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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13.鬧哄哄的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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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13.鬧哄哄的情書

13.鬧哄哄的情書

中考過後,茍全約著我們一起去畢業旅行,旅行地點就在海城隔壁的櫟陽市橫覃島。菜菜負責做攻略,朝朝負責提供情緒價值,許殷默充當A錢的主力軍。

櫟陽作為沿海城市,沿海的小島嶼在旅游圈中很有名。茍全和菜菜趴在我家的地板上做攻略時,章言禮正下班回來,打算去補覺。他身上西裝淩亂,看起來落拓不羈。酒味也很重。這讓他看起來像街邊流浪大叔,那雙帶著薄繭的手落在我的耳朵上、臉頰上,將一張小紙碎片撿回去:“我去睡覺,寶寶你和你的小朋友們不要吵我。”

耳朵像是被熱帶蝴蝶親吻,變成紅玫瑰的顏色。想到寶寶是章寶的寶,心裏便又沈靜下來。

茍全忽然叫住他,問:“言禮哥,你要跟我們一塊兒去旅游嗎?就在櫟陽,很近。開車來回也就四個小時多點兒。”

我的眼神悄然落在章言禮身上,充滿著期待,我真希望,能夠和他一起去旅游,一起去金色沙灘散步,一起在酒店裏聊天,一起去海邊吃燒烤喝啤酒。

然而章言禮不是一個會隨便答應小孩子請求的人,所以他拒絕了。我裝作若無其事地看書,實際上,書本裏的那些字已經完全被我遺忘了。

盡管是預料之中的回答,卻仍舊會有一點失落,像是咬了一口蘸了白糖的青檸檬,心臟連著眼睛都有些酸。

茍全被我的肩膀勾過去,手落到我的腦袋上來:“摸摸毛,別難過了。你哥就是太忙了,才沒有時間陪你。還有我們陪著你啊,蘑菇,你別露出一副被拋棄的樣子好伐?”

菜菜也跟著點頭。

許殷默坐在最角落,他抱著章言禮的木吉他在研究,深思熟慮之後,撥弄琴弦,很認真地彈奏出一首極其難聽的吉他曲。

章言禮讓他滾蛋。

茍全問我:“你哥的床怎麽搬到客廳來了?”

章言禮一個人住時,床是直接放在客廳的。後來我過來住之後,他把隔壁人家的房子和自己家的客廳打通,隔壁人家的房子當了小臥室。我和他就一直住在小臥室裏。

“我和他分床睡了。”我說。

“你提的?”

“他提的。”我說。

“那你反對了嗎?”茍全問。

我低下頭,怎麽會沒有反對呢?不過是反對無效罷了。

茍全挑了挑他那雙深而黑的眉毛,問:“你想再跟你哥一塊兒睡嗎?”

我尚未回答,茍全就已經率先帶著許殷默、菜菜和朝朝霸占了我的床。他們四個人,躺在床上,一條條地橫攤在床鋪上,像是四只烤乳豬。

茍全朝我說:“床上沒你位置了,你去找你哥擠擠吧。”

章言禮洗完澡,肩膀上搭著我的米黃色毛巾,我看向他,心跳近乎漏掉了好幾拍。他走過來,到臥室門口,看到茍全他們躺在我床上,伸手很自然地把我攬過去,問:“要午休嗎?”

我點頭。

他身上潮濕的玫瑰香氣,氤氳在我的鼻間。米黃色的毛巾帕上,棕色的小蘑菇刺繡圖案被他的右手捉住。我總有一種錯覺,被他捉住的不是蘑菇圖案,而是我的心跳一樣,隨著他的動作,我的心跳都在給予回應。

心跳如豆子一樣,一聲聲落在空蕩蕩的地板上,伴隨著章言禮趿拉著拖鞋踩著地板的聲音,清脆動聽。六月底七月初,正是盛夏,連帶著空氣也變得幹燥而悶熱。

“要我幫你擦頭發嗎?”我問他。

章言禮點頭,懶散地把我的毛巾丟給我:“你們要去櫟陽旅游?”

“是,那邊近點兒。加上這次考試之後,不知道我們還能不能分到一個高中,所以大家計劃了一下,打算去畢業旅游。”我解釋。

我問他:“為什麽用我的毛巾?”

章言禮反問我:“我不能用你的?”

他在耍一種不讓我討厭的賴皮。

我笑了下,手指從他的短發間很緩慢地穿梭過:“不是,我只是好奇,問一句而已。我的東西,你可以隨便用。”

章言禮忽然轉身,面對著我。他發梢上的水滴,落在我的指縫間,又從指縫滑落到幹燥的棕色木地板上。章言禮好像一顆發酵的南果梨,我總覺得,或許下一秒我就要醉倒在他身邊了。

他向我解釋:“我的帕子掉地上了,帕子洗幹凈了又是濕的,不想用。所以用了你的。你要是介意,我給你買一張新的帕子,下回哥不用了。”

我很耐心地替他擦幹凈頭發上的水:“我說了,我不介意。”

周日那天,許殷默家的司機開車到我家來,因為我家在他們四個人的家的正中心,所以集合地點選在了我家附近。

梁盛開車過來,跟許殷默家的車一塊兒堵在了巷弄裏。

梁盛把車窗降下來,問我們:“去哪兒玩?帶這麽多東西。”

許殷默對梁盛沒有好感,並不回答他的話。反倒是茍全和他說:“我們去櫟陽市旅游。”

梁盛說:“好巧,我和章言禮正好也要過去。”

“我哥也要去?”章言禮並沒有和我說起過。

梁盛說:“有個項目在櫟陽,我過去簽合同,正好把章言禮帶上。”

茍全在一旁和我嘀咕:“他簽合同,帶你哥幹嘛?你哥又不是他女伴。”

我也很好奇這個問題,但章言禮和梁盛顯然都不會給我解答。章言禮的工作我一句話也插不上,我無比期盼我能夠長大,期待著長大的那一天,章言禮可以把他工作上和生活上的事情都分享給我。

哪怕只是工作上的一點抱怨,生活上的一點嘮叨。這些七零八碎的事情,我都會當做珍寶。

可章言禮是不會懂的。上周章言禮因為生意上的事情被人暗算,他和人家派來的保鏢打了一架,章言禮回來時,臉上都是傷口,拳頭破皮流血了,他也一聲不吭,一個字都不肯和我講。我問了許殷默,才從他那裏知道一些原委。如果可以,我真想擁有一個小小的玻璃罐子,可以把章言禮像一朵蘑菇孢子一樣裝起來,帶在身上,讓他變得乖巧聽話。

到櫟陽的第一天是個大晴天,我們五個人乘船到櫟陽附近的橫琴島上玩,住進了橫琴島上的酒店。因為許殷默家在這裏有投資,所以許殷默做主很爽快地讓經理免了我們的房費。

晚上,我們在沙灘上聚餐,玩游戲。我玩游戲輸了,菜菜讓我給她寫一封情書。

“一定要寫嗎?”我問她。

“一定。願賭服輸,唐小西你不會玩不起吧?你要是敢反悔,我就把你以前小胖墩的照片,發到初中班群裏。”菜菜笑著說。

在沙灘邊的小賣部,我買了一支水筆和一封粉色的信紙。茍全買了一大堆的橘子汽水,跟著我一塊兒回來,他問我:“你要給菜菜寫情書?”

“她只讓我寫情書,又沒指定讓我一定要是寫了給她表白用的。”我鉆了個空子。

“那你要寫給誰?你有喜歡的人了?”茍全問。

腦海裏模糊地閃現了一個人的影子。這讓我感到有些害怕和怯懦,每一個毛孔都在膽怯。石子路邊的小洋樓亮著光,也是怯怯的,這些怯怯藏在心裏,除非到死那一天,否則絕不可能見得了光。

“是秘密。”我說。

茍全抱著汽水到沙灘。冰鎮的罐裝芬達外,凝結著眼淚似的水珠。燒烤爐子裏的炭火,因為沒有燃燒徹底,而響起很細微的嗶剝聲。

茍全從兜裏掏出一盒煙,點了一根,咬在嘴裏,湊過來看我寫情書。他說:“蘑菇,你該寫蘑菇字體,這樣看你情書的人才知道你是一朵蘑菇。”

“你別開玩笑好不好?”菜菜拿冰鎮芬達去挨茍全的臉。

茍全抓住她的手,將她撇開:“我沒開玩笑,蘑菇有喜歡的人,不是你。”

菜菜一楞,她把芬達很用力地放到桌上:“我不懂你在說什麽!”

她起身,朝不遠處的礁石跑去。朝朝跟上去,找她。

許殷默盯著茍全的臉瞧了兩眼,他說茍全抽煙的樣子好醜。

茍全好像終於找到了發洩的地方,他跑過去,和許殷默挨著,把自己抽過的煙塞到許殷默的唇間:“抽一口。”

許殷默矜持地往後躲。茍全壓著他的肩膀,笑著說:“許殷默你好慫。”

許殷默是富家少爺,從小養尊處優慣了,要不是朝朝喜歡和菜菜玩,他和朝朝又是青梅竹馬,他才不會跟我們處在一塊兒。等茍全把煙拿回去,他就著茍全的手指,從側面咬住煙,叼走。

茍全一怔。

許殷默紅著臉說:“我不慫。”

不遠處,櫟陽獨有的熒光海在閃爍,像是精靈的藍色眼淚。茍全拉著許殷默去海邊散步,我借了許殷默的手機,在瀏覽器上查找蘑菇文字。

然而這個世界上並沒有人創造蘑菇文字。

於是我只能在情書的結尾處,畫一朵黑色的小蘑菇。我希望讀我信的他,能夠明白,寫這封信的人,是一朵有點膽小的蘑菇。希望他好好珍惜這封信,連帶著一並好好珍惜那份怯怯。

第二日,櫟陽下起大雨。我們下樓吃自助早餐時,看見梁盛跟章言禮在前臺辦理入住。

梁盛朝我們揮揮手:“好巧,殷默你們也在這兒。”

許殷默很冷淡地朝他點點頭,就往自助餐廳裏走了。

梁盛帶著章言禮,一並過來。

我拿了盤子,給章言禮夾了很多肉,還有一些炒飯,一點兒培根,盤子都快滿了,我才把盤子端到章言禮面前。章言禮笑著說:“都是給我拿的?”

我點頭,把盤子往他那兒推。

章言禮拿了叉子,吃了一小口肉,然後用勺子,把我給他打的一碗奶油蘑菇濃湯喝完了。

茍全在旁邊問:“言禮哥,蘑菇好不好吃?”

他一邊問,一邊用手肘來戳我。我很疑惑地看他。

章言禮很坦然地問他:“你問的是我們家的小蘑菇,還是我手裏這碗蘑菇?”

茍全嘿嘿笑:“都有都有。”

章言禮說:“那當然還是我們家的小蘑菇好,只可惜吃不了。”

梁盛和章言禮在聊一些工作上的事情,過了約十多分鐘,梁盛問章言禮要不要跟他一塊兒住套房。

“套房舒服一點,景色也會更好,而且是雙人床,你也不用擔心我會占你便宜。”梁盛說。

章言禮手裏拿著剛開好的房卡,笑著拒絕:“梁先生你別和我開玩笑了。你知道的,我對景色沒有興趣,跟你過來就是為了那點兒錢。”

梁盛笑了笑,沒說好,也沒說不好。梁盛覺得章言禮這人怎麽說呢,就是看不透,你往他跟前湊,他也不怎麽對你逢迎討好。那張臉長得就讓男人喜歡,偏偏又跟帶刺的玫瑰一樣讓人碰不得。正因為碰不得,才讓男人惦記。

茍全開口插話道:“言禮哥你跟小西睡一間房行不?我們三個男生,只開了一間雙人床,小西不習慣和我們一塊兒睡,昨晚上一直失眠。”

茍全說的話不完全是對的,我昨晚確實是失眠,卻並不是因為和他們一起睡。我單獨一張床,茍全跟許殷默擠的一張床。

章言禮似乎真的相信了,所以他把他的房卡遞給我,說:“晚上過來找我。”

梁盛看了我和章言禮一眼,他的眼神帶著打量,但很快又把眼神收回去,將車鑰匙丟到章言禮手裏:“開我的車,送我去櫟陽城裏。明天要簽約,你不要忘記。”

由於暴雨天氣,海岸線上升,今晚外出的活動不得不取消。許殷默在給他父親打電話,他談到梁盛在櫟陽的生意,似乎並不樂觀。

許殷默後來把我叫到另外一間房,著急地對我說:“梁盛打算給你哥下套。”

“下套?”

“是,梁盛叫他的人帶了一筆資金過來,裝作要投資,然後叫你哥做擔保人。到時候這筆資金會被梁盛做空,梁盛不會償還,合作的甲方就會找到你哥。”許殷默說。

“如果這是梁盛的計劃,你又怎麽知道的?”

許殷默解釋:“我自然有我自己的法子。你也應該清楚,梁盛是男女不忌的人,你哥能夠在他身邊待這麽多年,就證明梁盛很中意你哥,不管是能力方面,還是其他。”

我還記得,當初章言禮去打拳賽,就是在梁盛的金洋。

從那以後,我都會偷偷在晚上出門,跟著他,到夜半。我喜歡擠在人群中,像星星簇擁月亮一樣,仰望他,會註意他身邊是否出現能夠吸引他目光的人。

梁盛從那場拳賽後,開始有意無意地出現在章言禮身邊。

那時候,作為一個只能仰賴章言禮生活的小孩子,我什麽也做不到。

那會兒,我開始迫切地期待著每年的四月十六日的到來,每個生日願望,除了要保佑章言禮平安喜樂外,還要讓我快點長大,能夠成為章言禮的依靠。

暴雨如註,橫琴島被海水覆蓋腳踝,風是鹹的,夾雜著灰塵的味道。藍色的鞭毛藻在海岸邊不安地躁動。鞭毛藻是熒光海的形成因素,這是櫟陽的特色之一。

晚上十二點,章言禮回來。

梁盛的臉上掛了彩。

我在酒店樓下等他,見到章言禮,便牽著他的手到樓上的房間。章言禮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什麽話也沒有說,便轉身去洗澡。

許殷默來敲門,他問我章言禮有沒有回來。

“你哥把梁盛給揍了。合作沒有談成。”許殷默言簡意賅地說,“你哥真的很直截了當,不愧是以前混過的人。他知道自己是擔保人後,直接起身就走了。梁盛給他多少錢,他都不留下來。梁盛想要強迫他摁手印,結果被章言禮直接給揍了。”

許殷默頗有一些佩服地說了好多話。在這樣的小少爺眼裏,很少見章言禮這樣混賬做法的人。

而我卻知道,章言禮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他父親曾經欠了許多賭債。他曾多次參與到父親借錢的交易現場,充當見證者,看見好幾個父親的好友因為擔保,而後被父親害得妻離子散。

章言禮並不是有多聰明,也並不是有多勇敢,他只是沒有退路,他知道擔保人這事兒當了沒有什麽好下場,他甚至連野心都沒有,不管梁盛給他什麽,他都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

多的東西,他一分也不要。

“唐小西,梁盛不會放過你哥的,你哥讓他出了醜,他報覆心很強。”許殷默擔心地說。

“我哥不會怕的。”我篤定地說。

章言禮什麽都沒有了,他不會怕的,以前的章言禮活得就像是沒有明天一樣,什麽時候怕過?

章言禮洗完澡後,他在床上坐了一會兒。他手裏夾著一根細長的香煙,他抽了兩口,手指有些抖。

他對我說:“蘑菇,現在要不要跟哥連夜跑路?”

酒店房間內,亮堂的光照在章言禮那張俊秀的臉上,黑色的眼睛像是豹子的眼睛一樣,睿智而充滿野性。淅淅瀝瀝的雨水,拍打著窗戶。

我很訝異地清楚一個事實,章言禮在怕,他真的在害怕梁盛的報覆。

“因為梁盛嗎?”我問他。

“你從哪裏知道的?知道多少?”章言禮反問我。

我在他腳邊跪下來,扶著他的膝蓋,握住他空出來的左手,很緩慢很輕地按摩,緩解他手抖的癥狀:“許殷默告訴我的。他說你打了梁盛。”

章言禮說:“是,我打了他。”

“哥,你是不是害怕了?”

章言禮帶著煙味的手掌,落在我的頭上,又緩緩地滑落到我的後脖頸上:“當然怕了。我有你這麽個牽掛了,他要是動你,我是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我只能把你帶在身邊,去哪兒都帶著才放心。”

我笑了笑,章言禮的話讓我好安心。他如果是大垃圾,那我就是小垃圾,他如果是大好人,那我就是小好人,他如果是童話世界裏的小章魚,那我就是童話世界裏的小蘑菇,他如果是美食世界裏的章魚小丸子,那我就是他旁邊買一贈一的蘑菇力。

他曾為我彈奏的《灰色軌跡》,給我二十三塊五毛錢,給我縫在羽絨服上的黑色小花,替我在家長會購物清單上劃上的勾,這些都是我要跟著他的理由。

我從外套裏拿出昨晚上寫的粉色情書,塞到他手裏:“給你的。”

章言禮很好奇地問:“是什麽?”

他右手夾著的香煙燃燒殆盡,最後一點煙灰掉下來,落在他手裏的粉色情書上。信封沾了煙灰的位置,頓時變得有點黑,像是粉色信封長了一顆咖啡色的痣。

“家長會那天,你不是交代我,讓我給你補一封感恩信嗎?我補完了,隨身都帶著,準備給你。”我偷換了概念。

昨晚在沙灘上的木桌上寫字時,從落下第一個字起,我就明白,這是要給章言禮的信。不會是給別人的。

明白這層關系後,我近乎是妥協於自己心裏的那點別扭。

一個字一個字,都像是從我的腦海裏覆刻出來的,不必經過什麽辭藻的堆砌,每一句話都是發自內心。

我從章言禮的左手,接過他的打火機,摩挲著金屬上的刻字。

打火機上屬於章言禮的體溫過渡到我的手指間,所有從章言禮身上過渡到我這裏的,都像是蝴蝶遺失的體溫,鞭毛藻躁動的熒光是黑夜的眼睛,而章言禮是我燃燒熱情的心臟。

他似乎沒有讀懂這封信到底寫了什麽,只是誇讚了我一遍,然後說信紙上的蘑菇畫得不錯。

粉色信封上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每一朵段落後表情各異的蘑菇,都是鬧哄哄的情話,但我說不出口,章言禮也讀不懂。

稍微有一點遺憾,我在心裏想。如果姥爺在的話就好了,我可以在某一個春暖風和的晌午,等陽光像麥芽糖一樣被拉得透明而甜美時,坐在淡綠色銀杏樹下,將心事講給他聽。

因為姥爺住進了墳墓裏,所以我就只能將心事藏起來,藏到心底,期待它能有朝一日變成璀璨的珍珠,能夠被章言禮喜歡。

【作者有話說】

【情書】-狐貍點燃荒草地

人要活成怎麽樣才算真正地長大呢?長大後能不能像宇航員一樣用28160千米每小時的速度追上ISS空間站在地球上的影子呢?有時候我想,或許是像金魚活出人一樣的腳掌,鳥類活出魚一樣的魚鰭,而人要把背脊活出一雙翅膀,才算長大。

今年新年,去年的彩燈又從箱子裏被翻出來掛在燈籠上,大家把舊時光偽裝成新的,暖暖的光照在我們的臉上,像狐貍點燃荒草地。

章言禮,我又想你了,這是不是我還沒有長大的意思?

那我寧願永遠不要長大,這樣,就可以永遠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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