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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寶貝 “我是師父的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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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寶貝 “我是師父的寶貝。”……

“誰在那?”樓上傳來一道聲音, 是個少年,嗓音青嫩。

“是我。”江落應道。

“大王來了,”那人端著蠟燭, 從二樓快步走下。火光中現出少年面龐。他見了江落,喜不自勝, 忙秉燭引他們上樓入座。樓上是間幽靜的雅間,擺著一張小桌。江落先請師父坐下,自己則坐在對面。少年挽袖斟茶,對她的到來十分欣喜, 熱切道:“大王請用茶。”

江落喝了口茶, 問道:“你的香料鋪子生意如何?”

少年心想她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笑道:“沒什麽生意, 我都打算關門睡覺了。”

江落道:“這麽早就睡覺,你吃飯了嗎?”

少年道:“懶得吃。”

江落道:“你怎麽這麽懶?”

少年道:“既然大王來了,我去炒兩個菜吧。”

柳章打量這間小屋子,有床有桌,一應俱全。樓下是香料鋪子, 樓上應當是主人的臥房。江落想借他的地盤躲開人潮, 有意往這頭跑。這少年是只蝶妖, 生得白凈秀氣。二人閑話家常, 似乎十分熟稔。江落說到一半, 才想起對柳章介紹:“師父, 他叫藍小荷。”

藍小荷就是藍小梵的同胞兄弟,那只在楚王府孵化的蝶妖。

江落總管他叫他藍小梵, 他再三解釋,雖然長得一樣,但他真的不是藍小梵。還給自己取了個新名字, 叫藍小荷。江落覺得沒有藍小梵好聽,他堅持那麽叫,不叫就不應。

藍小荷朝柳章一拜,畢恭畢敬道:“拜見仙師。”

柳章問道:“你是蝶樓出來的?”

藍小荷一頓,遲疑片刻,才道:“是。”

柳章打量他一番,想起江落有段時間天天往蝶樓跑,認識了一堆新朋友。她為他們偷過大陣圖。為保護某個人,傷到後背,還忍痛不告訴告訴柳章。

那群蝶妖對江落來說意義非凡,她生出了同理心和保護欲。因此當時林園詢問柳章,是否要攔截竄逃蝶妖,柳章選擇放過了他們。誰知蝶妖運氣不好,死在楊玉文手裏。柳章以為蝶樓沒了,蝶妖也都沒了,竟然有這麽只漏網之魚,還跟著江落。

“我去做菜,你們先坐會兒。”藍小荷對著柳章有些不自在,想先行退下。

“好吧,”江落擺擺手,道:“你去忙你的。”

藍小荷下樓,獨自離開了。

江落輕車熟路打開他的櫃子,拿出一包花生,邊剝邊吃。

“藍小荷做菜可好吃了,師父待會嘗嘗。”

“你經常來這吃飯?”

“是啊。”江落剝開花生殼,自顧自道:“他原本有個哥哥,會做桂花湯圓。我們約好回南荒再見,但是他哥哥死了。”

“除了他們倆,還有誰?”

“還有雪千山,答應跟我走,結果他跑了。”

“你認識的人倒不少。”

“師父還不知道吧,雪千山和你長得一模一樣。”

“是嗎……”柳章喝了口茶,神色毫無反應。

“師父怎麽一點也不奇怪?”

“天下之大,長相相似又有什麽奇怪。”

“我懷疑他主人也喜歡師父,故意把他的臉捏成那樣。”

“和我有什麽關系。”柳章語氣冷淡,滿不在乎,好像聽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師父生得如此好看,有人垂涎三尺,也很正常。”

“不許說這些油腔滑調的話。”

“好的師父。”江落從善如流。柳章不樂意聽,她就不說了。怎麽會有人這麽排斥聽恭維話。如果有人誇她,她高興還來不及呢。

江落剝了一堆花生米,用手捧著,吹去了紅瓤,

“師父嘗嘗。”她向柳章獻殷勤。

“不吃。”柳章道。

“嘗一顆好不好?”江落湊近了,仰望著柳章,可憐巴巴道:“吃嘛。”

她眨著星星眼,蜜裏調油的語氣。好像手裏捧著的不是花生米,而是自己的心。柳章不吃,她就要心碎了。以前江落親手做糕點,想讓他吃,也是這個做派。柳章司空見慣,此刻冒出了另外一個念頭。她是不是對著所有人都這個做派?

“你自己吃吧。”柳章推開她的手。

“師父好冷漠,”江落瞪他一眼,氣沖沖,“不吃算了。”

“當大王要有大王的樣子,你瞧瞧你自己,什麽德行。”

“在他們面前我是大王,”江落理所當然道:“在師父面前,我是……”

“你是什麽?”

“我是……”江落故意拖長語調。

她湊到柳章耳邊,忍俊不禁,悄聲道:“我是師父的寶貝。”

柳章聽了這酸掉牙的話,整個人尬住。回想他二十多年生涯,也算歷經世事,要想找出一句比這更膩歪無恥的話,竟有些困難。他扭頭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她怎麽說得出這麽不要臉的話來。江落卻很認真。她的臉微微發紅,像成熟的海棠果。

“師父的劫難還差不多。”柳章沒好氣道。

江落哈哈大笑,越想越開心,差點打滾。

柳章道:“坐沒坐相,有這麽好笑嗎?”

江落道:“好笑極了。”

兩人閑聊天,好像忘卻煩憂,回到了從前。江落連日上朝的愁悶一掃而空。跟柳章待在一起是她最快樂的時候。柳章沒醒的一個多月,她只是看著他,心情就會好很多。她覺得自己這輩子都離不開師父了。也許她不是師父的寶貝。

但師父一定是她的寶貝。

片刻後,藍小荷端來酒菜,三人吃過。江落與柳章離開,藍小荷送他們到門口。天已經黑了,鋪子大多關閉,只剩下零零散散幾只燈籠亮著。沒有人再註意到他們,可以光明正大地散步。街上靜悄悄的,江落挽著柳章胳膊,她喝醉了,站不穩,所以要挽著。

江落說道:“師父覺不覺得這條街很眼熟?”

柳章道:“這是長安的朱雀大街。”

江落道:“對,我建了一條一樣的街,分給他們住。”

這兒原先是片荒地,什麽都沒有。長安妖獸已經習慣人族的生活習性,住在房屋內,打井水喝,一日三餐,吃煮熟的食物。把他們放到原始叢林中,是很難適應的。他們打不過猛獸,也抓不到獵物,喝了不幹凈的水,還容易生病。

所以江落建了這條街,讓他們繼續以人族的形態生活。看經年累月,究竟是他們同化原住民,還是被原住民同化……這一切都是未知。

“你對他們很好。”

“我希望他們有地方住,有東西吃,就可以了。”

“上善若水,你已懂得為君之道。”

“這是在誇我嗎?”江落頓時來了精神,目光炯炯。

“是,”柳章不得不承認這個事實,在妖族的立場上,江落做得盡職盡責,無可挑剔,“你無愧於臣民,是個很好的大王。”

“我也覺得。”江落洋洋得意,沾沾自喜。

“不過你要學還有很多,”柳章思索片刻,提醒了一句,道:“他們弱小,你給他們特殊待遇,多加扶持,這是應該的。可有件事你需要深思熟慮。”

“什麽事?”

“這群在人間長大的妖獸,和在南荒的妖獸,本質上是不一樣的。二者融合,勢必沖突。”

“我讓他們分開居住,井水不犯河水。”

“那會出更大的問題。”

“啊,”江落還沒想那麽多,她虛心向學,忙問道:“什麽問題呢?”

柳章不管妖族的事情,江落既然求教,說一說也無妨。她這個大王做得糊裏糊塗,能被臣民追得滿街跑。雖有心機謀劃,但局限自身,小算盤一套又一套,卻不懂長遠的謀劃。她只知道把長安妖獸帶回來,沒考慮到更深層的矛盾。

長安妖獸和人太像了。

嚴格意義上來說,他們和妖的差異,和比人的差異更大。

他們懂人性,自私,狡詐,算計。現在看起來是很弱小。一旦站穩腳跟,勢必謀求更大的利益。他們的胃口不會滿足於這條街。表面上看來,他們對江落歌功頌德。等時間一長,他們發現江落耳根子軟愛聽好話,立即會有一大批馬屁精圍著她,蒙蔽她的眼睛,影響她的判斷。

他們有無數種法子哄江落高興,讓江落厭棄從前那群粗笨無趣的舊臣。

南荒妖獸的鬥爭水平還停留在打打殺殺的階段。他們已經更上一層樓,學會了借力打力,兵不血刃地擴張。把江落變成他們傀儡。

“章華臺是他們慫恿你建的吧?”

“是,師父怎麽知道,”江落沒想到他竟然能猜到這個,道:“他們說,住在樹洞裏有損我的威儀。皇帝有行宮,天君有仙宮。我也應該住在漂亮的宮殿中。”

“他們還說什麽?”

“他們還說,”江落想了想,接著道:“我要統一南荒,消滅那些大大小小的妖王,成為妖族唯一的皇帝陛下。還讓我納幾十個妃子,多生孩子。把南荒的土地劃分整齊,讓我的孩子帶著軍隊駐紮在不同的封地。這樣整個南荒就在我的控制之下了。”

“你想那麽做嗎?”柳章饒有興致問道。

“沒想好,”江落感覺那是很大一盤棋,道:“聽起來很有意思。”

做妖王,守著一畝三分地,娶媳婦生孩子,可以隨意瀟灑過完一輩子。做皇帝陛下,就沒有那麽簡單了。長安妖獸圖謀遠大,野心勃勃。如果江落偏安一隅,他們永遠不可能有出頭之日。倘若攛掇她征戰南荒,跟著她打天下,他們都能上來分一杯羹。

江落走到了懸崖的邊緣,一無所知。

柳章看著她,心想,這個傻子。

江落道:“師父為什麽這麽看著我?”

柳章道:“不要相信他們。”

江落道:“不相信誰?”

柳章環顧四周,掃視了整條街的燈籠。江落順著他的視線,反應過來。她還以為,柳章會比較偏袒長安妖獸,認為妖族應該跟人族學習。可柳章的態度截然相反。在他看來,長安妖獸不可信,只有她的舊臣值得信賴。

“不要拋棄你賴以生存的土壤,切斷你自己的根。”

“師父能說得再明白點嗎?”

夜已深,二人乘坐小舟,返回章華臺。

回去路上柳章給江落講了五胡亂華的故事。人族有歷史教訓可以借鑒。妖族沒有歷史,他們生活在混沌之中,從不記錄。碌碌而生,碌碌到死。如果人族的戰爭歷史在南荒重新上演,那將會是一場史無前例的巨大災難。

人族可以統一,在於他們本是同根生。

妖族不能統一,因為他們族群太多太雜,差異巨大,且永遠也無法融合。

妖族內部大多族群無法通婚,兔子永遠也不可能變成老虎。力量懸殊決定了他們本質上對立統一。矛盾永恒存在,江落絕對無法平衡各方勢力。她頂多靠暴力手段征服四方,做個周天子,讓大家承認她至高無上的地位。那離真正的天下一統還差得遠。

他們慫恿江落發起戰爭,做一件須有名頭的蠢事,可謂惡毒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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