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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治療 “在幻境中做了一回人,感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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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治療 “在幻境中做了一回人,感覺如何……

傅爭鳴看完閨女, 又著急忙慌去看兒子。

方才傅溶當著全府人的面把江落抱回房,搞得大家都摸不著頭腦。不知道這位姑娘是何來歷。小侯爺為了她,直接拋下一家人, 揚長而去。在場的只有傅爭鳴認識江落,他上回在王府想認她做幹女兒, 被柳章婉拒了。江落怎會出現在這裏?

管家悄悄告訴傅爭鳴,說三小姐失蹤,小侯爺是跟這位姑娘一塊去找的。

傅爭鳴回過味來。

這麽說,找到年年也有江落一份功勞。

她為了救年年, 意外弄傷眼睛。所以傅溶這麽擔心。

不愧是楚王殿下的徒弟, 年紀輕輕膽識過人, 敢跟傅溶去闖龍潭虎穴。傅年年平安歸來, 有她一份功勞。那麽她自然也是傅家的大功臣。傅爭鳴吩咐廚房烹羊宰牛,大擺宴席,招待貴客上賓。管家忙去安排。

也不知道江落究竟傷勢如何。

傅爭鳴前來探望,丫鬟們全部站在外頭。他正納悶,怎麽沒人進去伺候。一擡眼, 隔著窗戶, 瞧見傅溶在給江落擦臉。這兔崽子在家整天冷臉暴脾氣, 見了誰都犯沖, 跟大家欠了他似的。可到了江落面前, 他一點脾氣沒有, 對著小姑娘溫柔伺候,說話輕言細語。

丫鬟們想幫忙, 反被關在門外。

兩個人年紀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青天白日的,也該避諱。

傅爭鳴咳了咳,以示提醒, 丫鬟們紛紛行禮喊侯爺安好。傅溶聽到動靜從門裏出來。他身上幹凈了,面頰微有擦傷,總的來說還是那個全須全尾的兔崽子。傅爭鳴心頭大石落地。父子兩鬥氣歸鬥氣。傅溶要真有個三長兩短,他也得去了半條命。

傅爭鳴心中百感交集。他情緒平覆了許多,不似剛才激動。回想起自己在傅溶面前紅眼圈的模樣,還有點臊得慌。這把老臉算是丟盡了。

傅爭鳴打量他,沒話找話:“怎麽不多穿兩件衣裳。”

傅溶道:“現在是夏天。”

傅爭鳴看了一眼窗內,又問:“那孩子怎麽樣?”

“眼睛有點問題。”

“嚴重嗎,讓大夫來給她看看。”

江落眼中異物是活的,時不時會跳動。一般大夫哪治得了這毛病。而且她是妖,體質特殊。跟尋常傷患不一樣。傅溶再三權衡,沒有叫大夫過來。除了眼睛,江落其他地方一切正常,應該沒有性命之虞。傅溶道:“不用了,我去找舅舅,舅舅有辦法。”

傅爭鳴也不懂捉妖師之間的門道,有些傷比較邪乎,只能內行人治。傅溶的判斷必有道理。他並沒有問太多,道:“那我差人去請楚王殿下。”

傅溶道:“我們自己回去。”

傅爭鳴道:“你們還沒吃飯吧?”

“不吃了。”傅溶打算現在就走。

多耽誤一刻,江落越難受。他哪有心思吃飯。傅年年平安歸來,此事已經了結。家中有一堆丫鬟仆人圍著照看,想必不會有差池。

傅溶從包袱中取出兩只鈴鐺,親手交給傅爭鳴。

“這東西掛在床頭能震懾妖邪,一個給年年,一個給傅明。我改天再回來布個陣。”

傅爭鳴拿著紅繩系的鈴鐺,晃了晃。

鈴鐺發出清脆響聲。

“管用嗎?”

“當然管用。”傅溶斬釘截鐵,面對質問顯得不服氣。

“行吧。”傅爭鳴無話可說。

傅溶要帶江落回去看眼睛,這是正經事。當父親的沒有挽留理由。可他這一走,不知什麽時候才回侯府。傅爭鳴心裏舍不得。可煽情的話已經說過,到嘴邊難以啟齒。傅爭鳴嘆了一口氣,道:“方才年年醒了,她說她做了個噩夢,夢到哥哥去救她。”

傅溶點點頭,以他判斷,傅年年差不多是該醒了。

“醒了就好。”

“你要去看看她嗎?”

“以後再看吧,”明顯江落這邊比較著急,傅溶道:“我先走了。”

言盡於此,傅爭鳴只得隨他去。傅溶長大了,不可能被困在這裏。

傅爭鳴道:“我讓人套車,送你們過去。”

江落左眼脹痛充血,又燙又癢,還怕光。塗了藥,帕子蒙住,她稍微好受了些,不再亂抓亂撓。傅溶上馬車前,特意向廚房要了一盒消暑的冰塊。馬車悠悠晃晃,駛向楚王府。傅溶握著拳頭大小的布包,給她冰敷。

江落歪在他肩膀上休息。

途徑鬧市,人家賣炒貨。江落鼻子靈,半道上聞到栗子香氣,想吃。傅溶擔心她眼睛,巴不得馬不停蹄立即趕回楚王府。“下回我帶你出來,想吃什麽吃什麽,今天先回去。”

江落摸著扁扁的肚子,委屈道:“可是我餓了。”

兩人很長時間沒吃東西了。傅溶頭腦緊繃,這一路不是在擔心傅年年,就是在操心江落。他根本沒意識到餓這回事。江落主動提起,他便叫停馬車,讓馬夫買了幾樣回來。江落心滿意足,有了吃的,不再鬧騰,就跟個小孩一樣。

傅溶一邊給她敷眼睛,一邊給她餵吃的。

江落兩邊腮幫子鼓起,緩慢地咀嚼著,心中十分安寧。

她隨手往傅溶嘴裏也塞了一顆。傅溶搖搖頭,表示自己不餓。

江落叫他名字:“傅溶。”

傅溶道:“嗯?”

江落臨時起意,摸了下他嘴唇,問道:“你以前這樣餵過傅年年嗎?”

“沒有,”傅溶有點癢,“我不常在傅家,我們見得少。”

“那你為什麽要去救她?”

“因為她還小。”傅溶理所當然道:“就算她不是我妹妹,我也會去救。”

“那我比你大好多歲。以後我失蹤了,你會去救嗎?”

“會。”傅溶定然道。

“為什麽?”

“因為,”傅溶扯了扯嘴角,輕聲道:“因為你是我的跟班,我答應保護你。”

這個回答還算中聽。

江落笑了,得意洋洋。這份傅年年也沒有的待遇,只專屬於她,那麽她在傅溶心裏也是特別的吧。她覺得自己不算一無所獲。

有了傅溶這句話,進入幻境所經歷的苦悶足以被抵消。

犧牲一只眼睛而已。

馬車裏沒有水,江落吃了一些糕點板栗,怪幹的。回到楚王府,立即要水喝。傅溶本想先去稟報柳章,把事情來龍去脈做個交代。但他被江落賴上了,不讓走。只好吩咐仆從去請柳章過來一趟。傅溶拿她一點辦法也沒有。她喝水不肯動手,要他餵。

傅溶認為她的傷本可以避免,因自己的疏忽才成這樣,自責心切,變著法子想彌補。為她做什麽都心甘情願。柳章過來時,正好看見二人糾纏的畫面。江落那副柔弱無助的樣子,像是腿斷了,手也斷了,生活不能自理。

“舅舅來了。”傅溶忙起身,放下江落的手臂。

“她傷到哪裏?”

“眼睛。”傅溶讓開位置,請柳章落座。

只是傷了只眼睛,人瞧著卻像殘廢了。

柳章坐下來,探她脈象,沈穩有力。可以說生龍活虎,一點事都沒有。江落擁有強大的自愈能力,哪怕粉身碎骨對她來說也不是致命傷。世上能殺死並徹底摧毀她的人屈指可數。這意味著只要不死,所有傷都是小傷。且她還不怕疼,某種意義上來說她是無敵的。

這也是為什麽,她如此自負,敢挖掉內丹來長安。

幾乎沒人能殺死她。

柳章細看江落傷處,按著她的眼角。眼皮稍微牽扯,江落便抽氣,皺起一張臉。她扭過頭埋在傅溶袖子裏,哼哼唧唧,說好疼。傅溶聽到立即緊張起來,慌亂無措,忙道:“舅舅,你輕點。她眼睛剛才一直在滴血,好不容易才止住。”

柳章根本沒用力。

江落卻嬌貴得不得了,碰一下就說疼。

傅溶恨不得自己去代替她,緊張道:“舅舅……”

柳章冷冷掃了他一眼。

傅溶意識到自己多嘴,心領神會,不該說那麽多話。可江落這麽難受,他有點看不下去,欲言又止,在邊上走來走去直跺腳。

柳章被他晃得眼睛暈,不耐煩,道:“要麽出去,要麽坐下。”

傅溶只得坐下,追問道:“舅舅,蛇母的毒液,好像寄生在她眼睛裏。該怎麽取出來?”

柳章道:“挖出來。”

挖眼睛,聽起來太血腥了。

傅溶不忍心地看向江落,道:“用刀挖嗎?”

柳章取出匕首,點燃蠟燭,在火上烘烤。

他打算親自動手挖。

“別動,”傅溶摸了摸江落額頭,那肯定不是一般的疼,“你忍著點。”

“沒有別的辦法嗎?”江落有些擔心。

“相信舅舅,”傅溶道:“他肯定能治好你。”

“那好吧,”江落聽天由命,放棄抵抗。她對傅溶說:“你去廚房,讓他們給我做個龍須糕。我上次吃過的那種。我等會要吃。”

“我讓人去傳話。”

“你自己去。”

“我在這裏陪你,你疼的話,就掐我。”

“可挖出來的畫面太難看了,我不想讓你看。”

“沒關系,你什麽樣都好看。”

“不要不要,你快出去,不然我不讓挖了。”

“……”

柳章耐心烘烤匕首,這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旁若無人,說些毫無營養的廢話。江落一本正經,傅溶婆婆媽媽。匕首烤得變色了,還沒有商量出結果。

柳章冷眼旁觀,聽到最後煩了,打斷道:“傅溶,出去。”

傅溶頓時夾起尾巴道:“是,舅舅。”

待傅溶依依不舍離去,為他們掩上房門,屋裏便只剩下江落和柳章兩個。江落一改嬌弱模樣,掀掉墊在臉上的帕子。她睜開眼,無比冷靜,道:“挖吧。”

傅溶一走,她就不演了。

傷了眼睛算什麽,她上次弄斷自己的胳膊哼都沒哼一下。

柳章握住她左邊臉頰,讓她稍微擡起來。

刀尖對準眼球。江落一眨不眨,感知冰涼硬物,劃破眼珠,緩慢向內刺入。她像是沒有任何反應,完好的眼睛還在盯著柳章看。兩人難得湊這麽近。江落想起一件事,問道:“為什麽我在幻境中起殺心,辟邪珠也會起反應?”

柳章道:“因為它不在你手上,在你心裏。”

江落道:“怎麽取出來?”

柳章道:“等你能夠克制邪念,明辨是非,懂得何為正道。它自然會消失。”

一只沒有殺心的妖,還能算妖嗎?

江落陷入了困惑的謎題。

柳章主動挑起話頭,問她:“在幻境中做了一回人,感覺如何?”

江落道:“不好,糟糕透頂。”

柳章道:“哪裏不好?”

江落想了想,道:“如果不是辟邪珠,我殺掉千瑤哥哥,千瑤就不會被嫁給錢舟山。我殺掉錢舟山,千瑤也不會變成蛇了。”

柳章道:“殺人解決不了問題。”

他手法精準,挖到了癥結。江落頭上青筋輕微抽動,說不疼,倒不是真不疼。但她習以為常,什麽也沒說。千瑤的故事她不喜歡,結局也不喜歡。可罪魁禍首都死了。結局無法更改。她不喜歡又能如何呢?

柳章挖出她眼球裏的異物。那是條纖細的小蛇,玉白的,團在一起,只有黃豆大小。江落的左眼徹底報廢。柳章為她擦去血跡,上藥,纏紗布。江落木然地坐起來,感覺眼睛裏空了一塊。她扭頭望著銅鏡,鏡子裏的人像鬼一樣,道:“把右眼也蒙上吧。”

柳章道:“右眼好端端的,蒙上做什麽。”

江落道:“獨眼龍不好看。”

柳章還以為江落支走傅溶,是想單獨跟他說些幻境中不可告人的事。沒想到真的是因為難看。柳章對年輕人的想法不能理解,但紗布還是纏過去,包上了她右眼。他把江落變成了一個嚴嚴實實的小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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