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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交易 “事成之後,我要柳章當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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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交易 “事成之後,我要柳章當皇帝。”……

柳章作息規律, 向來到點就醒。今日遲了,赤練也沒來敲門。

江落叫店家燒了熱水,二人洗完, 又繼續躺下休息。

白天是純粹的休息。

柳章一晚上迷迷糊糊,醒了睡睡了醒, 夢多而亂。一會兒回到楚王府一會兒又去了南荒。每個畫面都有江落在。她不僅在現實世界撒歡,連夢也霸占了去。來討債似的,要不夠。他放棄了無謂抵抗,由她胡鬧。直到翌日醒來, 身上沒有一處不酸軟。

江落趴在枕邊看他, 不厭其煩地撫摸他的鬢角。她想把師父的模樣好好記住。

柳章眼睛半睜不閉, “什麽時辰了?”

江落道:“申時。”

柳章睜開眼, 他以為還早。不知不覺,都下午了。

江落握著他的手放進被子裏,柳章道:“我送你。”

江落心疼他,道:“師父歇著。”

柳章起來換了一身衣裳,在房間吃過飯, 同她出門。江落怕人瞧見, 落後他幾步, 裝作不認識的樣子。店裏人多口雜, 柳章又這般謹慎, 她不想再給他添任何麻煩。柳章察覺她刻意的舉動, 便拉過她的手,道:“走吧。”

江落受寵若驚, 東張西望。還好周圍沒什麽人。兩人手拉著手,並肩下樓梯。拐角處冷不防碰見了赤練。赤練眼神閃躲,盯著自己的鞋面, 道:“殿下。”

柳章倒沒什麽避諱,“我出去一趟,不必跟著。”

赤練道:“是。”他甚至沒敢擡頭多看江落一眼,待二人下樓,走遠了。才將目光投向他們的背影。昨天晚上房裏的人竟然是小姐,殿下終於認清了自己的心嗎?

這座小鎮沒有人認識他們,走在大街上,也碰不到熟人。柳章始終沒有松開她的手。於是江落得寸進尺,正大光明,十指相扣。他們容貌氣質出眾,又十分年輕。走到人群中頻頻引來回顧註視。小地方民風保守,少見這樣的。看完後,照舊忙自己的事。

沒有人朝他們扔菜葉子。大家不關心。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忙。他們只是碌碌紅塵的一份子。

一個賣枇杷的老婆婆笑著招攬客人,問道:“孩子,買枇杷吃不?自家後山上摘的,可甜了。”她折下一枝,上頭碩果累累,掛了四級枚鮮嫩可口的果子,“來,嘗嘗。”

柳章見她年邁可憐,便伸手接過。

江落嘗了一顆,味道不錯。柳章掏錢買下一籃子,“待會坐船,路上慢慢吃。”

江落道:“嗯。”

她走水路,逆流而行,往西邊去。乘船便利,比自己飛更省事。同行一段路,抵達渡口。柳章將沈甸甸的籃子交給她。日頭正朝西邊斜落下去。船夫靠岸,將碼頭的粗繩解開。送君千裏終須一別。

柳章解下自己的披風,裹住她肩頭,又撥開她額前亂發,別到耳後,道:“回到南荒後,按照我教你的心法口訣,好好修煉,壓制魔血。不要輕易發脾氣。自己照顧好自己。”

臨行前交代的話語,上回說過一遍。江落沒有心思聽。再次重溫,意義又是不同。

“我記下了。”她觸碰他的腹部,“師父沒有法力,我始終放心不下。”

柳章道:“有赤練他們在,保護我的人很多。你別擔心。”

江落道:“楊玉文會不會對師父不利?”

柳章道:“不會的,他的目標不是我。”

江落解下一串手鏈,手鏈掛著只鈴鐺,放在他手心,“遇到危險,就搖一下。”

柳章雖然沒有法力,但從前習得的劍術拳法都還在,傍身足矣。他沒有她想象中那麽虛弱無助。未免江落懸心,他還是收下了。柳章將鈴鐺放進袖口,道:“好。”

江落道:“孩子出生前,我一定來陪師父。”

柳章摸了摸她腦袋,情不自禁,把人攬入懷中。江落抱住他,萬分不舍。她長大了,不能像以前那樣任性,撒潑打滾。柳章有他的責任必須承擔,江落也要承擔自己的。她必須堅強無畏,去面對一切。江落鼓足莫大的勇氣才逃脫那個溫暖的懷抱。

她轉過身去,背對著風,努力做出瀟灑從容的姿態。“我走了,師父。”

她獨自登船,低著頭,揉了揉眼睛,“這裏風大,師父快回去吧。”

柳章立在棧道上,衣帶隨風舞動。小船西行,載著顫巍巍的落日,消失在他的視野盡頭。成為一個模糊的黑點,被群山的陰影所覆蓋。再也看不見了。江水悠悠,天地浩渺。

柳章獨自立在江畔,終究是舍不得的,片刻後,他轉身離去,身形落寞。半道碰見前來送傘的赤練。天上下起了濛濛細雨。赤練撐著紙傘,與柳章同行。這麽多年,他是陪在殿下身邊經歷最多的人。

赤練問道:“殿下既然已經接受了這一切,為何讓她走?”

柳章道:“人間即將大亂。她留在這裏,會讓我分心。”

赤練想了想,斟酌道:“大魈未死,秦愫又勾結怨鬼。如果小姐在,興許能助我們一臂之力。”

他的考慮依托於現實情況,切入利弊。東州大捷,是軍隊對抗層面上的勝利。攻城略池,在於兵法戰術較量。他們未必會輸給秦家軍。但在另外一個層面上,他們存在重大短板。柳章失去法力,楊玉文重傷未愈。倘或秦愫親自下場,可擋千軍萬馬。他們卻沒人能抗衡。

傳聞中秦愫吸食怨鬼法力暴增。誰也不知道她究竟變成了一個怎樣的怪物。就算大軍平推到長安,殺不死秦愫,他們依然沒有勝利。秦愫只要活著,勢必能東山再起卷土重來。

“小姐可能是這世上唯一能殺掉她的人。”赤練以為,殿下會讓她留下來。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江落身為衛道者的徒弟,理應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

柳章道:“人族戰爭,是我們自己的事,與她無關。我不想讓她卷進來。”

江落因他吃的苦頭和受的委屈已經夠多了。他常覺得虧欠。不知該如何彌補。留她待在人間,危險重重。就算她能殺掉秦愫,柳章也不會讓她去冒險。這是他的一點私心。

人族命運終歸掌握在自己手中。若要求助妖王才能消滅敵寇,那麽又該用什麽來作為籌碼進行交換呢。柳章不認為師徒情有那個份量。他不想以此綁架江落。那樣太卑鄙無恥。而且江落的身體狀況沒有外表看起來那麽好,魔血時時刻刻都在侵蝕她的身體。

赤練一無所知,以他的視角看起來,江落是他們的一份子,應同大家並肩作戰。“只要殿下開口,小姐會願意的。”

柳章道:“我不願意。”

天下高手如過江之鯽,能殺秦愫的未必找不出來,可江落只有一個。

也許江落會願意,但他舍不得。

小船倒行逆施,順順當當走了半個時辰。江落把一籃子枇杷全吃掉。種子舍不得扔掉,用水淘洗幹凈,擦幹,裝進布口袋裏,收好。等來年找個好地方播種,又能長出枝繁葉茂的、碩果累累的枇杷樹來。這樣一想,心裏頭高興起來。

離別憂傷淡去了許多。只是分開一小段時間而已,她坐在烏篷船內,默默安慰自己。

撩開竹簾,往外望去,天黑了,四面是水。也不知道師父回客棧了沒有,這會兒又在做什麽呢。他這麽忙,肯定又是伏案疾書,寫一些她看不懂的東西。她想幫忙,幫不上忙。留下鈴鐺,還是不夠安全。萬一師父遇到危險,忘記搖鈴鐺怎麽辦?

江落心頭的掛念始終放下不。她不能時時刻刻守著他。到底是個難事。她必須想辦法,為柳章解決全部的後顧之憂。江落思索良久,拍拍船板,道:“船家,靠岸!”

烏篷船駛向對岸。江落獨自下了船,趁月而行,趕到東州城外一涼亭。那兒有一白發老者,尋常衣袍,氣質精明似鬼。江落的腳步聲方一靠近,他便轉過了身。

在軍營中議事時,他的位置非常靠前。

江落打量他:“是你引我來此。”

那人道:“老夫薛凜,拜見南荒妖王。”

江落道:“你是柳鐘的人,就應該知道,你們那位陛下恨我入骨。你怎敢背著他來見我?”

薛凜道:“老夫是大梁的臣子,行事只為大梁。”

江落道:“赤練被俘,我師父都不知道,你卻知道。你這人還是有點本事的。”

薛凜道:“大王謬讚了。只是眼線多一些而已。”

江落道:“你給我通氣,讓我及時救了赤練。算幫了我一個忙。說吧,你想要什麽?我不喜歡欠別人的。”

薛凜道:“我想請大王為我們刺殺秦愫。”

他往北邊派去的刺客,都慘遭毒手,無一能傷到秦愫。國戰在即。殺掉秦愫,秦黨必敗。他需要一個絕頂刺客,實力足以碾壓秦愫。妖王便是他物色出來最合適對象。既然秦愫能勾結怨鬼打破規則,他們為什麽不能請妖王下場呢?

薛凜是個不擇手段之人。只要能勝利,他可以利用所以能利用的一切。

江落道:“殺秦愫,意味著要先殺掉她背後的魈,這可不是個小忙。”

薛凜道:“鏟除邪祟,還天下一個太平……”

江落聽過太多冠冕堂皇的話,打斷他:“與我有什麽關系。”

薛凜收起長篇大論,話鋒一轉,道:“那都是楚王殿下願意看到的。”

江落自然知道,師父想要什麽。可柳章並沒有要求她做任何事。倒是這個薛凜,心機頗深,圖謀深遠。江落道:“師父是師父,你是你,怎麽能混為一談。師父可沒讓我去殺秦愫。”

薛凜笑道:“那是師父疼徒弟。”江落已經不再是那個聽了好話就會忘乎所以的傻子了。好話都隱藏著代價。她認真思考,道:“我可以幫你,但我有個條件。”

薛凜道:“大王請說。”

江落道:“事成之後,我要柳章當皇帝。”

薛凜聞言,沈默了很久。這話題聽起來有些驚悚。他是東宮屬臣,國破家亡都沒背叛過太子。

江落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認為非常公平,道:“你意下如何?”

薛凜沒說好也沒說不好,為難道:“楚王殿下未必有稱帝之心。”

師父愛不愛當皇帝是一回事,能不能當皇帝是另外一回事。

江落要送他一份史無前例的大聘禮,她胸有成竹,道:“那不管,你去想辦法。”

柳鐘那個廢物都能當皇帝,師父為什麽不能。

“讓柳鐘哪涼快哪待著去,少給我師父添麻煩。你答不答應?”

薛凜道:“我一介臣子,沒有廢立皇帝的權力。”

江落道:“那便讓柳鐘自己廢了自己,反正他也當不好皇帝,只會給我師父添麻煩。”她看不慣他很久了。一想到這種人當了皇帝,柳章還得俯首稱臣,就覺得不舒服。論才幹,柳章比他強上千百倍。憑什麽柳章不能做皇帝。

至尊之位她也要奪了來,送給柳章。集天下萬民之力保護擁戴他。

“你同意,我便去殺了秦愫。”江落把話說得明明白白,一點不打馬虎眼,給足了誠意。

薛凜不答。今天的話要是傳出去,他九族不保。但薛凜的九族已經被秦黨殺幹凈了。他孤身一人,倒也無所畏懼。“大王能確保,秦愫必死嗎?”

江落氣定神閑道:“當然。”

薛凜道:“好,我答應。”

江落擡起手指,將一條蠱蟲遞給他,道:“吃了它。”

薛凜道:“這是何物?”

江落道:“確保你踐行承諾的東西。”

薛凜道:“我若違背諾言,就會被它殺死嗎。”

江落道:“不,吃下它,你就會堅信。柳章才是天下共主。你會死心塌地追隨他,並為他掃清稱帝路上的所有障礙。你再也想不起自己從前忠於誰。如果柳章最終沒能稱帝,你將生不如死。”

薛凜點點頭,大致明白了,道:“原來如此。”

無論柳家人誰當皇帝,秦愫都非死不可。薛凜身為文官之首,不可能看不出來,柳章和柳鐘誰更適合登上大位。太子自幼軟弱,現在還添了多疑的性情,沒人能保證,他回到長安後,是否能彈壓四方收服人心。太子需要引路者,可皇帝怎麽能仰人鼻息呢?

薛凜閉上眼,接過蠱蟲,吞下。

江落心滿意足。老頭還挺識相的。這就對了,柳章當皇帝,對誰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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