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大爺聽著心裏面嘆氣，覺得這樣子是勉強度日的心思了。

“現在改革開放了, 大家思想也轉變了, 不是以前的樣子了, 先前是覺得雙職工好, 可是現在我看啊，沒有工作了更好，賺大錢去了。”

“看看成成，就是辭職不幹了的，現在多虧是不幹了, 不然的話我們也不能回北京來了。”

“就是頂頂，也是自己去開了工廠, 要我說啊, 你也去下海, 大著膽子去幹就是了。”

大風苦笑了一下, 覺得這表叔是一如既往的好心腸，就是這說話做事情欠一點理智了，這做生意要有錢，他哪裏來的錢呢。

“我沒有您的本事，您是一身的本事，無論如何是能吃口飯的，我啊，沒有你這樣的火候，根本不行。”

馮大爺只怕你不是錢的問題，錢他不缺啊, 東西他也有啊，“聽說南邊來的大商人，就是那些廣東香港來的，都喜歡來我們這裏來旅游公幹，還喜歡我們這裏的老玩意。”

“別的不說，我這裏有一套文房的用具，其中有個硯滴，做的那叫一個好啊，無論是形狀呢，還是他的構思，加上一等一的做工，我覺得就是無價之寶了。”

“表侄兒，您別看我沒錢，窮樂呵的，但是我家底子都是有的。”

這話哪裏敢應下來，哪裏敢說這樣的話，大風欠著身子，“哪裏的話，這話怎麽茬這是，您嚴重了，咱們這些家庭裏面，早些年的時候哪裏就沒有個罐子字畫擺件的？”

“還不是說的這個年頭不好，多少好東西都沒有了，糟踐了，就是有也不敢留著自己家裏面了，燙手的時候，哪怕就是扔了，也不能留著。”

所以啊，這大風家裏的東西，那點子的家底，全都水漂了，沒馮大爺這樣的本事。

也不敢去要馮大爺的錢，這怎麽敢要呢，你要是錢多借點也就算了，但是你要是沒錢，去當著東西，那不能夠，大風是不要的。

再一個，來了不是為了要錢的，就是為了走親戚的，無論如何是要推脫的。

這邊蔡如意看著裏面，對著成成招招手，“知道你錢多，前頭你給媽錢，我都沒要，現在跟你開口了，給不給？”

老人少有問孩子要錢的，就算是孩子給，也是不要的，蔡如意也不要，但是她今天開口了。

成成一會就出去了，回來的時候提著一個布袋子，就是很稀松平常的，那種布兜子，可以跨在肩膀上的，平常蔡如意出門買菜的。

人家不知道的是一包子的菜呢，他自己提著先去了廚房，生怕張頂頂在那裏做飯，這不得給人嚇跑了。

看了眼人不在，那眼神蔡如意一下子就明白了，“去睡一會了，說是困了，你回來了。”

成成點點頭，自己把兜子放地上，去挽著袖子洗菜去了，看著還有最後一個菜了，京醬肉絲的肉還沒切呢。

給蔡如意攔住了，“你去屋子裏面說話去，給你爸長臉去。”

成成擦擦手就進屋子裏面去了，他一進去，人家表哥還怪緊張的呢，覺得人家這是有錢的大老板，跟自己不一樣了，人窮志短就是這樣子的。

雖然他什麽也不要貪圖，就是為了來看馮大爺的，但是還是覺得不好。

但是誰知道，看著成成挽起來的袖子還沒放下來，上面還黏糊著一個芹菜葉子，覺得有些放松了。

端起來大蓋碗喝，一擡眼就看到成成拿著茶壺在旁邊站著倒水，受寵若驚，自己捂著口，“不用，不用，已經喝了不少了。”

“加點吧，天兒熱。”

於是又是一碗茶，喝的表哥汗都出來了。

蔡如意忙活完了，才有心思去打開那個布兜子，就一直在廚房裏面放著呢，邊上就是一堆的劈柴。

看了一眼，覺得不少了差不多，就拎著去屋子裏面去了，就沒放在別的地方，就是茶幾下面的，還是地上。

這一家子，看的出來是開礦的，這錢多了去了。

“我是想著去當個二道販子，就是當個中介，現在是時興一點的說法，賺點差價的。”

張頂頂扒拉著一碗炸醬面，裏面是半碗黃瓜絲，半碗面條，就這麽吃飯的，然後加著亂七八糟的她認為需要的菜。

咽下去嘴巴裏面的東西點點頭，“我覺得很好，關鍵是你有信息，有人找你買，有人找你賣才可以呢。”

說白了，你得有人脈，認識人，要會說話做事情打廣告，這中介啊，說實話不好做的。

表哥已經摸清了套路了，在那裏轉悠了很久了，所以才有一點想法了。

“這件事情啊，我都琢磨了很久了，我是看著這一塊兒真好，你看人家那些有錢的，根本就是不看價格的，我就是要個什麽什麽樣的，你只管著到處去咂摸就是了，特別的痛快。”

說話特別的有意思，那語氣，蔡如意都笑了，“那你不能當一輩子中介啊？還有什麽打算啊？”

大風就摸摸頭，“我啊，打算有點積蓄了，我自己就買著四合院，去屯著，到時候鐵定是給賣出去大價格的。”

好想法，但是估計要窮很久了，張頂頂知道借錢的事情，她不管這些，成成的錢，只要是夠她用的，那去幹什麽都是成成的事情，她是不管的。

就這樣一直幾天，到了表哥要走的時候了，蔡如意才喊住了他。

“大風啊，你看你現在打算去幹點事情，我跟你表叔也幫不上什麽忙，這些呢，你拿著。”

說著就塞到大風手裏面去了，大風就沒明白這是什麽東西，看著也不是很值錢的樣子，加上這幾天，馮大爺也沒再說過錢的事情了。

而且這袋子，他也註意到了，從他來的那天就放到茶幾下面去了，很眼熟了。

拎著就回家了，倒騰了三趟的公車，然後才到家，家裏老父親就著急死了，天天的坐在門口等著。

“你還知道回來啊？”

“哎呦，我的親爸爸啊，您怎麽在這裏呢了，快進屋去。”

“臭小子，我這是為了誰啊，還不是為了等著你的。”

大風就扶著人往裏面走，手上的兜子打在人胳膊上了，大風父親就問了，“這是什麽啊？我記得你出門沒帶著這個包啊？你看著你表叔一家子都好啊？”

“好，都好，比您是好了，這兜子是我走的時候給我的，我沒好意思1打開呢，在路上人多也不想打開了。”

老頭子坐下來，自己扶著把手，“現在打開來，給我也。”

大風心想，打開唄，去解開那個繩子，人一下子就頓住了。

好家夥，裏面全是錢啊，一沓子一沓子的，外面的全是用報紙包著的，但是一個個跟板磚一樣的。

大風心裏面咕咚咕咚的，忽上忽下的難過，不知道是不是高興，拿出來一沓子，撕開外面的報紙。

老爺子都楞住了，拐杖從扶手那裏滑落到地上。

“你--你--”

想說哪兒來的錢，誰給的，怎麽這麽多錢呢？

結果沒問出口，就看自己兒子眼淚下來了，“這是我表嬸給的，我走的時候她給我，我以為是什麽東西來著，她也沒說，我不好當著面打開，一路上也沒看。”

“這得小十萬了。”

老爺子嘆氣，覺得你看看，當初自己親媽死活不願意，現在好了，享福了，他們爺倆托福了，這錢肯定不是馮大爺的，他沒錢。

那肯定是人家那邊蔡如意帶過來的倆孩子的，他心裏面也是很覆雜的感情。

大風自己紅了眼，看了老爺子一眼，“這是二十萬，不是十萬，您老是真沒見過錢啊。”

看看，親戚就是這樣的，反正爺倆是真的體會到這味道了。

馮大爺照舊是不管事請的，就很是關註張頂頂肚子裏面的孩子了，看著這倆孩子，每天在那裏盼星星，盼月亮一樣的想著是個女兒，他總是很沈默的看著了。

看著院子裏面粉紅色的小褥子，還有粉紅色小衣服，只覺得白忙活。

等著再看到成成推回來一輛粉紅色的自行車，整個人就有點受不了了，很是深沈的對著成成問了一句，“你怎麽就確定是個閨女呢？”

成成停下來車子，別曬著了，看了馮大爺一眼，“不是閨女是什麽啊？”

很是莫名其妙的看了馮大爺一眼，看的馮大爺心裏也毛毛的，這樣子，是非得生個閨女出來不可了，可是這--

一言難盡了，他自己背著手去屋子裏了，心想到時候你們夫妻倆，就一起抱著孩子哭吧，還粉色的自行車，粉色的小尿布，一邊美去吧。

張頂頂肚子是已經顯懷了，不然的話不會這麽積極的買東西，這一腔的母愛啊，對著兒子當然是很喜歡的了，皮皮人家是真的懂事啊，買東西都會討價還價了，跟著成成一起，爺倆比大媽還大媽的。

要不，馮大爺就不用皮皮呢，這一身本事啊，還真的就是皮皮不行的，皮皮跟成成一樣，是個大俗人，喜歡錢，賺錢就開心了，省錢也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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