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8章 委屈 “憑什麽算了!”

關燈
第128章 委屈 “憑什麽算了!”

“楊玉文擋了我的路, 我便殺他。柳鐘惹我不高興,我就給他點顏色看看。南荒唯我獨尊,沒有人能踩到我頭上去。”江落走到柳章面前, 把他逼困在墻角,柳章轉過臉。江落握著他下巴, 直視他眼睛,“包括師父。”

“你可以殺了我,犯不著拿太子出氣。”

“師父明明知道是他故意挑釁我,激怒我。還偏袒他。他裝出受害模樣, 分明是為離間你我。”

“太子舉步維艱, 他有他的難處。”

太子舉止反常, 柳章又何嘗看不出來。路數見得多了, 心裏頭自然有一桿秤。他清楚柳鐘所思所慮。太子一無所有,覆國艱難,他們身上擔子何其苦重。如果有一個人放棄,另一個便會被瞬間壓死。生存之局,柳鐘別無選擇。

就算柳章承諾再三, 他也難以安心。一日不回到人間, 一日不能解脫。柳章別無他法。在江落眼皮底下挖來海沙, 冒著被發現的風險, 同柳鐘探討覆國的初步對策。如何拉攏勢力, 借兵, 調糧,以何為據點, 圖謀反攻。

只有把這些東西擺到臺面上分析,柳鐘才會相信他的決心。信任是重中之重。江落與柳鐘孰強孰弱,一目了然。柳章權衡之下, 不得不偏向柳鐘,“你自詡妖王,何必同他一般見識。”

江落平白受了氣,還要寬容大量,忍氣吞聲。她如何能忍,砸了個花瓶,“他算什麽東西,也敢在我面前耍心眼。我挖個坑把他埋了,讓他去陰曹地府耍心眼。”

柳章攔住她的去路,試圖息事寧人,道:“我會跟他說,別再觸你的黴頭。這次就算了。”

江落餘怒未消,道:“憑什麽算了!”

柳章道:“你殺他,等同於殺我。”

江落道:“師父威脅我?”

如果太子死了,柳章無法給他死去的父母一個交代,也無法給大梁一個交代。無論如何,必須保住太子的性命。柳章道:“區區小事,你踩爛了他的手,什麽氣不能消,非要鬧到喊打喊殺的地步?人命關天,皆系於你之喜怒哀樂,你與暴君有何區別?”

柳章同江落講史,提到過堯舜桀紂。賢君寬仁,萬世流芳。暴君嗜殺,註定要被推翻。江落聽故事的時候嫉惡如仇,輪到自己身上卻不能引以為鑒。她只知道自己不高興了,就要發脾氣。脾氣不發出來,她就難受。

江落說不過柳章,道:“我不管,是他得罪我,他自己找死。”

撞到氣頭上,容易沖動。他們兩個都需要冷靜一下。柳章緩了片刻,握住她袖子裏的手,道:“師父知道你受了委屈。得饒人處且饒人。”

“縱了他,他不把我放在眼裏,下次還這樣,”

“不會有下次了。”

江落有了臺階下,氣稍微順了點。

柳章握住她後腦勺,摸了摸傷口,比上次又長平坦一些。他主動觸碰她,似乎有意求和。江落順勢抱住柳章,把頭貼在他懷裏。嗅到他身上氣息,情緒終於得到平覆。她小聲道:“師父去藍小荷那裏看我了,是不是?”

柳章順勢岔開了話頭,緩解她的脾氣,道:“以後不要喝那麽多的酒。”

江落嘟囔道:“還不是被師父氣的。”

柳章道:“你操控我,不許我反抗嗎。”

江落將手伸到他後脖頸,拔出一根銀絲。上回在老樹藤面前證婚,她給他種的,希望他能聽話些。但大多數時候她並沒有操控柳章,柳章言行都是自由的,所以總是那麽惹人生氣。這東西留在他身體裏作用不大。江落道:“我拔出來了。”

柳章感覺得到區別,道:“嗯。”

被操控的柳章,好像不是柳章。她聽了一時的好話固然開心。可開心過後便是更深的失落。真真假假,兩人的關系沒有因此拉近,反而更加敵對。江落決定放棄這個路數,道:“看在師父的份上,我放過他。再有下次,我絕不姑息。”

柳章道:“好。”

江落試探問道:“那楊玉文的事情,師父生氣嗎?”

安靜了好一會,沒人答話。江落松開他,看著他漆黑的眼睛。柳章錯開目光,片刻後,方道:“你們立場不同。生死有命。”

這是拔出銀絲後,他說的話,想必是真話。

江落聽了歡喜。她還以為柳章會很生氣。不生氣最好,看來柳章想開了。立場不同的人,只有你死我活。沒有其樂融融握手言和,怎麽能說誰對誰錯?江落自認為沒有錯。

當日若不殺楊玉文,等出逃後,楊玉文率部追來,免不了一場惡鬥。與其被迫迎戰,不如先下手為強。殺掉楊玉文,驅魔司自顧不暇,肯定沒工夫追他們。江落經過深思熟慮,並非激情殺人。就算柳章逼問,她也是這套說辭。

江落以為他接受了現實,道:“反正楊玉文那麽討人厭,死了就死了。”

柳章沒有附和她也沒有反駁她,像是無話可說。楊玉文生前跋扈,卻死得淒涼。楊家滿門忠烈,他沒有辱沒門楣。柳章心情沈重,沒有辦法用輕佻的語氣同江落談論一個死在國難的英雄。找了個借口,出去了。

夜間,柳章與柳鐘詳談,讓他別在激怒江落。柳鐘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把戲,皇叔全部看在眼裏。他羞愧難當,無地自容。

柳章道:“皇叔理解你的苦處。你也要相信皇叔。”

柳鐘思量許久,退後兩步,給他跪了下來。

柳章扶起他,道:“太子不能跪我。”

柳鐘不肯起,執意給他磕了三個響頭,道:“倘若有朝一日能回到大梁。為父皇母後報仇雪恨,鐘兒就算萬箭穿心而死,也心甘情願。鐘兒無才無德,不堪大任。丟了江山基業,愧對列祖列宗。願舍棄太子之位,唯皇叔馬首是瞻。皇叔才是天命之人。能救萬民於水火,匡扶正道。若皇叔繼承大統,想必父皇在九泉之下,也能安息。”

他沒有籌碼了,妖精輕易看穿了他的苦肉計。妖精與皇叔再無猜忌,婚期在即。他無力回天。所剩下的,不過太子名號。他願意放棄皇位輔助柳章稱帝,做最後一搏。

柳章乍一聽,自然是錯愕,道:“別說這種話,快起來。”

柳鐘鄭重道:“皇叔不答應我,我便長跪不起。”

他跪在那,丟掉了所有的自尊和野心,叫柳章無計可施。柳章亦有些怒氣,道:“我已然背負弒君篡位之名。太子若推我上位,豈不坐實謠言,要我成為千古罪人?”

柳鐘尚未想到這一層,慌忙擡頭,道:“不,鐘兒不是這個意思。”

逆黨在長安散播謠言,宣稱柳章勾結妖魔,擄走太子。倘若他日反攻,柳章果然做了皇帝。坐實謠言,承認他狼子野心早有預謀。潑在他身上的臟水再也洗不清楚。柳章正色道:“我日後還要倚仗太子,昭告天下,為我洗刷冤屈。太子卻說這樣誅心的話,我該如何自處?”

柳鐘只顧著眼下,沒有料到後頭的事,亂了神,道:“我……”

柳章道:“太子若以為我有二心,不妨一劍殺了我。”

柳鐘語無倫次道:“皇叔,我沒有……”

柳章句句錐心,逼迫他看清局勢,道:“我已罪孽深重。苦苦支撐,是因太子在,大梁仍有一線希望。太子輕言放棄,置天下萬民於何地?”

一番番詰問,有千鈞之重。柳鐘當頭棒喝,意識到自己誤入歧途,錯得離譜。皇叔這般護著他,他卻不信任皇叔。他幡然醒悟,悔愧難當,忙改口道:“孤知道了,孤只是一時糊塗。皇叔切莫傷心。孤以後再不說那樣的話了。”

柳章將柳鐘從地上扶起來。二人促膝長談,敞開心扉。柳章說了一晚的話,勸他別多想,太子天命所歸。不宜妄自菲薄。柳鐘謹記於心,終於開悟,再無二話。

柳章滿心疲倦。他不僅要應付江落,還要應付太子。這兩個人想一出是一出。一個想讓他生孩子,一個想讓他去當皇帝。如果可以,柳章也想把自己劈成兩半。誰想要,誰就拿去。省得一天到晚,層出不窮,變著花樣來折磨他。

柳章離開柳鐘的房間,想了很久,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他們的忍耐很快會到達極限。

就算柳鐘不瘋,他也快瘋了。

回到樓上,剛躺下,一只手伸過來圈住他的腰。黑暗中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江落貼在他身上。柳章扣住她不安分的手,道:“我累了。”

江落等了他一晚上。

他去開導柳鐘,用得著開導一晚上嗎。

江落掰過他的臉,看著他,問道:“師父故意躲我?”

柳章閉上眼睛,裝睡。

江落摸索著他的眼睫毛,感受他的抖動。指尖游走,順著他鼻梁的起伏,往下,摸到了嘴唇。止不住地蹭。柳章有點癢,偏開頭。她還在弄。他忍無可忍,張口咬在她指骨上。尖利的牙齒鉗制著她的食指,力度介乎疼和癢之間。

江落反其道而行之,食指撬開齒縫,滑進去,擦了他舌尖。

似有若無,一下重一下輕。

柳章猝然睜眼,翻身把江落壓在身下。

下一瞬,柳章從沖動中醒悟,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他忽然明白了柳鐘的擔心從何而來。他並沒有自己想象中那般堅不可摧。至少身體上的反應不可能騙人。朝夕相處,交頸而臥,午夜和清晨的纏綿,一幕幕畫面從眼前閃過。那些歡愉帶給他的毒害究竟有多深?他漸漸後退。

罪惡感鋪天蓋地壓在他心頭。這是江落,他怎麽能……

江落摟住柳章的脖子,掛著,用身體的重量,把他帶著往下墜。柳章雙手撐在枕邊,目光覆雜,似有無盡悲哀。他無法控制自己的沈淪。江落仰頭親吻他嘴唇,道:“師父怕什麽?”

柳章垂下眼,他心如死灰,啞聲道:“怕下地獄。”

江落道:“我和師父一起下去。”

又是一夜荒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