是糖果,也許是藥膏,不確定是哪一天,對方就比以往要更加黏程珣了。

明明程珣每次都帶了藥膏給他,但每次看見楚時,原本臉上應該痊愈的傷口卻不斷地加深。

程珣盯著那笑容,對方臉上的傷口就隨著肌肉的彎曲成了個褶皺,程珣嘆了口氣,拿過藥膏給他擦藥,楚時就笑嘻嘻地看著程珣。

樹上的葉子落下後,枯枝上就盛滿了雪,壓得枝幹吱呀吱呀響。

那年冬天程珣結束了學校的志願活動,遇見了程一陽。

程一陽穿著公主服坐在客廳裏,看見程珣,快速跑了過來,睜著雙大眼睛就盯著程珣,哥哥哥哥地喊著。

那是程珣第一次看見程一陽,卻成了他後面回想起來仍覺得難過又開心的記憶。

程一陽從一次到兩次以及到後面數不清的很多次,客廳裏總是能看見他的身影,隨之而來的,父親就帶回來了一個女人,他指著那女人對程珣說。

“叫媽。”

那時程珣才知道,母親難過的不是她自己,而是難過獨自留下了要面對這些的程珣。

程珣猛地摔門沖了出去,背後就是那女人和程年生的聲音。

“孩子小,慢慢來,不著急。”

“老子管他接不接受,不接受讓他滾!”

淅淅瀝瀝下著的小雨瞬間就變大了,程珣死命地往前跑,雨水就啪嗒啪嗒砸在臉上,水滑進了眼睛裏,浸紅了眼。

撲通一個水坑,程珣就栽了下去,整個人趴在水裏,擦破的手掌,血滋滋地湧了出來,流出的血就和地面流動的雨水一起沖向下水道。

程珣躺在地上,一股惡心感就湧了上來,捂著嘴不停地幹嘔,手上的血就混著雨水沾滿臉上,接著程珣就暈倒了過去。

恍恍惚惚,周邊的聲音斷斷續續地,程珣緊皺著眉頭。

“凈會給老子添亂!”

“死了得了!”

“消消氣,別和小孩置氣,先讓醫生看看。”

……

“哥……”

“叫什麽哥!快出去!出去!”

轟隆隆——

窗外一道驚雷響起,連帶著閃電也將黑暗的房間照亮了一瞬。

程珣皺著眉頭,才緩緩擡了眼皮,整潔的天花板,鯨魚型電燈,他躺在自己的房間裏。

撐著身子坐了起來,喉嚨癢得程珣重重咳嗽了好幾聲,隨即房門就從外往裏被打了開來,嚴曼音站在門口。

程珣捂著嘴身體不停晃動,擡眼看向走進房間的嚴曼音。

對方笑著的臉就越來越近,隨後床就往下壓了一下,嚴曼音就坐在了程珣的對面,手就遞了上來,程珣往後一側,嚴曼音的手就定在空中,隨即又悶笑了幾聲。

“這麽警惕?”

低垂的睫毛又擡了起來,彎彎的眼睛就看向程珣。

“媽媽只是關心你。”

程珣怒瞪著嚴曼音,眉頭緊皺在了一起,低啞的聲音帶有濃濃的寒氣。

“你不是我媽。”

嚴曼音瞥了眼程珣,轉而又看到書桌上的相框,盯著看時就已經拿在了手裏,程珣起身往前奪的時候,嚴曼音側身直起了身,拿著相框的手就往後一揚,躲了程珣往前抓的手。

嚴曼音拿著相框細細看著,聲音聽著極為惋惜:“嘖嘖,多美啊。”

“可惜了。”

話剛出口,握住相框的手就松了,相框啪的一聲砸在了地上,玻璃碎片就從相框往旁邊濺開。

程珣猛地下了床,撲向地面,掀開破碎的相框,扒開玻璃碎片,手剛觸碰到照片,與此同時,嚴曼音的腳就踩了下來,將程珣的手重重碾在碎片裏,玻璃就紮進了程珣的手掌心,與行為不同的是,聲音卻極其的溫柔。

“以後我會好好寵你的。”

踢踏踢踏,走廊傳來走路的聲音,人到門口時,嚴曼音就瞬間轉變了臉色,彎腰扶起程珣的手,聲音顯得悲傷又難過。

“怎麽紮得這麽深啊,叫你要小心點的。”

程珣猛地一甩,將手抽離對方的束縛,隨即門口的保姆就忙趕了進來。

“程珣少爺,您怎麽流了這麽多血!我馬上給您拿藥……”

“吳姨,這還有碎片呢。”

嚴曼音語氣輕松,嘴角彎彎,看向吳姨。

吳姨一頓,猶豫著看了看程珣的手才磕磕絆絆說知道了,端進來的粥就放在了書桌上,隨後又清理了地上的碎片,才給程珣簡單處理了傷口,退了出去。

程珣坐在床上,盯著嚴曼音,對方拿了放在桌上的粥,端著碗的手就往程珣面前遞了過來。

“來,吃一口。”

程珣盯著嚴曼音,沒應,轉而對方遞過來的勺子又收了回去,滿臉遺憾。

“怎麽辦呢,辛辛苦苦做的。”

嚴曼音右手拿著勺子,舀了舀冒著熱氣的粥,轉而猛地一停,舀起一勺就往程珣嘴邊塞,嘴角帶著笑。

“不吃也得吃!”

滾燙的粥就直接接觸到了皮膚,燙得程珣整個人往後縮,隨即手就往前推了過去,接著樓梯就響起了腳步聲和男人的說話聲。

程珣的手剛碰到嚴曼音,隨即對方就順勢往後一倒,端著碗的手一側,粥就倒在了嚴曼音手上,隨即她整個人就跌坐在了地上,此時程年生正站在門口,眼神狠戾。

程年生猛地沖了進來,朝程珣甩了一巴掌,轉身扶起坐在地面啜泣的嚴曼音,隨即帶她出門,背對程珣撂下一句狠話。

“哪都不許去,給我好好反省!”

被程年生扶著的嚴曼音回頭看了眼程珣,嘴角往上一揚,嘴巴就一圓一扁。

來日方長。

程珣捂著臉,抿著通紅的嘴巴,盯著程年生和嚴曼音的背影。

滾燙的粥灑在了被子上和地上,冒著熱氣,程珣下了床,縮在一角,頭垂在膝蓋上,肩膀一聳一聳的,房間裏就響起了低低的抽泣聲。

啾啾啾——

枝頭的麻雀低著頭輕蹭鳥巢裏的小鳥,清晨的日光照過溫馨的一家,灑進房間。

程珣低著頭將衣服一一放進行李箱。

自從上了初中,學校就給想留校的學生分配了寢室,小學畢業後,程珣就一直待在學校裏,極少回家裏,這次也只待了一天就要回學校。

程珣將桌上的本子收進書包裏,夾著的照片就漏了一個角出來,程珣輕輕摩挲,轉而將照片一角推進本子裏,塞進書包格子,蓋住格子裏面的白色小罐,隨即拉上拉鏈。

拉鏈停了的同時,走廊就傳來了走路聲,隨即房門口的陰影就蓋了過來。

“哥,你就要走嗎?”程一陽站在房門口,兩只手的指頭糾在一起,小心翼翼地看著程珣。

這幾年程珣一直住在外面,回來的時間並不多,和程一陽的碰面次數更是少之又少,但程一陽在程珣的面前卻總是表現得像親生兄弟一樣。

就像現在,只要程珣沒允許他進過自己的房間,他就永遠只站在門口,小心翼翼的。

程珣瞥了眼程一陽,拿起椅子上的背包,輕嗯了聲。

聽見程珣的回應,程一陽猛地一擡頭,轉身就朝自己房間方向奔去,連帶著聲音一起飄了過來。

“哥,你等一下走,我還有東西給你!”

程珣瞥了眼空了的房門口,背上背包,拖著行李箱出了房門,將門帶上了。

行李箱放進了後備箱,程珣彎腰進了車裏,拉上車門的一瞬,門就被外力朝程珣相反的方向打了開來,隨即程一陽的臉就貼了過來,呼呼喘著氣。

“哥,不是叫你等等我嘛!”

程珣沒理,彎腰就要拉上門,被程一陽擋著。

“誒哥,等等,這個你拿著!”

隨即就往程珣手裏塞了個小布袋,說完連帶著將門一關,指揮司機出發,車子就咕嚕咕嚕往前行駛。

程珣看著手裏的布袋,袋子包裝得還算完整,但收口處卻好像因為經常松緊而多了些折痕,但壓在手心的重量卻不輕。

盯著布袋的眼神又移向窗戶外,道路兩旁的樹就往後退。

嘩嘩嘩

風刮著樹葉晃來晃去,飄走了初中和高中,程珣按照既定軌跡進了市裏最好的大學,選了繪畫專業。

得知消息的那晚,程年生發了場大火,揚起的棍子重重砸在了程珣的身上,回來的程一陽忙上前扛了一棍,程年生才停了手,氣沖沖出了門。

程珣敲了敲程一陽的房間,打開門就看見坐在床上緊皺著眉頭的程一陽,反手撫著自己的脊背。

看見門口的程珣,程一陽皺著的眉頭倏而展開,咧了個大大的笑容,忙從床邊走到門口。

“哥,你怎麽來了?”

程珣盯著程一陽,將手裏的醫藥箱遞給了他。

“謝,謝謝哥!”程一陽興奮地接過醫藥箱,剛一伸手,就拉扯了脊背的筋骨,疼得程一陽整張臉都皺在了一起。

看程珣盯著自己,又忙咧了嘴角,重新擡手拿過醫藥箱,程珣握住箱子的手又收緊了些,箱子就從程一陽手邊滑過,程珣側身進了房間。

看著程珣從身邊擦過,程一陽呆滯了幾秒,才被背後已經站在桌子旁的程珣的聲音喚回了神,匆匆關了門,走到程珣身邊。

“哥。”

程一陽坐在凳子上,背對著程珣,盯著窗戶外的路燈。

程珣手一下一下在程一陽的背上上下移動,藥膏就被均勻地塗在程一陽的背上,接著對方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謝謝你,還有……”

好像覺得程珣不會回答一樣,程一陽自顧自補充道:“對不起,要是我當初能阻止……”

程珣塗藥的手頓了一下,皺了皺眉,嘴巴就張了張:“沒有什麽對不起。”

聲音落下,身子就跟著起了身,收拾了醫藥箱,程一陽就順著聲音轉過頭看向程珣。

程珣埋著頭整理東西,留了一些藥品放在程一陽的桌上,轉身離開的時候又想起了什麽,轉回頭看向程一陽。

“不要再給我送東西了。”

開門的哢噠聲和背後沈默了一會兒的程一陽的聲音一起響了起來。

“哥,我會去學校看你的!”

隨即程珣帶上了門,程一陽的聲音就藏在門裏面,悶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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