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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鬥毆 “可是我想變得有用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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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鬥毆 “可是我想變得有用一點。”……

柳章平白無故叫人做了烤魚, 還是剃了刺的。大軍跋涉何其艱辛,他怎麽會突然在意起吃食這些末等小事?柳鐘關心皇叔,留意到諸多細節。

他案上多了些零碎的吃食, 用幾本書蓋著。沒有完全遮住,有一包開了口的桂花糖暴露出來。柳鐘不願意把事情往壞處想, 那日遭遇刺殺,柳章一人全身而退,卻沒有解釋自己是如何逃出生天的,柳章有意遮掩什麽, 頗為蹊蹺。若那位妖王陰魂不散, 還在糾纏於他, 是能夠做到神不知鬼不覺混入軍中的。

她能救柳章, 輕而易舉殺死刺客,當然也能再軍中殺死其他人。

莫大的威脅籠罩在頭頂,猶如利劍倒懸。柳鐘忽然坐立難安。他親身體會過那位妖王的手段。凡人與妖魔鬼怪力量相差懸殊,在南荒任人宰割的宿命仿佛從未離他遠去。那個人的陰影還在,從有形變成了無形。讓人不得不忌憚。

他是皇帝, 天下共主。柳章擁戴他, 為大梁江山殫精竭慮。妖王應該是他們共同的敵人。可對於江落出現的消息柳章選擇了隱瞞。這難道不讓人寒心嗎?

柳鐘知道皇叔不會害自己, 可無論君臣還是叔侄之間, 信任都是相互的。

煩悶之時, 楊玉文前來求見。二人談及軍機大事, 關於北上的線路還在商榷之中。

楊玉文以為兵貴神速,必須火速北上, 哪怕硬碰硬,直接對上秦黨的主力,也不能在氣勢露怯。但柳章認為那樣會造成很多不必要的傷亡。

在重大決策上, 柳鐘的態度一般是偏向於柳章的。只要柳章反對,這件事多半難以推行下去。因此楊玉文十分不滿,柳鐘需要從中平衡二者之間的關系。

“楊將軍迎戰的決心和能耐,朕都知曉。作戰部署朕一一看過了。但北邊暗探傳來消息,秦毅已經率軍南下,他們對我們的滲透同樣不淺。皇叔遭遇的刺殺便是佐證。若繼續按照先前計劃北上,弊大於利,容易中埋伏。楊將軍身經百戰,也知曉水無常形兵無常勢。昨日的精密部署照搬到今日興許就不通了。”

楊玉文知曉必定是柳章從中作梗,“楚王殿下慣會挑刺,他倒拿出個更合適的計劃。”

柳鐘斟酌道:“皇叔提議先拿下東州。”

東州富庶,若能拿下自然得利,楊玉文道:“說的好聽,等到摸清東州的部署,黃花菜都涼了。”

時間緊迫,大軍是等不起的。他必須盡快下決定。優柔寡斷是兵家大忌。柳鐘道:“楊將軍不必擔憂,朕自有定奪。”

楊玉文拱了拱手,敷衍道:“是,陛下。”

他還能說什麽,他無話可說。倘若當初知道是柳章在背後做這個影子皇帝,他未必肯暴露行蹤前來投誠。現在上了賊船,拜了上將軍,想下也下不去。他奔著一雪前恥,跟秦愫尋仇去的。卻給自己脖子又一次套上了柳家的狗鏈子。

軍營附近,有個野樹林,是附近地勢最高的山。柳章偶爾爬到山頂去觀察周圍地形,比看著圖要準確很多。

山腰上兩個士兵放哨,都是柳章的親兵。楊玉文見了他們,就知道柳章還在山上。他沿著小道,踏上頂峰。

山頭凸起褐色巖石,柳章負手而立,面朝東州的方向。風吹過他衣袍廣袖,像是山崖邊上紮根的松。楊玉文遠遠看著這棵松,特別來想給他踹上一腳,看他是不是真的沒了法力掉下懸崖就死。

或許察覺到背後不懷好意的窺視,柳章轉過了頭。警惕性倒很高。

楊玉文開門見山道:“你真想拿東州?”

柳章道:“有何不可。”

東州是塊多大的肥肉,沒人不想吃,楊玉文全盤考慮過,道:“那是塊平地,無險可守,打下來,得壓重兵才能守住。”

他們的目標是北伐,直搗黃龍。把兵力壓在這鬼地方毫無意義。不過楊玉文話鋒一轉,又道,“除非你想搶劫,吃幹抹凈立即扔掉。那就另當別論。”

以戰養戰,糧草不能斷。東州很肥,夠他們吃好幾個月。

之前柳章權衡過,如果北伐推進順利,主戰場在北邊,帶著大批糧草輜重是十分吃力的。拿下東州只會拖慢行程。但秦愫反應太快,大軍已然南下,要將他們一舉殲滅。那麽輕裝簡陣的打法就不再適用了。這可能會是一場長久的拉鋸戰。

因此,東州再次浮出水面,成為他們的戰略目標。

楊玉文道:“我們能想到的,他們也能想到。東州城內目前至少部署著七萬兵馬,不可能坐以待斃。直接殺進去,人家狗急跳墻,極限一換一,我們也得死不少人。東州太守可沒有許思平那麽蠢。”

柳章道:“得想辦法拿到城中巡防圖。”

楊玉文笑了起來,要能拿到巡防圖,拿下東州如同探囊取物。他直接跪下來給柳章磕個響頭叫聲爹,還聊個屁的天。這種說法就和“殺掉秦愫很簡單只要老天下道雷劈死她就行了”差不多。屬於說起來很簡單,實際上天方夜譚的事。

巡防圖這麽重要,東州太守難道會別在褲腰帶上到處走嗎?

恐怕城中早已戒嚴,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等探子摸到有效消息都得七八天,遑論找到巡防圖的下落。就算有可能,但時間不夠。他們等不起。

這也是柳章正在斟酌的難題。

楊玉文道:“陛下最遲明晚下詔令,在此之前,你不可能拿得到巡防圖。”

楊玉文道:“這塊肉無論吃不吃,大軍都要北上。無非是勒緊褲腰帶拼命,還是吃飽了肚子拼命兩種結果。楚王殿下愛兵如子,不想餓死人。可我已是死過一回的人,從地獄裏爬出來的屍體,怎麽會怕挨餓呢。”

他擡起手,下意識按著自己胸口,“我爹護了長安一輩子,秦愫毀掉它,只用了一個晚上。我之所以還站在這裏,是想親手撕開秦愫的臉,看看她究竟是個什麽鬼東西。其他的,我不在乎。”

柳章的視線隨之落定在他心臟位置上。

青禾說楊玉文被挖心而死,楊玉文靠驪珠續命,步楊虎臣後塵。父子倆宿命驚人重合相似。秦愫追殺他,他隱姓埋名忍辱負重,終於得到了一雪前恥的機會。柳章理解他急於北上的心情,道:“會有那麽一天的。”

人與人的悲歡怎麽能相通。他的感受旁人永遠不會明白。楊玉文勾起嘴角,越想越覺得諷刺,冷笑道:“世事難料,說不定這一戰輸了,我被她千刀萬剮。你成為她的階下囚。秦愫對殿下可是癡心不改。沒準能封你做個貴妃。”

柳章無視話中譏諷之意,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她贏不了的。”

楊玉文道:“這種空話你留著跟陛下說吧。”

柳章便不再多言。風大,吹得灰塵撲眼睛。話不投機半句多,楊玉文嘴欠,聊多了必定起沖突。柳章言盡於此,轉過身,準備下山。二人擦肩而過。楊玉文冷不丁開口道:“我被妖王摘心,死了幾個月。你被她囚禁,快活了兩個月。”

狗嘴裏吐不出象牙,從秦愫說到江落身上,柳章遽然僵住。狂風卷著地上碎石,不安跳動著。他的目光晦暗莫辨,似攪動著將雨的濃雲。楊玉文盯著柳章,饒有興致道:“就是想問問,楚王殿下,被徒弟操得爽嗎?”

柳章身上泛著一縷魔氣,不屬於他自身,由內而外散發出來。很長一段時間楊玉文都沒想明白那是什麽。直到現在,他一句試探,直接從柳章的反應上得到了答案。

柳章的瞳孔猛然收縮,臉上血色消失。像是被潑了熱油,活生生剝下一層皮。衣冠楚楚,道貌岸然的君子,被打碎了金身,血淋淋濺碎滿地。他一世清白高傲到令人生厭,連屏山縣那個鳥不拉屎的村子裏都供奉著他的神像。神明高高在上,被信徒供奉叩拜之時,原來早已墮落腐爛,淪為不堪的玩物。

楊玉文欣賞他血肉模糊的慘狀。

柳章站在風裏,被一寸寸淩遲,體無完膚。

楊玉文接著殺人誅心,問道:“陛下在南荒,應該都知道吧。他有看過你被……”

後半句話戛然而止,沒說出口,柳章一拳搭在他面門上。楊玉文踉蹌退了半步。他摸著自己的鼻子,摸到一把鼻血,竟還笑了,笑得相當無所謂。這一天他等很久了。楚王殿下身敗名裂,修為散盡,道心破碎,由內而外徹底變成廢人一個。

他有什麽資格披著人/皮出現在人前,繼續發號施令?

楊玉文覺得暢快,又覺著惡心。自己變成活死人固然難受,可柳章現在比他還可悲。相比起來,被挖心似乎都沒那麽慘。他甚至有點佩服柳章,變成這個鬼樣子,還能風輕雲淡,東山再起。這份心態無可匹敵。楊玉文試著代入一下,還不如死了算了。

他終於承認自己有比不上柳章的地方。

“你徒弟……”

楊玉文一張口。柳章再次拉拳,奔著他太陽穴打過來。

楊玉文擡肘格擋。看來戳到楚王殿下的逆鱗了。這事根本不能提。他當日斷言,柳章管不住那個徒弟,一定爆出個大雷。沒想到雷以這種方式炸在柳章身上。這師徒倆道德敗壞、狼狽為奸,還真是齷齪到家了。楊玉文把等不得臺面的事放到臺面上來講,當場激怒了柳章。

楊玉文更過分的話沒說出口,先挨了打,生生被逼出火氣。

他也是個一點就炸的火藥桶。

兩人結怨已久,欠缺發洩的機會。

等侍衛察覺到不對勁趕到山上的時候,他們已經打得不可開交,難舍難分。五六個人上去勸架,才強行拉開。各自松了手。楊玉文滿臉鼻血,鼻梁輕微骨折,一只眼腫得核桃大。柳章嘴角溢血,左臉頰也添了塊淤青。

兩位肱骨大臣一言不合打起架來,柳鐘問起,楊玉文說技癢,跟楚王殿下切磋切磋拳腳功夫,讓大家不必大驚小怪。又問柳章,說法差不多。

總之沒什麽大事,當事人既然都這麽說,旁人只好這麽信。柳鐘命太醫給二人送去金瘡藥,又以軍中鬥毆的由頭罰了他們兩個月俸祿,皆無異議。軍中的規矩誰都得守。

柳章獨自回到營帳,下屬端著金瘡藥和清水走進來。

柳章擡手,示意他下去。下屬邊放下了手頭的托盤,只留他一人在營帳內。柳章望著清水中自己面容狼狽的倒影,身後腳步聲靠近。一只手伸過來,指尖碰到了他受傷的唇角。柳章下意識避開,道:“沒事別來找我。”

他不用猜也知道來的是誰。江落露出半個身形,問道:“誰打的?”

柳章不想再橫生枝節,便沒有理會她的問題。江落見狀,拔腿往外走。橫沖直撞的,不知是要去找誰的麻煩。柳章立即道:“回來!”

江落道:“師父不說,我去查。”

柳章怕她鬧事,直接道:“我和楊玉文打了一架。”

又是楊玉文?江落反感至極,道:“是不是因為我殺他一次,他懷恨在心,報覆師父。”

柳章心情不大好,沒耐性同她解釋那麽多,道:“是我先動的手。”

這就讓江落有點想不太明白了。以柳章的性格,打人肯定是有原因的。

“是不是他做了事或者說了什麽話,故意挑釁,激怒了師父?”江落猜得八九不離十。肯定就是這樣。她對楊玉文一點好印象都沒有。見柳章帶傷,她洗了塊帕子,為他擦拭嘴角傷口,心疼壞了,道:“師父想出氣,告訴我就是。何必自己動手呢。”

柳章回到營帳內冷靜了很多。他不該一時沖動與楊玉文鬥氣打架。這事傳出去影響極壞,若被有心人拿來做文章,恐怕陛下會起疑。柳鐘又是個多心的人。萬一查到江落蹤跡,對誰都不好。楊玉文犯賤的事多了去了,柳章越計較,他越起勁。

鬧到後頭誰也討不到好處。

柳章胡亂擦了臉,試圖抹去雜亂無章的思緒,道:“這是我的事。”

他把一切都分得很開。絕不讓江落插手。江落握著他的下巴,仔細瞧了瞧,都破皮了。楊玉文好大的膽子,竟然把打傷師父。她眼中的殺意剎那間熊熊燃燒,席卷了理智。柳章意識到她想做什麽,道:“不要去找楊玉文麻煩。”

江落道:“他自己找死。”

上次沒弄死他,是他命大。江落不介意把驪珠掏出來,再次捏碎。看他有多少枚驪珠做替補。柳章神色凝重起來,握住她的肩膀,道:“他是北伐大將,至關重要,決不能出事。你聽到了嗎?”

江落道:“我必須替師父出了這口氣。”

柳章道:“我沒有什麽氣。”

江落道:“可我生氣!”

柳章道:“我跟他打架,與你何幹?”

江落被堵得啞口無言。她望著柳章,張了張嘴,道:“怎麽會與我無關呢。”

柳章把話說得重了,緩和語氣,道:“一件小事而已,你插手,只會鬧得難以收場。”

江落惱恨道:“可他打傷了師父!”

柳章道:“他傷得也不輕。”

江落道:“他挨打,是他活該。師父受傷,我就忍不了。”

柳章道:“說了是小事,你忍不了也忍著。”

江落氣得夠嗆,恨不得直接把楊玉文揪出來打死。可是她什麽也不能做,怕惹惱柳章,暗自生了一會兒悶氣。柳章懶得再慣著她。他也煩得很。過了一會兒,江落強行壓下火氣,又磨蹭到他身邊來,打開了金瘡藥。

“我先給師父上藥。”她主動給找了個臺階下。

“你不能亂來知道嗎?”柳章必須把話跟她說清楚,解釋道:“如果楊玉文死了,我們將痛失一員大將。很難找到比他合適的替補。”

“師父疼不疼?”江落邊塗著,邊給他吹氣。她不接話。

“不疼,”柳章道:“我說的話你聽見了嗎?別動楊玉文。”

“聽到了,”江落怨氣沖天,叫嚷道,“等你們打完仗,我再掐死他。”

“……”倒不至於這樣卸磨殺驢,過河拆橋。

江落覺得這藥塗了沒用,想動用靈力為他療傷,也遭到阻止。柳章按下她的手,“過幾天就好了。大家都看見我的傷。等會出去消失了,恐惹人懷疑。”

他處處謹慎,怕江落去殺楊玉文,又怕她走漏了行蹤,一片苦心。寧願帶著傷。江落破覺喪氣,被棉花都在胸口。她憋著一股勁兒,說出口卻是徒勞無力的。

“師父受欺負,我不能出頭。師父受傷了,我也不能療愈。送來的禮物師父一樣都不要。那麽我對師父來說究竟有什麽用呢?”

她拼命想要彌補柳章,但能為他做的事情少之又少。她痛恨自己沒用,陷在這個處境裏,滿腹委屈,不知如何釋懷。

柳章意識到自己的態度傷到了她。今天發生的一切,都很糟糕。柳章心情差到了極點。他仍然打起精神,想跟江落好好說話,道:“你不需要有用。對於師父來說,你只要平安無事就行了。”

“可是我想變得有用一點。”江落悲傷道。

她捧起柳章的臉,在那塊淤青上親了下,很輕很輕,“師父肯定很疼。”

柳章脫口而出:“現在不疼了。”

江落扯起一個笑來,心花怒放,道:“是嗎,那我多親兩下。”

柳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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