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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11.要分開生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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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11.要分開生活嗎

11.要分開生活嗎

沒有章言禮的房子,像是空蕩蕩的易拉罐,易拉罐裏再沒有可口稱心的飲料,讓人失望。我關燈入睡,大約在淩晨三點左右醒來,短褲稍微有點勒,我坐起來,揉了一下眼睛,才發現底褲濕掉了。

腦海裏還殘留著夢境的碎片,一幕一幕,在我的腦海裏回放,逼迫我去想一些不切實際又荒謬的事情。

於是我不得不在淩晨四點前洗好臟了的底褲,換上幹凈的衣服,用晾衣架,將洗好的底褲掛在陽臺。章言禮在淩晨六點左右回來。

他的身上是濃郁的香煙味,並不是尋常聞到的那種劣質香煙味道,反而是很好聞的那種,味道淡,不惹人討厭。是那種很自然的雪松木味。

“哥,你抽煙了?”我把被子掀開一個角,方便他睡進來。

章言禮脫了衣服,掛在架子上。他聞了聞袖子,說:“這麽早就醒了?是朋友抽的雪茄,味道很明顯嗎?那我去洗個澡。”

“嗯,”我說,“我不喜歡你身上有別人的味道。”

章言禮只開了床頭的一盞小燈。他在床邊坐下,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行,哥去洗澡。”

他看了眼陽臺還在滴水的底褲,問:“你大半夜洗衣服?怎麽不幹脆留到早上,我一塊兒幫你洗了。”

我轉過身,躲過他的手,背對著他:“不想留到早上了,順手洗了。”

章言禮似乎是明白了什麽,沒有繼續追問,或許是為了顧忌青春期的我的面子,所以他沒有說話了。

他拿了睡衣進浴室。花灑裏的熱水沖刷身體和地板的聲音響起。像是入夏的雷陣雨沖刷地面,將炎熱一股腦地驅散後,又帶來更加灼心的悶熱。

我又轉過身,面對著浴室的方向。章言禮這回,拉上了浴室的簾子。

我把頭埋進被子裏,貪婪地聞著臥室內僅剩的一點點雪茄的香味。章言禮應酬起來真忙,如果我能夠快點長大,幫到他就好了。

四月下旬,競賽結果出來了。班級裏一共兩人入圍數學競賽的覆賽,一個是我,還有一個是許殷默。茍全報了兩個比賽,卻因為準備不充分,導致數學和物理競賽都沒有考好,因此沒有入圍。

班主任把我和許殷默單獨叫到辦公室,告訴我們要準備到省裏參加覆賽。海城給入圍覆賽的學生準備了為期兩周的培訓。

離開辦公室時,許殷默叫住我,他說:“唐小西,你知不知道你哥在金洋幹什麽?”

“他不和我說工作上的事情。”我回答他。

章言禮確實如此,他從不願意我過問他工作上的事情。我九歲那年,因為舍不得他離開,在冬天跟著他出門,我在雪地裏追著他跑了很久,章言禮把我攆回來。我跑到金洋門口坐著等他,被來酒吧玩兒的客人帶進去,我說我要找我哥,他們指著臺上表演的章言禮,對我說:“你哥真的很讚,他要是女人,就完美了。”

男人們不約而同地笑。他們手腕上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腕表,跟著他們笑的頻率,而緩慢地起伏。

雪茄味、酒味、脂粉味,是金洋的特色。

那一次,表演完後的章言禮把我罵哭了,他背著我回家,警告我不準再來金洋。

許殷默說:“這個周五晚上,你過來金洋,我帶你看。”

“不用了。”我說。

“就算你哥被別人欺負,你也不在意是嗎?你就心安理得地吸他的血生活嗎?”許殷默露出鄙夷的眼神,“章言禮和我說,讓我和你好好相處。他給我、朝朝、菜菜和茍全都買了禮物,想要拜托我們照顧你。但是你呢?你連他受的苦都不稀罕了解。”

許殷默說完,便走了。

長長的一條走廊,采光特別不好。人走過去,便會覺得呼吸沈悶,視線受到阻礙。

我怎麽會不稀罕了解章言禮的苦?我迫切地想要了解和他有關的一切,想要他活得輕松一點,快樂一點。他是我哥,我不稀罕他,還能稀罕誰?

周五晚上,菜菜、朝朝和許殷默都到了金洋酒吧。茍全因為考試沒有考好,被他爸抓壯丁去看肉鋪了。

我到時,他們都在許殷默的車上。我們四個人一塊兒進去。許殷默父親許寄年的生意和梁盛家的生意有合作往來,因此金洋的經理張超陽認得許殷默,很快就把許殷默請進去。

金洋做的是高檔酒吧的生意,能夠進來的人,在海城都有一定地位,這裏在兩年前就已經改成了會員制,未成年自然也是禁止進入的。但特殊情況有特殊處理的辦法,比如許殷默在,那我們這群孩子也能跟著他堂而皇之地進來。

由於現在是晚上八點左右,樂隊演出還沒有開始。DJ放著慢搖音樂在熱場子。

許殷默帶我們坐在卡座裏。不遠處,章言禮坐在梁盛旁邊,在陪著幾個男人喝酒。章言禮喝得多,面對別人敬的酒,他向來是來者不拒。

也許是有人說了什麽,大家都笑起來。梁盛傾身靠著章言禮,伸手解開章言禮襯衫的第二顆扣子。章言禮沒有躲。

許殷默對我說:“梁盛剛從國外回來沒有多久,他接手金洋之後,把這裏改造成了富人的銷金窟。章言禮拒絕簽到金洋來,梁盛還是想了法子把他帶過來了。金洋的人,現在有最少三分之一,是沖著章言禮來的。”

金洋的名號是近兩年才打出來的,它和普通酒吧不一樣,明面上是酒吧,實際上卻是掛羊頭賣酒肉,不少富商過來找樂子。

朝朝用手肘捅了許殷默的胸口一下:“你少說點。小西心裏不好受。”

菜菜提議:“我們玩個游戲吧。”

“玩什麽?”朝朝好奇地問她。

“大冒險唄,”菜菜說,“小說裏不是總寫,在酒吧裏玩大冒險,就能邂逅真命天子什麽的。”

許殷默白了她一眼。

但因為兩個女生都很主動,許殷默也只能服從。經理拿來一副撲克牌。許殷默簡單介紹了一下國王游戲的玩法,誰手裏最後留下的是鬼牌,誰就輸了。

玩了五局游戲,我才輸了一次。菜菜終於松了口氣,她端起桌上的一杯柳橙汁,遞給我:“你去你哥那桌,把你哥叫過來,陪我們喝果汁。”

我沒有動作。

菜菜著急了:“你哥陪酒陪得都要吐了,你不心疼啊?快去吧。”

我老實地說:“心疼。但我要是過去,他今晚得揍我了。”

“那你是選擇心疼還是挨揍?”菜菜問。

我端起果汁,毫不猶豫地走過去。我無法坦然地看著章言禮受罪,即便造成他受罪的原因是我也不行。

梁盛見我,目光不愉快地落在我身上,他招招手,叫來張超陽,問:“是誰把小孩兒放進來了?”

張超陽為難地說:“他是跟著許少爺進來的。”

梁盛不耐煩地揮揮手,讓張超陽下去。

我對章言禮說:“哥,我玩大冒險游戲輸了,他們讓我請你過去喝果汁。”

章言禮看向菜菜他們。菜菜和朝朝在笑著朝他揮手,許殷默矜持地在喝雞尾酒。

梁盛看了眼我手裏的果汁,輕嗤一聲,他遞了一杯混合特調的威士忌到我面前:“小孩兒,你今晚要是喝完這杯酒,你哥就讓給你們了。能行嗎?”

章言禮想要阻止,他站起來,正要開口說話,我接了梁盛遞過來的威士忌特調,仰頭一飲而盡。

梁盛笑著說:“行,我說到做到。言禮,今晚這邊用不著你陪了,過去和小孩兒玩吧。”

章言禮沒搭理他。

梁盛也不尷尬,似乎已經習慣了。他轉身繼續和朋友聊天。

我拉著章言禮,筆直地朝著我們的卡座走。剛走兩步,就走成了一個“O”形,自己轉了個圈,調頭走到了章言禮懷裏。

章言禮扶著我:“不能喝酒就別喝。逞能做什麽?走路跟小企鵝一樣,不怕摔的呀?”

我扯住他的袖子,緊緊攥住:“有你,不怕。”

我被扶到卡座裏。許殷默和章言禮打了聲招呼,章言禮應了。

他們繼續玩牌,我靠著章言禮的肩膀睡覺。臉上熱得像是發燒,溫度持續攀升。章言禮化了淡妝,他說他十點在金洋有演出,十二點還要跑到咪咪的small bear小熊酒吧趕第二場演出。

我的手落在章言禮的腰上,他左耳的黑色耳釘換了,換成了一個銀色的耳墜,上面有銀色的鏈子。我擡起頭看他,喉結忍不住地上下滑動。

許殷默眼神很深地看著我和章言禮。我的左腳被誰踢了一下,於是我回過神,收斂了自己過於迫切的眼神,低著頭,閉上眼睛,繼續靠著章言禮。

幾年後,在我們都高中畢業上了大學後,許殷默有一次在聚會上,和我說:“我第一次知道,你以後肯定會喜歡上你哥,就是在我們去金洋那一次。你看你哥的眼神,跟金洋那些男人看你哥的眼神,沒有什麽差別。外人看一眼就能明白,你不是他弟。沒有哪一個弟弟會用看情人的眼神看哥哥。”

其實我真的不知道自己看章言禮的眼神是什麽樣,沒有人教會我,該如何去克制喜歡,該如何正確地對待章言禮,只有懼怕被章言禮拋棄的本能在規訓我,讓我要記得安分守己。

那晚,我看完了一場章言禮的完整演出。後來章言禮去小熊酒吧,我也跟著。菜菜他們因為時間太晚,便先行回家。

章言禮在小熊酒吧時,更加顯得真實。他穿著黑色的背心,外套系在腰間,手上拿著電吉他,汗水依依不舍地從他的臉頰滑下,好像樂隊的其他成員,都成了他的配角,分明在小熊酒吧的這次表演,他並不在C位。

小熊酒吧的顧客為他歡呼,有人打賞,還有人送花給他。章言禮下臺後,就有侍應生抱著客人送的紅玫瑰給他。章言禮無奈地謝絕了。

自從我和章言禮一起生活後,章言禮再也沒偷沒搶過,也沒有再和別人打架。似乎這兩年裏,大家都忘記了,章言禮以前被稱作垃圾,被人人唾棄。

晚上,章言禮騎車,我抱著電吉他,坐在他後面。摩托車剛要發動,鄒樂樂忽然叫住他,章言禮於是下車,和他走到一邊講話。

“你為什麽不答應梁先生的邀請?”鄒樂樂問他。

章言禮似乎不願意提起這件事:“他沒有安好心,你聽我的,別和他走得太近。”

“憑什麽?要是沒有他,你能走到今天這個地步?你天天去他那裏做陪,不就是為了靠他的路子,進娛樂圈嗎?梁先生手底下有娛樂公司,只要他稍微提一句,你就能空降了。”鄒樂樂說,“你為什麽不願意讓他把我們整個樂隊帶進去?”

“沒有這麽容易的事情。”章言禮說。

“是啊,他要你賣身,你不肯。你寧願為了蘑菇,陪梁先生應酬,也不願意給梁先生睡一次,換整個樂隊的出道機會?在你眼裏,是不是他唐小西比我們這群朋友加起來都要重要?”

咪咪聽到動靜,出來勸架。她對著鄒樂樂吼道:“你想出道想瘋了吧?你自己參加選秀被黑幕,大家都知道你難過,都安慰你。但是你也不該把脾氣發在章言禮身上。”

鄒樂樂說:“他賣一次,就能換來別人夢寐以求的東西,但是他嗤之以鼻。你知道我有多恨嗎?他章言禮就是清高,一次也不肯給別人睡。”

咪咪給了鄒樂樂一巴掌:“你冷靜一點。”

鄒樂樂捂著臉,冷笑了一聲,隨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章言禮雙手抹了一把臉,跟咪咪說自己沒事兒,然後走回來,跨上摩托車,點燃火。

摩托車像巨獸一樣在黑夜裏咆哮。

我把他的電吉他背在身後,雙手環著章言禮的腰,臉靠上去,很輕地貼著。街上的人很少,小街像是一條暢通無阻的航線,章言禮載著我朝著既定軌道行駛,我的胸膛和他的脊背緊貼著,只殘餘著很少的一點溫度,在溫暖著我和他緊貼的心房。

“哥,我們要不要分開生活?”我問他。

向後退去的空氣灌進我嘴裏,眼睛也被嗆得生疼,好像眼淚下一秒就會跑出來,被風帶走,砸到地面。

章言禮似乎是沒有聽見,他問:“你在說什麽?我沒聽清楚。”

我搖搖頭,於是再也開不了第二次口。

我不想成為他的負擔,但我更不想離開他,如果待在他身邊就註定成為章言禮的負擔,那我就當一個惹人討厭的負擔吧。

是章言禮先向我伸出手,邀請我到他的生命裏去的,所以除非他先放手,否則我不會離開他。

絕對不會。

【作者有話說】

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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