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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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周蒼衡只是驚愕了一瞬, 緊接著覆雜地看著他。
阿平的樣貌在他眼前不斷飄浮, 周蒼衡卻無法說出一個字，導致他在吳景文眼裏有些窘迫地閉上眼。
像在掩耳盜鈴似的逃避。
吳景文重新問了一遍，指腹向下順著安撫他的後脖頸：“你在懷疑誰？”
周蒼衡微垂著臉, 他長相偏秀氣，此時顯得有些避無可避的無可奈何。
明明那麽警惕周全的一個人，卻與自己這樣一個不穩定因素扯上聯系，吳景文捧住他的側臉：“你手上的傷是誰幹的？”
吳景文的頭發已經長得很不錯, 說實話他長得也很不錯，家底更不錯。不然不會一直被八卦雜志盯上, 也不會相親幾十次失敗後依舊有人願意自薦枕席。
吳景文這樣的人既然選擇了遠離那條路, 本應該安心地過他原本該過的生活。
“周蒼衡，我是很認真地想跟你過日子。”
周蒼衡呼吸瞬間凝滯, 他覆雜地看向吳景文, 對方滿臉凝重, 大有“你今天要是不說, 咱倆會發生不可挽回的事情。讓我放你走是根本不可能的，上了我的車就是我的人了”的意思。
“……”周蒼衡張了張嘴，猶豫許久只是與他面面相覷。
他性格使然，曾經面對下屬或者學員時話少, 導致周蒼衡一直屬於被莫名畏懼的存在，只要他不做任何表情，氣質再一加成，出於各種出色的任務完成度, 沒人想去招惹他。
這招重出江湖，在吳景文眼裏不算事，他被平時的生活磨練皮實了，梗著脖子不避不讓。
剛從警局出來的人待在公安局停車場太久是件奇怪的事情，周蒼衡看明白他被惹毛了，徐輒車禍還沒脫離危險，自己又出了這種事，就算吳景文心再大都沒法裝作視如無睹。
況且吳景文實際比誰都想得明白。
周蒼衡最終說道：“他們找上我了。”
吳景文猜到了這個情況，不意外地說：“想讓你做替罪羊？”
周蒼衡：“他叫阿平，不知道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吳景文：“不是7號找你？”
“不是，我沒見到他。”周蒼衡看向他看不出怪樣的後腦，“是畫像上的那個人，當初在背後偷襲你的人應該就是他，我與他有仇。”
“有仇？”
周蒼衡點頭：“他說的，我不記得了，可能是當年被抓住的某一天裏我做過什麽，但我當年是個瞎子。”
周蒼衡不願意暴露身份，一個已經“死去”九年的人忽然出現，並且卷入另一件撲捉迷離甚至與之前藕斷絲連的案子，沒有人能將他置身事外。
一旦身份暴露，周蒼衡會被立刻采取行動。
他們想置周蒼衡於死地，九年的時間足夠他們改天換地將所有一切抹去重新生長，所以不擔心周蒼衡被抓後透露曾經那些被關押的事實。
而周蒼衡沒有證據可以自證。
吳景文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
“去醫院，徐隊身邊沒有人。”周蒼衡替他拉上了安全帶，看他臉色不好，簡單地安撫兩句，“我沒那麽容易被解決，當年他們躲在海邊不接觸外界我都能逃。”
吳景文握住他收回去的手腕，迷茫地問道：“你當年被關了多久？”
周蒼衡說：“記不清了，大約有十幾個月，或許更長。”
那夥人對摧毀一個堅強的靈魂樂此不疲。
前幾個月他都被迫在床上度過，因為傷殘的雙腿還有那道橫穿脊背的刀疤，周蒼衡到現在都記得背上一針一線縫合的滋味。
外傷愈合後被扔進了暗不見天日的小型倉庫，地上只有幹枯的稻草，還有從角落天窗流進來的濕鹹的海風。
保時捷低調地滑出停車場匯入馬路車流，朝著東邊市醫院開去。
高聳的建築樓上白光一閃而過，阿平放下望遠鏡，沈思片刻接通了某個通訊直擊要點。
“他們過去了，抓緊時間。”
.
開車撞徐輒的人下了狠心，撞斷了他三根肋骨導致內臟大出血，一條腿骨斷裂，對於醫生而言是個漫長的手術。
吳景文他們到醫院的時候手術還沒有結束，可以說剛剛開始。
從日落黃昏到夜半，醫院陷入了心驚的壓抑與安靜。
沒有來得及通知徐輒的家人。
吳景文坐在手術室外猶豫著始終沒有按下通話鍵，走廊間蒼白的燈垂直照下，時間被拉到極致。
“給。”
吳景文身側多了具溫熱的身軀，掌心多了個發燙的易拉罐，張望了眼周蒼衡腿邊龐大的購物袋，沒看清裏邊的東西，眼前橫來一張購物卡。
是他剛剛給周蒼衡的。
吳景文沒接，單手打開瓶蓋，說：“花完了？”
“沒有。”周蒼衡直接將卡塞回他胸口袋裏，提來購物袋放在長凳中間，“我買齊了生活必需品，還需要招一個護工。”
吳景文一甩手機，頭朝他身上靠。
周蒼衡破天荒沒有推開，他看向緊閉的手術室門，前兩回是吳景文無聲無息地躺在裏面，只要任何與他扯上關系的人都會遭遇不測。
周蒼衡回憶起那串數字，從徐輒給他已經過去了十幾個小時，他還沒來得及與對方聯系。
自肩頭傳上來略低的聲，周蒼衡沒聽清，低下頭詢問了句。
“你說什麽？”
“是我的錯。”
周蒼衡沒明白：“什麽？”
吳景文摟著他的腰，將臉埋在他頸窩處，悶聲道：“是我想得太簡單，等他醒了我就去請罪。”
他不該讓徐輒去查那家公司的事情，那麽的危險。吳連都藏了那麽多年的事，徐輒一小警察能查清什麽，差點把命丟了。
周蒼衡搭著他的肩，微皺起眉。
吳景文緩緩收緊手臂，周蒼衡身體不比他，抱著沒覺得比第一次見面長多少肉，雖然那回吳景文純靠目測，但是周蒼衡壓根沒把他放眼裏，轉眼跑去夜店演鴨王。
手表時針緩緩走向四，再過一會太陽升起，吳景文正想勸他去酒店開間房休息，背後有人出來了。
“哪位是家屬？”
手術結束，醫生推著病床緩緩出來。
吳景文走上前，醫生先開口：“手術順利，但病人還需要觀察一段時間。”
吳景文看到徐輒蒼白的臉色，說：“他會不會留下什麽後遺癥？”
醫生說：“要看後續恢覆，不過病人身體素質很好，這種概率會小一些。”
吳景文道了聲謝。
今晚進的重癥監護室，吳景文跟著到了門外不能再進，不一會趕來幾個便衣，他們恰好認識，一聲招呼後一人一邊守著門。
吳景文認了眼病房號後先離開，順道留意了下找護工的牌子，他托著下巴記下幾個號碼，鼻尖全是各樣的泡面味，其中一騎當先的是老壇酸菜。
“醫院走這麽快要死？”
“靠，不道歉？”那人瞪眼。
旁邊有人勸導：“醫院裏別起沖突。”
“……”
身後忽然嘈雜紛亂，吳景文餘光瞥見了一道黑色衣角，匆匆遠離此處。
“周蒼衡？”吳景文低聲說。
那人沒等他，腳步卻停了停，緊接著加快速度走遠。
“……”吳景文暗罵了聲撒開腿追上去，“等等——”
“醫院裏不許跑！”護士喊了聲。
拐過彎已經看不見人了，只有那走路姿勢留下深刻印象，太像了。
周蒼衡腿部有傷，他走路一向慢慢來，因為走快了偶爾會疼。平時吳景文仗著腿長不由自主地走快了，周蒼衡都會拉他一把作提醒。
他怎麽會走這麽……不對！
周蒼衡今天沒穿黑色。
看錯了，絕對看錯了。
轉一圈回到原地，長凳上已經沒有人了，吳景文差點把手機摔了。
“我操，周……”吳景文滿腦都是周蒼衡被一夥變態抓走的畫面。
一轉身恰好看到周蒼衡慢吞吞地從洗手間出來，手撐著洗漱臺，微微彎著腰，輕輕地擡起左腿踩了踩地，筆直的腿略微彎曲，不自在地抿著唇。
吳景文闊步走去拉住他。
突如其來的拉扯嚇周蒼衡一跳，他詫異道：“你怎麽還在這？”
“帶你去休息。”
吳景文拉著他朝外去，出門冷氣十足，無聲地從衣領鉆進皮膚。天邊的曦光還被壓在濃厚的黑下，遠離燈光的地方失去了全部色彩。
考慮到周蒼衡腿腳時靈時不靈，吳景文放慢了腳步。
穿過人行道，對面是一家賓館，二十四小時營業，有熱水沒早餐，吳景文拍下三百塊錢買下了最後一間房。
進了電梯，熱氣沿著腳踝爬上來，吳景文這才說道：“徐輒那兒警局來了幾個人守著，”
周蒼衡看向右上角上跳的數字，將重心放在一邊，疲憊地合上眼。
今天的事顯然是阿平做的，是為了吳景文語焉不詳的那件事？不，或許根本就是因為跟自己聯絡，所以徐輒才被盯上。
至於阿平，周蒼衡想到不太好的記憶，當年那個小孩已經長這麽大了。他果然是帶著任務來的，即便沒有腦子，他們也能壓榨最後一絲價值。
瓦解他們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叮！”樓層到了。
周蒼衡睜開眼，樓層到達第八樓。
不過短短閉了一會，困倦立馬擠滿他整個身體，眼前甚至泛起了白。
周蒼衡摁著眉角甩甩頭。
正準備出電梯，身體一輕腳便離了地，一個晃眼之後，周蒼衡被人橫抱了起來，正穩穩當當地在紅色地毯上移動，不到十秒就站在了房門前。
“房卡。”吳景文掂量著他，“在我口袋裏。”
周蒼衡意識清晰了些，對當下狀態感到無奈，他眉角一扯，說：“你先放我下來。”
吳景文眉尖一挑：“我不，快拿房卡。”
所幸時間早，走廊前後沒有人，他們不至於丟人，周蒼衡指尖探入勾出房卡，“滴”刷開了門鎖。
下一秒，眼前徹底陷入黑暗，雙腳淩亂地往後退，後背抵上房內墻壁，肩膀撞上燈光開關，卻因為沒插卡依舊一片黑暗。
“吳景文？”
“我剛才看到一個很像你的人。”
周蒼衡：“多像？”
吳景文打開燈，周蒼衡被光線刺得閉上眼，再次睜眼就見吳景文撐在他身側，篤定地點點頭，說：“這麽一看又不像，看來是我眼拙。”
周蒼衡松下口氣，推開他走到窗邊掃視一圈，馬路上覆蓋了層白霜，明天肯定很冷，他拉上窗簾。
燈光不久後暗下，吳景文頭抵著他的頭呼吸綿長，周蒼衡掖緊被角，虛虛握住吳景文摟著他的手盯著天花板，回想著吳景文剛才所說。
長得跟他很像的人，出現在這裏。
——阿平。
身旁源源不斷的熱量傳來，周蒼衡卻指尖冰冷，吳景文被他無意識地掐醒了，迷糊地蓋住他的手揉了兩把。
“……這麽涼……”
吳景文皺著眉哼了聲。
等他重新安靜下來，周蒼衡才松弛了脊背，直到晨光熹微才渾渾噩噩地昏了過去。
天際一道黑藍，擋住月色的烏雲濃得散不開。
樓底墻角留下一只燒盡的煙蒂，橘紅色的星火被碾碎在大地，融化一小片白霜。
阿平視線投向遠方，數著住院部的樓層，他握緊指尖，扣住一支冰冷的玻璃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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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在掩耳盜鈴似的逃避。
吳景文重新問了一遍，指腹向下順著安撫他的後脖頸：“你在懷疑誰？”
周蒼衡微垂著臉, 他長相偏秀氣，此時顯得有些避無可避的無可奈何。
明明那麽警惕周全的一個人，卻與自己這樣一個不穩定因素扯上聯系，吳景文捧住他的側臉：“你手上的傷是誰幹的？”
吳景文的頭發已經長得很不錯, 說實話他長得也很不錯，家底更不錯。不然不會一直被八卦雜志盯上, 也不會相親幾十次失敗後依舊有人願意自薦枕席。
吳景文這樣的人既然選擇了遠離那條路, 本應該安心地過他原本該過的生活。
“周蒼衡，我是很認真地想跟你過日子。”
周蒼衡呼吸瞬間凝滯, 他覆雜地看向吳景文, 對方滿臉凝重, 大有“你今天要是不說, 咱倆會發生不可挽回的事情。讓我放你走是根本不可能的，上了我的車就是我的人了”的意思。
“……”周蒼衡張了張嘴，猶豫許久只是與他面面相覷。
他性格使然，曾經面對下屬或者學員時話少, 導致周蒼衡一直屬於被莫名畏懼的存在，只要他不做任何表情，氣質再一加成，出於各種出色的任務完成度, 沒人想去招惹他。
這招重出江湖，在吳景文眼裏不算事，他被平時的生活磨練皮實了，梗著脖子不避不讓。
剛從警局出來的人待在公安局停車場太久是件奇怪的事情，周蒼衡看明白他被惹毛了，徐輒車禍還沒脫離危險，自己又出了這種事，就算吳景文心再大都沒法裝作視如無睹。
況且吳景文實際比誰都想得明白。
周蒼衡最終說道：“他們找上我了。”
吳景文猜到了這個情況，不意外地說：“想讓你做替罪羊？”
周蒼衡：“他叫阿平，不知道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吳景文：“不是7號找你？”
“不是，我沒見到他。”周蒼衡看向他看不出怪樣的後腦，“是畫像上的那個人，當初在背後偷襲你的人應該就是他，我與他有仇。”
“有仇？”
周蒼衡點頭：“他說的，我不記得了，可能是當年被抓住的某一天裏我做過什麽，但我當年是個瞎子。”
周蒼衡不願意暴露身份，一個已經“死去”九年的人忽然出現，並且卷入另一件撲捉迷離甚至與之前藕斷絲連的案子，沒有人能將他置身事外。
一旦身份暴露，周蒼衡會被立刻采取行動。
他們想置周蒼衡於死地，九年的時間足夠他們改天換地將所有一切抹去重新生長，所以不擔心周蒼衡被抓後透露曾經那些被關押的事實。
而周蒼衡沒有證據可以自證。
吳景文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
“去醫院，徐隊身邊沒有人。”周蒼衡替他拉上了安全帶，看他臉色不好，簡單地安撫兩句，“我沒那麽容易被解決，當年他們躲在海邊不接觸外界我都能逃。”
吳景文握住他收回去的手腕，迷茫地問道：“你當年被關了多久？”
周蒼衡說：“記不清了，大約有十幾個月，或許更長。”
那夥人對摧毀一個堅強的靈魂樂此不疲。
前幾個月他都被迫在床上度過，因為傷殘的雙腿還有那道橫穿脊背的刀疤，周蒼衡到現在都記得背上一針一線縫合的滋味。
外傷愈合後被扔進了暗不見天日的小型倉庫，地上只有幹枯的稻草，還有從角落天窗流進來的濕鹹的海風。
保時捷低調地滑出停車場匯入馬路車流，朝著東邊市醫院開去。
高聳的建築樓上白光一閃而過，阿平放下望遠鏡，沈思片刻接通了某個通訊直擊要點。
“他們過去了，抓緊時間。”
.
開車撞徐輒的人下了狠心，撞斷了他三根肋骨導致內臟大出血，一條腿骨斷裂，對於醫生而言是個漫長的手術。
吳景文他們到醫院的時候手術還沒有結束，可以說剛剛開始。
從日落黃昏到夜半，醫院陷入了心驚的壓抑與安靜。
沒有來得及通知徐輒的家人。
吳景文坐在手術室外猶豫著始終沒有按下通話鍵，走廊間蒼白的燈垂直照下，時間被拉到極致。
“給。”
吳景文身側多了具溫熱的身軀，掌心多了個發燙的易拉罐，張望了眼周蒼衡腿邊龐大的購物袋，沒看清裏邊的東西，眼前橫來一張購物卡。
是他剛剛給周蒼衡的。
吳景文沒接，單手打開瓶蓋，說：“花完了？”
“沒有。”周蒼衡直接將卡塞回他胸口袋裏，提來購物袋放在長凳中間，“我買齊了生活必需品，還需要招一個護工。”
吳景文一甩手機，頭朝他身上靠。
周蒼衡破天荒沒有推開，他看向緊閉的手術室門，前兩回是吳景文無聲無息地躺在裏面，只要任何與他扯上關系的人都會遭遇不測。
周蒼衡回憶起那串數字，從徐輒給他已經過去了十幾個小時，他還沒來得及與對方聯系。
自肩頭傳上來略低的聲，周蒼衡沒聽清，低下頭詢問了句。
“你說什麽？”
“是我的錯。”
周蒼衡沒明白：“什麽？”
吳景文摟著他的腰，將臉埋在他頸窩處，悶聲道：“是我想得太簡單，等他醒了我就去請罪。”
他不該讓徐輒去查那家公司的事情，那麽的危險。吳連都藏了那麽多年的事，徐輒一小警察能查清什麽，差點把命丟了。
周蒼衡搭著他的肩，微皺起眉。
吳景文緩緩收緊手臂，周蒼衡身體不比他，抱著沒覺得比第一次見面長多少肉，雖然那回吳景文純靠目測，但是周蒼衡壓根沒把他放眼裏，轉眼跑去夜店演鴨王。
手表時針緩緩走向四，再過一會太陽升起，吳景文正想勸他去酒店開間房休息，背後有人出來了。
“哪位是家屬？”
手術結束，醫生推著病床緩緩出來。
吳景文走上前，醫生先開口：“手術順利，但病人還需要觀察一段時間。”
吳景文看到徐輒蒼白的臉色，說：“他會不會留下什麽後遺癥？”
醫生說：“要看後續恢覆，不過病人身體素質很好，這種概率會小一些。”
吳景文道了聲謝。
今晚進的重癥監護室，吳景文跟著到了門外不能再進，不一會趕來幾個便衣，他們恰好認識，一聲招呼後一人一邊守著門。
吳景文認了眼病房號後先離開，順道留意了下找護工的牌子，他托著下巴記下幾個號碼，鼻尖全是各樣的泡面味，其中一騎當先的是老壇酸菜。
“醫院走這麽快要死？”
“靠，不道歉？”那人瞪眼。
旁邊有人勸導：“醫院裏別起沖突。”
“……”
身後忽然嘈雜紛亂，吳景文餘光瞥見了一道黑色衣角，匆匆遠離此處。
“周蒼衡？”吳景文低聲說。
那人沒等他，腳步卻停了停，緊接著加快速度走遠。
“……”吳景文暗罵了聲撒開腿追上去，“等等——”
“醫院裏不許跑！”護士喊了聲。
拐過彎已經看不見人了，只有那走路姿勢留下深刻印象，太像了。
周蒼衡腿部有傷，他走路一向慢慢來，因為走快了偶爾會疼。平時吳景文仗著腿長不由自主地走快了，周蒼衡都會拉他一把作提醒。
他怎麽會走這麽……不對！
周蒼衡今天沒穿黑色。
看錯了，絕對看錯了。
轉一圈回到原地，長凳上已經沒有人了，吳景文差點把手機摔了。
“我操，周……”吳景文滿腦都是周蒼衡被一夥變態抓走的畫面。
一轉身恰好看到周蒼衡慢吞吞地從洗手間出來，手撐著洗漱臺，微微彎著腰，輕輕地擡起左腿踩了踩地，筆直的腿略微彎曲，不自在地抿著唇。
吳景文闊步走去拉住他。
突如其來的拉扯嚇周蒼衡一跳，他詫異道：“你怎麽還在這？”
“帶你去休息。”
吳景文拉著他朝外去，出門冷氣十足，無聲地從衣領鉆進皮膚。天邊的曦光還被壓在濃厚的黑下，遠離燈光的地方失去了全部色彩。
考慮到周蒼衡腿腳時靈時不靈，吳景文放慢了腳步。
穿過人行道，對面是一家賓館，二十四小時營業，有熱水沒早餐，吳景文拍下三百塊錢買下了最後一間房。
進了電梯，熱氣沿著腳踝爬上來，吳景文這才說道：“徐輒那兒警局來了幾個人守著，”
周蒼衡看向右上角上跳的數字，將重心放在一邊，疲憊地合上眼。
今天的事顯然是阿平做的，是為了吳景文語焉不詳的那件事？不，或許根本就是因為跟自己聯絡，所以徐輒才被盯上。
至於阿平，周蒼衡想到不太好的記憶，當年那個小孩已經長這麽大了。他果然是帶著任務來的，即便沒有腦子，他們也能壓榨最後一絲價值。
瓦解他們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叮！”樓層到了。
周蒼衡睜開眼，樓層到達第八樓。
不過短短閉了一會，困倦立馬擠滿他整個身體，眼前甚至泛起了白。
周蒼衡摁著眉角甩甩頭。
正準備出電梯，身體一輕腳便離了地，一個晃眼之後，周蒼衡被人橫抱了起來，正穩穩當當地在紅色地毯上移動，不到十秒就站在了房門前。
“房卡。”吳景文掂量著他，“在我口袋裏。”
周蒼衡意識清晰了些，對當下狀態感到無奈，他眉角一扯，說：“你先放我下來。”
吳景文眉尖一挑：“我不，快拿房卡。”
所幸時間早，走廊前後沒有人，他們不至於丟人，周蒼衡指尖探入勾出房卡，“滴”刷開了門鎖。
下一秒，眼前徹底陷入黑暗，雙腳淩亂地往後退，後背抵上房內墻壁，肩膀撞上燈光開關，卻因為沒插卡依舊一片黑暗。
“吳景文？”
“我剛才看到一個很像你的人。”
周蒼衡：“多像？”
吳景文打開燈，周蒼衡被光線刺得閉上眼，再次睜眼就見吳景文撐在他身側，篤定地點點頭，說：“這麽一看又不像，看來是我眼拙。”
周蒼衡松下口氣，推開他走到窗邊掃視一圈，馬路上覆蓋了層白霜，明天肯定很冷，他拉上窗簾。
燈光不久後暗下，吳景文頭抵著他的頭呼吸綿長，周蒼衡掖緊被角，虛虛握住吳景文摟著他的手盯著天花板，回想著吳景文剛才所說。
長得跟他很像的人，出現在這裏。
——阿平。
身旁源源不斷的熱量傳來，周蒼衡卻指尖冰冷，吳景文被他無意識地掐醒了，迷糊地蓋住他的手揉了兩把。
“……這麽涼……”
吳景文皺著眉哼了聲。
等他重新安靜下來，周蒼衡才松弛了脊背，直到晨光熹微才渾渾噩噩地昏了過去。
天際一道黑藍，擋住月色的烏雲濃得散不開。
樓底墻角留下一只燒盡的煙蒂，橘紅色的星火被碾碎在大地，融化一小片白霜。
阿平視線投向遠方，數著住院部的樓層，他握緊指尖，扣住一支冰冷的玻璃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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