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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這章是宋憫受難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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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這章是宋憫受難日

兩個人對視了片刻, 宋憫後知後覺地害羞起來。

他換了個姿勢,面朝天花板躺著。

方可擬:“我們剛才……”

“嗯?”宋憫轉過頭,羞怯又開心地看著他。

“沒事。”對著這樣的眼神, 方可擬把原本想說的話咽了回去。

“哦。”

宋憫又轉回去,望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麽。

“幾點了?”他又問。

真莫名其妙, 談戀愛就是這樣嗎?總是想跟方可擬多說說話。

“七點十五了。”

方可擬看了一眼鐘表,才反應過來自己交班的時間已經過了。

宋憫也意識到這件事——方可擬的排班表他背得比本人的熟。

“我先送你回家。”方可擬站起來, 今天天陰得厲害, 夜晚來得比平日早。宋憫住得很近, 但要經過一個沒有路燈的小巷子。一直聽顧客說最近多了一夥飛車黨,

“不用, ”宋憫連忙拒絕,“我自己回去就行。”

方可擬已經穿好了外套, 把宋憫的衣服披到他肩上。

“我可以等你下班啊,”宋憫想跟方可擬多待一會兒,“出租屋又沒有門禁。”

“不用。”方可擬拒絕。

宋憫皺起秀氣的眉:“方可擬?”

方可擬回過頭,宋憫的眼裏已經氤氳出水光:“你要反悔嗎?”

方可擬反應過來之前,手已經伸出去擦了擦宋憫的眼角:“不是, 我下班很晚。”

在心裏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方可擬撐出一個笑臉:“我去跟劉向陽說一聲, 跟他換班, 你在這等我, 好嗎?”

一步錯步步錯,他要怎麽跟宋憫說, 他當時醉了,他說的都不算。

他從沒肖想過宋憫會喜歡他,至少在清醒的時候。

他怎麽能跟宋憫在一起?宋憫那麽好, 他應該有一個溫柔的妻子,可愛的孩子,他應該有一個美滿的家庭。

宋憫屬於一個正常的、幸福的、沒有方可擬的家庭。

他不能把他拖下來。

可是宋憫看起來那麽高興,看起來……還挺喜歡自己的樣子。

“不好。”宋憫仰著臉,不依不饒。

“你反悔了,是你先說喜歡的,我又沒求著你。”

宋憫就是有這樣的本事,眼淚說來就來,聲淚俱下地控訴著方可擬:“你又開始這樣了,跟我沒話說,跟別人就有話聊,你怎麽這麽善變?我們剛認識的時候,你不是還挺能聊的嗎?你對我有什麽意見?”

根本不需要思考,方可擬就作出了決定。

他上前一步,吻掉了宋憫的眼淚,九分真一分假地說:“小少爺,我們剛認識的時候,我還沒喜歡你呢……”

宋憫的眼淚登時就剎住了,嘟囔著:“那你還挺內向。”

他確實是從發現自己喜歡宋憫之後才減少了與對方的交流,但並不是因為什麽內向或害羞。

方可擬把宋憫擁入懷裏,拍拍他的背,苦笑了一聲。

沒關系,都還可以挽救。

只有他小心一點,不讓任何人發現。總有一天,宋憫會厭倦的。

就像他拼了兩天就丟一邊不管的樂高一樣,方可擬會被他拋在腦後,成為一個無傷大雅的過去。

·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下樓,宋憫不想讓人看到自己通紅的眼睛,躲在方可擬身後。

“不好意思,睡過頭了,”方可擬對他的同事說,“你明後兩天的班我都替你頂了可以嗎?今天的工資也算你的。”

“行吧。”一個不算好聽的男聲傳過來。

宋憫悄悄從方可擬背後探出頭來看了兩眼。

這個劉向陽,平常總是對方可擬冷嘲熱諷的。宋憫明裏暗裏說過他好幾次,甚至想回家跟他媽說直接把這人開了。

怎麽今天這麽好說話?

劉向陽眼神躲閃著:“你要送宋少爺回家啊?還回來嗎?你拿著鑰匙?”

暑假期間,方可擬就在奶茶店二樓暫住。

方可擬皺著眉看他,不知道他怎麽這麽問:“不用,我馬上就回來。”

·

出門的時候,店門口路燈忽然亮起來。

方可擬跟在宋憫身後,兩個人錯開半個身位,經過一個又一個光圈。走到後面,兩個人並著肩,走進光明又走出黑暗。

方可擬偷偷地,趁著燈光觀察宋憫的側臉。昏黃的光照出對方臉上細小的絨毛,宋憫抿著唇。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冷靜下來,才想起他好像和宋憫親過了。

走進巷子,宋憫的小指輕輕剮蹭了一下方可擬的手背。方可擬沒有猶豫,握住他的手。

小巷很暗,像一個黑甜的夢。

剩下的事,方可擬怎麽也想不起來了。

他伏在沙發上,脊背彎著,發出痛苦的嗚咽聲。

宋憫是個小騙子。

他不是說方可擬好不容易才追上他的嗎?他明明這麽輕易就被方可擬給蒙騙了。

真惡心,在宋憫失去興趣之前,方可擬自己先變了心。

“方老板?”店長敲了敲門。

方可擬緩了一會兒,才回:“怎麽了?”

聲音出口的時候,方可擬才發現他的嗓子啞了。

店長:“應聘的人到了,您現在方便嗎?”

等了大概有三四分鐘,店長面前的門才打開。

方可擬清了清嗓子:“你來面吧,我在旁邊看看就行。”

·

火山奶茶店是一家小有名氣的網紅奶茶店,對員工的要求要高一些。店長一輪面試的時候已經篩出去了一大批,現在是最終面。

然後,已經來過不止一次的應聘者們發現今天店裏多了個帥哥。

臉臭的要命,眼睛還發紅,坐在店長身後一言不發,就是用一張“敢來應聘就要做好被壓榨的覺悟”的資本家面孔審視他們。

店長一開始還有心調節一下氣氛,後來直接擺爛了,甚至好幾次暗示方可擬能不能出去抽個煙喝個水啥的。

但方可擬心不在焉,完全沒聽懂。

“方老板,剛才就是最後一個應聘者了,我覺得這幾個不錯,您覺得可以嗎?”

方可擬才回過神:“你看著辦吧,把資料發給我一份就行,辛苦了。”

店長笑了笑:“不辛苦。”

命苦。

這夫夫倆到底在搞什麽啊?

本來面試完把錄用者名單資料發給羅秘書就行,宋總忽然打電話來說方老板一直想參與一下,這次面試讓他把把關。

他左看右看也沒看出來對方有“想參與一下”的意願啊!

內心已經吐槽一萬遍了,店長面上還是保持微笑。他從店員手裏接過兩個奶茶袋,遞給方可擬:“這杯是您的,粉色這杯是宋總的。”

方可擬張張嘴,最終用沒說宋憫這幾天不在家的事,道了聲“謝”。

剛走出奶茶店不久,方可擬就收到了工資到賬的短信。

雖然這幾天一直過得很窮困,但他也沒什麽要買的東西。

方可擬往回家的方向走了兩步,突然想起了什麽,向最近的大型商場走去。

·

在手機品牌線下|體驗店聽店員介紹了半天,方可擬聽得雲裏霧裏,只好買下了最高配置的那款。

7999元,半個月的工資。

大概是因為他沒親自參與上班的過程,花起來竟然一點也不心疼。

“先生,這邊付款就好。”

方可擬跟著店員走到前臺付款的地方,收銀員看見他過來,壓低了帽檐。

方可擬:“劉向陽?”

劉向陽擡起頭,擠出一個難看的笑:“方哥,您有事?我們出去說行不行?”

看這人的反應,好像很怕自己似的。

方可擬疑惑:他做兼職的時候還打過人?不應該吧。

他故作深沈地點點頭,從店員手裏接過袋子,跟在劉向陽身後走到商場僻靜的角落。

方可擬還沒開口,劉向陽就竹筒倒豆子似的全說了:“方哥,當年我真是一時糊塗,您能不能……”

他謹慎地看了看四周,確定沒人,才說:“高擡貴手?要是讓我同事知道我蹲過監獄,我又得被辭退了。”

劉向陽:“再說,當年的錢,宋少爺他爸不是都幫您討回去了嗎?”

“我可沒說是您給我的錢,就說是宋少爺給的,”他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免得您在局裏面上不好看。”

還跟宋憫有關系?

方可擬故意沈下臉:“我用你給我面子?”

“是是是。”商場裏空調開得很足,劉向陽的額角還是冒出幾滴汗。

方可擬拿出手機:“今天不是專門來找你的。”

劉向陽聞言,頓時松了一口氣。

方可擬話鋒一轉:“但是我確實有事要問你。”

“我們最近在追查一批洗錢案,牽涉出來你的案子,希望找你了解一下情況,”方可擬煞有介事地打開了錄音模式,“希望你如實回答。”

劉向陽情緒被他弄得一起一落,也沒顧上思考方可擬話裏的漏洞,只顧著替自己申辯: “我沒洗錢啊,一拿到錢我就花出去了。”

哦。

方可擬的唇角譏誚地掀了掀,還要我誇你真是個單純的蠢貨嗎?

他皺著眉,很有威嚴:“從頭說。”

“就是刮臺風那天,您記得吧?我不小心進了員工休息室,看見您跟宋少爺……你們倆抱在一塊睡覺。”

“我嚇了一跳,”劉向陽滿頭大汗,“我就是當時鬼迷心竅了,才拍了一張照片。”

“嚇了一跳還顧得上拍照片?”方可擬陰陽怪氣地問。

劉向陽吭哧了半天,沒答上來,接著往下說:“那幾天我跟一幫人打麻將,真的是被他們下了套了,越打越輸,越輸越打,就……把我家的房產證偷了出來。”

方可擬:“我記得你是本地人吧?”

首都的房價,寸土寸金啊。

劉向陽尷尬地笑了笑:“就是抵押,抵押,他們說讓我拿十萬塊錢去贖,要不然就真把我家房子賣了,我哪兒有這麽多錢啊,就想起了這張照片。”

“呵。”方可擬嗤笑一聲。

明明是早就想好要用這張照片敲一筆,卻給自己粉飾成被逼無奈。

“接著說。”

“我尋思您跟宋少爺談戀愛,十萬塊錢還不是打發叫花子似的,就,我就說要是您不給我錢,我就把照片發給你們領導。”

“您本來說讓我盡管去發,”劉向陽弓著背,小心翼翼地擡眼打量方可擬,“我就說您不怕,宋少爺家裏總不能也不顧他的名聲吧……”

“反正,”劉向陽吭吭哧哧,“您最後就給了我兩萬塊錢,我連照片帶手機都被您扔水池裏泡了。”

“給少了是吧?”方可擬聽得心頭火起,要不是還沒辭職,他真想給他一拳。

兩萬塊錢,方可擬一年多的生活費。

“剩下的八萬呢?”

“我還把照片發給了宋少爺他爸。”

劉向陽悔不當初。當初要是讓父母替自己把錢湊上,拿著方可擬的兩萬塊錢,還能逍遙一陣呢。

誰知道宋憫他爸做事這麽絕,一點也不顧及兒子的名聲,十萬塊錢剛到賬,他就被警察扭送到派出所了。

其實他早就想到了,方可擬窮得要死,十萬塊錢肯定湊不出來。他那清高窮酸的樣,也不可能找宋憫要錢。

他只是想給方可擬添點堵。

窮鄉僻壤出來的鄉巴佬,考上了好學校,還仗著一張還算看得過去的臉巴結上了富豪的兒子。

自己呢?自從高中畢業之後,就再也沒找到過正經工作。

·

四十五分鐘後,從店長那裏得知方可擬已經離開奶茶店的宋憫收到了來自方可擬的電話。

他手一抖,差點把電話接起來。

嚇死了,宋憫拍拍胸脯。奶茶店只是他計劃的第一步,現在還不能太給方可擬好臉色。

方可擬鍥而不舍地打了好幾個電話,期間宋憫一直在酒店焦慮地來回踱步。

“下次,他要是還打過來,我再接。”在無人接聽自動掛斷後,宋憫閉著眼。

他不看手機上的來電顯示,耳朵卻豎著聽聲音。

“嗡嗡嗡嗡……”宋憫一下撲到手機邊上。

【來電人:羅秘書】

宋憫:“……”

“餵?”宋憫喪喪地接聽。

“宋總,方先生有東西想給您,想問一下您的酒店地址,要給他嗎?”羅秘書語氣很溫和,其實人早就瘋了。

方先生這次怎麽這麽不給力啊,一天了還沒把宋總給哄好。

他真的不想每天早上端著文件面對宋董的盤問啊。

宋董帶著老花鏡,從眼鏡上方看著他:“宋憫和那個姓方的,最近怎麽樣?”

挺好的,宋總跟方先生一塊玩雙人成行都甜甜蜜蜜的。他跟朋友玩完之後一個星期沒聊天。

“宋憫有離婚找下一個的想法嗎?”

七年了,他漲薪都漲了三次,方先生竟然還沒搞定他岳父。

“哼,感情好還能讓宋憫生病?”

這個怎麽答?方先生又不是華佗!就是神農,跟他在一起也不能百病不侵啊!

羅秘書只要想起自己這兩天的遭遇,就不禁悲從中來。

“羅秘書?羅秘書?”宋憫在電話裏叫了他兩聲。

“宋總您說,剛才信號不太好。”羅秘書把自己走神的事遮掩過去。

宋憫還別別扭扭的:“方可擬……他說要給我什麽了嗎?”

“這個方先生沒說,不過剛才打電話的時候方先生好像在外面,”羅秘書適當運用話術,“今天太陽還挺大的。”

“是嗎?”

“而且我剛才聽方先生打電話的聲音,好像嗓子有點啞。”

宋憫扣著酒店被子上的繡花:“……那你讓他把東西放樓下吧。”

“好的宋總。”他就不信,人都到樓下了宋總還能不讓方先生上去。

宋憫訂的套房在酒店頂層,相機倍數放到最大也看不清底下的人影。更何況這酒店不止一個門,他看了東邊丟了西邊。

·

宋憫戴著副墨鏡,坐在一盆綠植後面,戴著墨鏡看手裏的宣傳冊。

還是這裏看得清楚。

偽裝很拙劣,看起來完全不像是警察家屬。

他才不是特意過來看方可擬呢,就只是在樓上房間一直待著太悶了,下樓透透氣而已。

宋憫想著,還拿著宣傳冊扇了扇風,以示自己確實很悶。

身旁路過的人都回過頭來看他——太像了。太像在酒店蹲出軌丈夫的人了。

總感覺跟著他很有熱鬧看的樣子。

等了大概有二十分鐘,宋憫終於看到了方可擬的人影,對方從一輛出租車上下來。

宋憫不滿地皺著眉:家裏有那麽多車,方可擬非要這麽折騰他自己嗎?!

方可擬走進酒店大廳,宋憫才發現他的臉色很難看。他蹙著眉,唇色隔著墨鏡都能看出來的蒼白。

宋憫有點後悔了。

方可擬難受的時候,他只會比對方更難受。

但當方可擬走向前臺的途中似有所感地望過來的時候,宋憫還是往綠植後面藏了藏。

他和方可擬,花了七年時間才解決了所有的問題走進婚姻裏。

如果他就這麽心軟了,難道他們還要用七年的時間去糾結一堆有的沒的的破事嗎?

宋憫不要。

如果他和方可擬能活七十歲,七年就是人生的十分之一,他才不要再用一個人生的十分之一去重蹈覆轍。

他要跟方可擬一起,好好地享受下個七年。

宋憫低下頭,強逼自己不去看方可擬的背影。

“宋憫?是你嗎?”

宋憫身形一僵。

方可擬很有分寸地停在離綠植兩三步的位置,沒有走過來。

沒有人應聲,但直覺告訴他後面就是宋憫。

應該還在生氣吧。

“剛才去奶茶店,店長給了我兩杯奶茶。”方可擬沒按店長說的留給自己一杯——萬一宋憫兩杯都想喝呢?

“還有,”方可擬別別扭扭地掏出剛買的智能手表,“聽店員說這款手表的體溫檢測功能可以精確到零點一度。”

他把袋子放到地上,苦笑了一聲:“那我就先走了?”

這麽說著,方可擬卻沒動,又沒說:“你有在按時吃藥嗎?沒有熬夜吧?要好好休息,宋憫?”

等了一會兒,宋憫還是沒說話。方可擬嘆了口氣,終於找不到話說:“我先走了。”

宋憫正在心裏罵人。

方可擬怎麽回事?氣人的功力和討人可憐的本事同時增加,他真怕自己一說話就漏出哭腔。

方可擬一轉身,那三個袋子就被悄悄拽了進去。

宋憫仰著臉深呼吸了兩下,才給方可擬發信息:“讓家裏司機來送你回家。”

方可擬只好走回來,老老實實地坐在大廳。

宋憫已經連帶著三個袋子一起消失了。

·

梁朝沒想到今天可以這麽幸運,電梯門一打開,就看到他心心念念的人。

“宋憫,好巧。”他驚喜地喊了一聲。

“小梁總。”宋憫還沈浸在方才的情緒裏,沒興趣跟他客套,只是簡單頷首打了個招呼。

“怎麽想起來到酒店住?”梁朝試探著問,“跟那位方警官吵架了?”

他提起“方警官”這三個字的時候,不是方可擬平常遇到的尊重,也不是宋憫恨鐵不成鋼的惱怨,而是帶著一點不屑的譏誚。

宋憫危險地瞇起眼,看向梁朝。

只是墨鏡阻隔著,對面人沒看清他的表情,還在孜孜不倦地自說自話著:“你買了智能手表?”

“我先生買的,”宋憫淡淡地說,“他擔心我生病了自己還不知道。”

“這種表……”梁朝沈吟了一下,想出一個缺點,“太實用了,不襯你。”

在他的印象裏,宋憫就應該跟應該帶那種精致的裝飾性的手表。跟這個人一樣,漂亮,奪目。

配這種灰撲撲的俗氣的東西太暴殄天物了。

“是嗎?我覺得很襯啊,看見它就會想到我先生。”

“這樣,我訂了一塊Ref.5924G,今天剛到貨,”梁朝完全沒有被宋憫的話影響到,“橄欖綠的,你喜歡嗎?”

“有幸讓它作為第一個我送你的禮物嗎?”梁朝說,“上次的花,你不太喜歡。”

宋憫商業假笑:“多謝小梁總的好意,只是兩家剛開始合作我就收禮物的話,會被集團反腐部門查的。”

“啊,這樣嗎?”梁朝很天真地說,“那就等合作結束之後吧。”

宋憫笑容不變,合作完了誰還想跟你這種煞筆保持聯系。

“我已經有很多PP表了小梁總,”他笑著,舉起另一只手腕,露出上面海軍藍的表,“這是上個月剛出的系列,還是我先生幫我選的,好看吧?”

梁朝終於因為他頻繁地提起方可擬而皺了皺眉:“警察這個工作,挺忙的吧?聚少離多,你們的感情沒問題嗎?”

“關你屁事。”宋憫輕啟薄唇,毫不客氣。

梁朝的臉登時黑下來。

宋憫勾下臉上的墨鏡,看著梁朝。他討厭梁朝看他的眼神,是一種極天真、極無辜卻又惡劣的,把他單純當做物件在追逐的黏膩惡心的眼神。

特別是在對方明明知道他已婚的情況下,竟然說話還這麽大膽。這是一個不把道德法律放在眼裏的未開化的原始人。

宋憫想。

長得醜就算了,連心靈都那麽不美好。

“他是挺忙的,他最近好像在幫經偵查什麽案子,整天查外邊公司的賬,還不如回自家公司賺點輕松錢呢。”宋憫輕描淡寫地,還對梁朝笑了笑。

梁朝的臉色差了兩三分,宋憫笑容更加燦爛了:我就不信你爹的賬目一點問題沒有,說不定那塊Ref.5924G都是走公司的賬呢。

他還不滿足:“梁朝,我記得你大學剛剛畢業?”

梁朝眸光閃動了一下,這是宋憫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但語氣卻不是他希望的那樣。

“怕丟臉連高考都沒參加,直接出國的是吧?我還聽說過你的一些事跡呢。”宋憫意有所指。

酒色財氣一樣不少沾,以為長著一副純良的臉再搭上無辜的做派就能把之前四年的事都掩蓋過去了?

他一副為梁朝好的樣子:“這樣可不行啊,你看我先生,教育資源那麽差,考到首都還是警校第一名,而且對我來說,老公只能有一個……”

“據我所知,梁總的兒子可不止一個吧?你真得好好努力了。”特別是在老梁總的好幾個私生子是常青藤名校畢業的情況下。

“我到了。”宋憫和氣地對梁朝笑了笑,戴上墨鏡走出電梯。

趁著電梯門沒關上,他回過頭,臉色已經變冷:“你最好拎清楚,連你爸都不敢這麽跟我說話,再用那種語調提起方可擬……你不會覺得你那幾位兄弟就這麽老老實實地等著你這種蠢貨上位吧?”

梁朝的臉色青青白白,變了幾變:“宋憫你……”

“拜拜~”宋憫心情很好地對他揮揮手。

·

兒子好幾天不上班,宋爸爸決定親自去糾一糾這股懶政怠政的風氣。

“幹嘛去?”鄧燦女士坐在沙發上看綜藝。

“去公司。”

“老張剛被你兒子叫走了。”

宋爸爸穿鞋的動作一頓:“幹嘛?他去上班?用我的司機幹什麽”

“好像是去接小方吧。”鄧燦女士道。

“誰?”宋爸爸以為自己聽錯了,“方可擬?他二十啷當好胳膊好腿的,有什麽可接的?他不會打車嗎?”

“說得對哦,”鄧燦女士回過身看著宋爸爸,“那你打車去吧。”

眼前這男的養尊處優,五十多歲了沒病沒災連腳都沒扭過。小方因為任務受傷多少次了?她看著都心疼。

宋爸爸:“……”

宋爸爸:“我不去了。”

“哦。”

“我也想吃薯片。”宋爸爸挨蹭過來。

“哦。”鄧燦女士沒理他。

·

宋家的司機接到宋少爺的指示,正在不動聲色地盤問方可擬。

“小方怎麽看起來臉色這麽差?是不是上次受傷沒休息好?”

老張待在宋家十幾年了,宋憫一向拿他當長輩看待。

方可擬勉強打起精神回答他:“不是,就是昨天晚上失眠沒睡好。”

“哦哦。”老張從後視鏡裏看了看方可擬布滿紅血絲的眼睛。

“你們倆工作都忙,一定要好好愛護身體啊。”

方可擬沒什麽聊天的興致,倚著車玻璃看著窗外,應了一聲。

“少爺說你休假還沒結束,”老張見他興致缺缺,也不惱,“這大熱天的跑外面來幹什麽?”

“去了一趟奶茶店,他們說招人,讓我去把把關。”

老張:“哦哦,火山奶茶店啊,夫人還說要給你當聘禮呢,結果你工作特殊,就轉到少爺名下了。”

方可擬耳朵動了動,看向老張。

老張好像想起了什麽,笑起來:“大一放假,少爺死活不回家,說那裏的奶茶店好喝,他不舍得走,我就心想那奶茶有這麽好喝嗎?接他的時候進去買了一杯。”

他賣關子地頓了頓,又問:“你猜我在裏面看見了誰?”

“哈哈哈,”方可擬賠笑,“不會是我吧?”

“對啊!”老張爽朗地笑起來,“那時候就覺得你是個俊後生,沒想到……”

他在後視鏡裏對著方可擬擠眉弄眼:“你和少爺不會就是那時候在一塊的吧?”

方可擬露出一個青澀的笑,撓了撓頭:“是吧。”

宋憫大一,他剛好大三,應該就是那時候的事。

“到了,”老張停下車,“回家好好睡一覺,別讓我們擔心,你們當警察的,老是休息不好怎麽保護老百姓啊。”

“好,”方可擬擺了擺手,“再見張叔。”

方可擬一消失在老張的視線裏,後者就彎下|身子悄悄給宋憫打電話:“少爺,他說記得。”

對面半天才傳來一聲:“哦,知道啦張叔。”

老張在宋家待了這麽長時間,第一次聽見宋憫用這麽覆雜的語氣說話,也不知道到底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不過我還是想問,您問這幹什麽?小方當警察的,記憶力肯定很好啊,”老張問,“您不會也跟著網上搞什麽感情測試吧。”

“可不興這樣啊,”他叮囑,“兩個人過日子這樣可不行,你……”

“餵?餵?張叔你說什麽?我聽不清啊,是不是信號不好啊?”宋憫說著,手機越拿越遠,最後掛掉電話。

方可擬想起來了……

再接再厲,等他都想起來,就不會想離婚了吧?

宋憫把手機扔到一邊,拆開智能手表的盒子。

方可擬選了一款中規中矩的純黑色,宋憫的衣服很多,黑色的話配哪件都不突兀。

宋憫把手腕上的Cubitus新款摘下來扔在一邊,小心翼翼地把智能手表從盒子裏取出來戴上。

方可擬怎麽這麽好啊。

·

事情的進展好像不像宋憫料想的那樣順利。

接下來的幾天,方可擬被他支使著去了上學時候校外的出租屋,兩個人的第一個小家……要不是時間有限,宋憫甚至想讓方可擬把他們倆自駕游過的路線都給走一遍。

可是醫生那裏傳來的消息並不樂觀。

好像方可擬之前想起來的事只是偶然。

方可擬銷假的前一天,按照宋憫發給他的預約信息來到醫院的診室。

醫生問得很細,方可擬第一時間就感覺到不對勁,反審訊的本能立刻被調用起來,他的肌肉都處於繃緊的狀態。

方可擬走出診室,並沒有完全關上門,留了一道小縫。

“宋先生,方先生現在的情況比較覆雜,可能……”醫生並沒有發現。

原來這兩天每天八點準時刷新的任務是為了讓自己盡快恢覆記憶。方可擬笑了一下,早知道就不騙人了。

害得宋憫要擔心。

不過很快就不會了。

昨天晚上,他找到了那個梁朝的聯系方式。

然後把方可擬的出軌證據發給了對方。

梁朝肯定會把這件事告訴宋憫的。

·

酒店門鈴響起來,宋憫正因為方可擬遲遲恢覆不了記憶的事懸心:“我沒叫客房服務。”

“宋憫,是我。”

梁朝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

宋憫定睛一看,才發現可視門鈴裏不是酒店服務人員,而是梁朝。

宋憫擡手掛斷可視門鈴:“神經病。”

還“是我?”什麽語氣?以為自己跟他很熟嗎?

想起自己為了這個合同還費了不少勁,宋憫真想穿越回去拍醒自己。要是知道會被這麽一個垃圾纏上,給他多少錢他都不賺。

門鈴鍥而不舍地響起來。

宋憫本來就心情急躁,不耐煩地打開門:“你有病?我叫保安了。”

梁朝今天意氣風發,好像還噴了點香水,難聞得要死。

他看向宋憫,憐憫似的笑起來:“我有些事想告訴你。”

宋憫沒好氣:“直說。”

梁朝:“你昨天不是跟我說,對你來說老公只有一個嗎?那有沒有想過,換一個?”

宋憫越過梁朝,看了看走廊上的監控。

“我這是為你好,畢竟你那窮光蛋老公可能只是看著賢良淑德,還不如跟了我?至少我是我爸名正言順的孩子不是?你不虧。”

梁朝滑動著手機,好像在找什麽:“我其實也很納悶,你這麽精明強幹,怎麽就被一個窮警察給騙了?”

“騙?”宋憫擰眉。

“對啊,”梁朝對著宋憫晃了晃手機,“這是你家的照片吧?”

宋憫根本沒認出來,他房產有點多:“然後呢?”

“還看不出來,你那好老公,他出軌了哈哈哈哈……”梁朝神經質地笑起來。

宋憫看著他興奮到放大的瞳孔,眼球好像還在不自覺地震顫似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梁朝看起來……不太對勁啊。

忽而,他沈聲道:“你先進來?”

梁朝沒想到自己竟然會收到這樣的邀請,臉上掛起一個詭異的笑:“真的?那恭敬不如從命。”

他扯了扯領帶,走進房間。

宋憫退後了兩步,確認走廊上的監控拍不到後,忽然飛起一拳 。

宋家家大業大,繼承人沒有點防身的手段怎麽行?

梁朝根本沒反應過來,就被他撂在了地上。

他掙紮了兩下,沒爬起來:“宋憫!宋憫!你竟然敢……”

宋憫又給了他一腳,隨手扯了耳機線把梁朝手背在身後綁起來。

“餵?您好,這裏是濱江洲際酒店,我懷疑有人吸|毒。”

警察來得很快,宋憫跟著做了個筆錄,出來的時候已經下午六點了。

“餵?”

打電話的人不是方可擬,沒意思。

“幹嘛呢?出來玩?”何皎皎的聲音從電話裏傳出來。

對,就是鄧燦女士那位狗兒媳何芳芳異父異母的親姐妹。

現如今,那位璧人已經溘然長逝,只留下何皎皎這個逼人。

宋憫不說話,何皎皎也絲毫不減興致:“好好好,我們都知道你老公每天洗手作羹湯等你回家吃飯,但你倆也不能總黏在一塊吧?

“你結婚這半年,你自己算算,一共和我們出來玩過幾次?

“姐妹如手足,男人如衣服……”

“誰跟你姐妹,”宋憫打斷她,“你上個月點男模上上個月跟著小明星跑演唱會上上上個月打飛的去美國追棒球運動員,還說我見色忘義?”

何皎皎:“哈哈,被你發現了。”

宋憫:“下次發朋友圈記得屏蔽我。”

“哈哈,”何皎皎又尬笑,“早就屏蔽你了好嗎?談個戀愛一天發八條朋友圈的宋憫同學。”

“誒,”對面人突然發出一個疑問的音節,“你最近怎麽不秀恩愛了?”

宋憫:“……”

老天爺啊,他願意用何皎皎的命換芳芳的命。

“吵架了?”何皎皎完全不會看人眼色,還幸災樂禍地問。

宋憫的手指已經移到掛斷鍵上。

何皎皎已經預料到他在幹什麽:“別掛別掛別掛,這次是有正事。”

宋憫紆尊降貴地把手機貼到耳邊。

何皎皎壓低了聲音:“秦姐好像失戀了。”

宋憫:“嗯?怎麽說?”

何皎皎:“具體也不清楚,好像是她喜歡上了一個女孩子,但人家是她三大爺的堂兄弟的孫子的女兒。”

“骨科啊骨科。”何皎皎根本沒有心,她完全無視朋友的傷疤,只顧著找樂子。

“這都出五服了吧。”宋憫說。

“你就說來不來吧,反正她是真失戀了。”

在回酒店繼續忍受無聊生活和傾聽朋友心聲撫慰她的痛苦之間,宋憫猶豫了0.0001秒:“發個位置,我現在就去。”

何皎皎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挑著衣服。

手機響了一下,表示對面已經掛斷。

她“嘖”了一聲,又打出一通電話:“秦姐,宋憫和他老公好像吵架了,我剛才約了他……”

何皎皎眉飛色舞:“要不要出來探探虛實?”

對面女聲聲線清冽,相當沈穩地說:“報個位置,還有三分鐘下班。”

“好嘞!”

·

秦江月的公司離得近,先一步到。

秦江月身材高挑,何皎皎得踮著腳才能攬住她的脖子:“怎麽樣?新開的酒吧,調酒師特別帥!聽說是來兼職的男大!”

秦江月把她扒拉開:“宋憫呢?”

“還沒來,我們先進去看看。”何皎皎站在門外,脖子恨不得伸到酒吧調酒臺去。

秦江月:“你不會誆我倆吧?”

“瞎說!我這麽正直善良!等一會兒宋憫來了,我們先灌他三杯伏特加,保證什麽都招了。”何皎皎拽著秦江月走進酒吧。

左右張望了兩三分鐘,她給秦江月點了杯酒:“宋憫說要到了,我去接他。”

宋憫剛跟著導航走到酒吧門口,就看到何皎皎探頭探腦地不知道在幹什麽。

看到宋憫走過來,她湊近悄聲道:“她已經在裏邊借酒消愁了。”

何皎皎做了個舉杯喝酒的動作:“一會兒進去先灌她三杯,不信她不吐口。”

宋憫神色驚恐:“你瘋了?!”

秦江月酒量很好,一般喝不醉,但一喝醉酒品奇爛。清醒的時候悶不吭聲,一醉了逮著誰跟誰說話,上次差點把公司機密給禿嚕出來。

何皎皎大義凜然:“別怕,我把她送回家,不用你管。”

“你最好是。”

跟著何皎皎七彎八拐,走到低消卡座裏。

秦江月晃著酒杯,燈光被酒液和玻璃所折射,細碎的光斑打在她的手上。

何皎皎拉著宋憫,自己坐在兩人中間。

宋憫往前傾了傾身,看向秦江月。

怎麽秦江月的眼神……看起來毫不傷心反而還相當八卦?

秦江月也是這麽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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