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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烏雲 “南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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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烏雲 “南山。” ……

“南山。”

“南山?”



南山不在家裏, 半個小時之後,顧君酌得出這個結論。

它跑出去了, 大概是趁著他們回家的時候從門邊溜出去的。

南山還不到兩個月,它這麽點大的小貓能去哪?

它是沒辦法坐電梯的,即便蹭上了打開的電梯門,也會被好心人趕下去。

最大的可能是沿著安全通道跑走了。顧君酌一手拿著南山常用的飯碗,一手用勺子輕輕敲擊。

清脆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樓梯間回響。

“南山?”

沒有回應。

一直到他走到了樓下,推開消防門走到大廳,依然沒有南山的影子。

前臺的物業小姑娘看見他,趕忙走過來:“顧先生, 你怎麽從樓梯間下來, 電梯壞了嗎?”

兩個氣質不凡的單身男性住在一起, 這件事已經被她們姐妹群八卦了一遍又一遍。

即使後來知道兩人是兄弟, 也給她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比如現在,她非常清楚地知道顧君酌住在二十三層。如果不是電梯壞了,她想不到顧君酌走樓梯的原因。

當即掏出電話, 聯系電梯維修人員。

顧君酌攔住她:“電梯沒有壞,我找我的貓。”

“貓?”她很困惑:“是什麽樣的貓?”

“黑色的,還不到兩個月。”顧君酌回想南山的樣子,“大概四點左右跑出來的,你有沒有見過它?”

“有點太籠統了,有沒有照片呢,顧先生?”前臺有點尷尬。

“有的。”顧君酌伸手掏手機, 摸了空, 他頓了一下,手機忘在茶幾上了。

鑰匙也沒有帶。

前臺睜著眼睛,等他拿出手機。

顧君酌放下手:“抱歉, 沒有照片。”

前臺有些失望,她本想用照片當借口加個微信呢,不過很快她又掛上得體的微笑:“沒關系的,您的小貓很有特色,一只黑色的兩個月小貓,我記住了,如果見到的話,我會通知您的。”

顧君酌點點頭:“麻煩了,我去外面找找。”

前臺幫他按開門:“好的,我這邊通知監控室幫您留意。”

顧君酌點頭,剛走出大廳,一股熱浪撲面而來,高溫扭曲了空氣,他閉了閉眼適應突變的環境。

小區綠化很好,走在中庭像是走在森林公園之中,來到樹蔭下,獨屬於綠植的清香撲面而來。

正是飯後散步的時間,三三兩兩的行人結伴散步,間或走過抱貓遛狗的小情侶。

顧君酌盯著女孩懷裏的大白貓看,女孩被他看得渾身難受,男孩瞪他一眼,顧君酌回過神,勉強拉拉嘴角:“抱歉。”

他道歉了,女孩反而看上去有點不好意思。她看的出來,顧君酌只是在看她的貓,她試探性地往前伸伸胳膊:“你要摸嗎?”

顧君酌楞了一下,大白貓瞪著兩顆渾圓的玻璃眼珠,一眨不眨地看他,縮在女孩懷裏,脖子都不見了。

他被逗笑了,想到南山,終究還是點點頭:“不了,謝謝,我來找我的貓。”他舉起左手上的飯盆給她們看。

女孩看上去很愧疚了,恨不得按著男孩的頭讓他道歉:“啊,你的貓丟了,長什麽樣啊,我們可以幫忙。”

男孩憤憤不平地看著他,眼珠子都快出來了,顧君酌謝過她的好意,接著沿著中庭輕聲呼喚南山的名字。

天已經完全黑下來,顧君酌坐在休息椅上,南山的飯盆放在旁邊,他垂著雙手,風吹過他的碎發,眼神沒有焦點。

一聲狗叫從遠處傳來,有人聲在林後響起,有人來了。顧君酌站起身,往無人的小道走去,那裏是一處墻角,小道的終點。

顧君酌放下南山的飯碗,拆開一袋散裝貓糧放在裏面,他怕南山找不到吃的,會餓。

捏著包裝袋站起來,顧君酌轉過身,一股巨力狠狠砸在肚子上。

這一拳實在是太重,他又沒有防備,承受了這一拳十成十的力道。

整個人重重撞上路邊柵欄,空空如也的胃部猛烈抽搐,急劇收縮。

“唔…”顧君酌捂著肚子,扶著柵欄不讓自己跌到地上,他想吐,額角青筋猛跳,眼前一片一片的黑暗沖擊他的大腦。

一人沖上來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按在地上,緊接著膝蓋壓上他的肚子。內臟快要被砸碎,顧君酌弓起肚子,頭暈目眩中看清壓在自己身上的人。

“周,文,斌…”

周文斌一改中午的無賴樣,兇狠的模樣不像面對自己的兒子,倒像是面對仇人。

他咬牙切齒道:“媽|的,小畜生,我是你爹,他|媽的,你敢報警抓我,我不就是跟你要點錢,你就要把老子送進去。早知道當初就該直接射墻上,艹你|媽的。”

他說的相當不堪,顧君酌眼睛通紅一片,也不知是窒息造成的,還是憤怒引起的。

顧君酌擡起一腳踢在周文斌頭上,把他踢倒在地,沒了桎梏,顧君酌猛地起身撲到周文斌身上,沖著他的臉狠狠砸了一拳,隱忍一天的怒火沖天而起,發洩似地大吼:“你他|媽混蛋!”

一邊說一邊砸在周文斌臉上,他實在是忍了很長時間,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要忍,又在忍些什麽。

自從見到周文斌,他就像被一團粘膩的烏雲籠罩,不致命卻沈悶地壓在他的頭上。

之前有衛景星,後來有顧錦城,有關心他的人陪在身邊,烏雲僅僅只是盤旋在上空,卻也猶如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頭頂等待下落那一刻。

現在,烏雲終於全面籠罩了他。

周文斌臉上都是血,顧君酌揪住他的領子,淩空把他拔了起來:“你為什麽要出現,你為什麽要出現!我都不需要你了,你為什麽又要出現!”

他抓著周文斌的衣領,咬牙看著這個他曾經幻想過的人,這麽狼狽、這麽卑劣、這麽貪婪,沒有一絲親情的人,是他的親生父親。

他有一瞬間熱了眼眶,聲音都顫抖了:“你為什麽是這樣的…為什麽是這樣的…”

他想到了顧楓,又想到了顧錦城,他們父子倆是那麽地相似,脾氣、秉性、能力…

他一點也不像他們,顧錦城在商場上殺伐果斷,他卻總是顧念情分;顧錦城能夠游刃有餘地逢場作戲,他卻總是把情緒喜惡放在臉上。

他怎麽那麽不像顧楓,那他像誰呢,眼睛下移,顧君酌突然有些惶恐,他會像周文斌嗎?

看著周文斌滿臉鮮血的樣子,顧君酌猛地站了起來,他不是沒有把對手打到鮮血滿面、神志不清過,只是沒有哪次像現在這樣讓他害怕。

他向後退去,一點點摸上身後的樹幹,手上的實體讓他有了一些安全感。

周文斌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他罵罵咧咧地清醒過來。

顧君酌轉身跑出了這片小樹林。顧錦城以前總擔心他會在公共場合翻臉揍人,他每次都會反駁自己沒有暴力傾向。

他看向自己的手,上面有點點血斑,哥,他想:我,我會任性地攻擊所有看不慣的人嗎?你這樣看我的嗎?

中庭下樹影斑駁,顧君酌扶著樹幹踉踉蹌蹌,空空的胃部不是時候地灼燒起來,分不清是饑餓的叫囂,還是疼痛的哀嚎。

他捂著肚子往前走,流水潺潺,他已經走出了林蔭小道,走到橫穿整個水雲榭小河邊。

這是一條引進來的護城河,通過深埋地下的抽水機模擬活水的流動。

顧君酌很喜歡這條清澈見底的小河,物業養了很多小魚在裏面,五顏六色的,游動起來的時候很是可愛。

每天都有很多小孩子拿著多種多樣的水槍在小橋上打水仗,顧君酌甚至產生過下去嬉戲的沖動。

在被周文斌推下去之前,他從沒想過這條看上去淺淺的小河居然那麽深,一下子就把他淹沒了。

周文斌捂著流血的額頭站在岸邊,像是索命的惡鬼:“你去死吧!”

他發了狠也跟著跳進河裏:“我是你爹!我跟你要錢是天經地義!你那麽有錢,不給我那你就去死吧!”

周文斌水性很好,在水下也能睜開眼睛,他抱著顧君酌的腰往水底沈去,又在他窒息之前帶著他游上水面:“給不給錢!給不給錢!”

顧君酌大口呼吸新鮮空氣,咬牙道:“做夢!”

周文斌拉著他又一次進入水底,再次浮出水面的時候,周文斌抱著他哭:“兒子,爸也不想這樣,爸欠了高利貸,我要是還不上他們就要我的命,你怎麽忍心看著你親爹去死,啊?”

顧君酌奮力推開他:“滾開,你不是我爹。”

沒了桎梏,顧君酌轉身向岸邊游去。

周文斌看著遠去的顧君酌,仿佛看到高利貸兇神惡煞的樣子,不能讓他走,他心裏只有這一個念頭。

順手從身下撈起一塊石頭,砸了過去。

頭上劇痛傳來的時候,顧君酌只有一個想法,怎麽又是這個地方?

張印砸一次,現在他親爹又砸一次,他這塊額頭是不是特別欠砸啊。

這是他失去意識之前最後一個念頭。

身體逐漸下沈,河水真的很深,冰冷刺骨。

空氣漸漸稀薄,景象漸漸同小時候的畫面重合。

只是這次,不知道還有沒有來救他,肺部的空氣已經所剩無幾,肺泡失去氧氣,他甚至聽到了充血破裂的聲音。

朦朧中,平靜的水面被人破開。

胳膊被捉住,唇上一軟,久違的空氣進入身體,顧君酌本能地抱住眼前人,拼命地吮吸救命的氧氣。

來人一邊渡氣,一邊拉著他往上游去,水面“嘩啦”一聲,他終於又暴露在空氣中。

岸邊傳來喧嘩聲,顧君酌眼睛嚇人地通紅,過分的充血讓他眼前模糊一片。

暈過去之前,他想,我再一次沒有看見你救我的樣子,但我知道是你,哥哥。

他依靠在顧錦城的身前,意識陷入混沌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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