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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正文完 海的磅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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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正文完 海的磅礴

一魚一人窩在家裏偷閑, 下午時才支棱起來。各自收拾收拾準備上班,今晚不回家了。

“穿個T恤吧,要白色還是藍色?也有粉色。”郗歲聿從衣帽間裏翻找到夏天的衣物, “遮遮身上的痕跡。”

人魚的皮膚很白, 也偏冷調, 像被藏在海底, 深不見天日的白玉石。為此, 留下印子再容易不過, 雖然藍斯體質很好,比普通人強太多, 連傷口都好得很快。更何況這種暧昧痕跡, 被嘬被掐被摸被咬,又不是敵人, 怎麽可能傷入骨血。

可經不得痕跡多啊, 不是幾個小時就能全部消失。

“不要, 悶皮膚,我的細胞會無法呼吸。”藍斯拒絕, 魚有鱗片就夠了,衣服不是魚需要的。

“怎麽?怕別人知道我倆在做.愛?”藍斯說這種帶有調戲話語時,會喜歡用比較正經和嚴肅的聲音。給人一種, 此刻不是不懂人事的單純魚, 而是尊貴的海族首領。裝模作樣擺架子的樂趣,喜歡看郗歲聿被自己逗到的樣子。

郗歲聿:“沒怕, 就是個人覺得……我們的夜間生活, 在別人眼裏有些明顯。”

“哦,那我就說是我和別人做的愛,行了吧。”

“不行, 不準胡說。”

郗歲聿真是拿這魚沒辦法,覺著好笑,自我反思:“我有經常逗你嗎?現在天天想著反擊我。”

任何生物融入一個陌生環境,第一步都會是模仿。郗歲聿是藍斯觀察的第一個人類,也相處最多。自然會先學習他,進行一些自我需求的模仿。

結果就是,魚學的最多的就是心眼子,嘴皮子占便宜得很。

“我有經常逗你嗎?現在天天想著反擊我。”藍斯覆述一遍,尾鰭高高翹起。

“嘖,藍斯是世界第一傻魚。”

“嘖,郗歲聿是世界第一傻人。”

郗歲聿看著他,表情有點無奈,伸手揉揉魚腦袋。哎,他的魚。

“哈哈。”藍斯唇角勾起,得意地笑嘻嘻。

準備好後,直接去到基地裏。

會議室裏,幾個核心成員與藍斯坐在一起。

解玉枝翻看筆記本:“攝影設備我們已經準備好了,隱蔽且高清,遠程狙擊手也有。藍斯,你還缺什麽?”

所有人都對這場會議抱有拼命的心態,從降溫到現在,過去了23天。爵頭暫時沒有將手上的現成廢水亂投放,可也沒解決,這個定時炸彈被他們緊緊攥在手中。

甚至提出見面會議時,他們會帶過去。基地一致認為這是個可怖的舉動,不可能交給自己,多半是什麽瘋狂舉動。

異能小隊負責包圍爵頭的核心成員,和圍攻整個聖殿。藍斯負責率先偷襲,他的化水技能要比任何技能都好隱藏,後面就是處理廢水,凈化海洋。前兩天,人魚提出要將後天的全過程錄下來,說是很重要。

也對,事後無論成功是否,都需覆盤。

“沒什麽了,喊其他人一定要包圍好,不能放過一個爵頭的人。然後,離我遠一點。”現在爵頭的重要人物都在那,是一網打盡的好機會。對方也是這麽想的,也想將基地的能者斬草除根。藍斯簡言道。

“好。”

會議當天。

灰白色的天,看不出一絲生氣。冷森森的風無情刮卷人的肌膚和頭發,迷你水狀人魚坐在郗歲聿的肩膀上,眼神漫無目的地看著車窗外。

約定的地點就在爵頭聖殿,幾個小時後便可到達。其他的異能小隊隊員,早在最近幾天陸陸續續潛伏而去,坐在這兩輛車上的人,都是爵頭熟悉,容易打草驚蛇的人。

雖然爵頭大概也能猜得到偷襲之類的方法,但也都是基地對對方的猜測,樸素的戰爭不需要花裏胡哨和道德,只需要成功就好。

無論如何,明面暗面都準備了。

藍斯的手搭著郗歲聿的脖頸,迷你狀時看景物也會變大。距離太近,連男人皮膚的細小絨毛都看得一清二楚,以及感應脆弱肌膚下血管的微微跳動。

過了會,郗歲聿感覺衣服裏有東西在亂動,從腰腹爬到胸膛,左邊滾完,右邊玩。

“無聊啊?要不要吃糖,我帶了糖。”一根草莓味棒棒糖,離開時特意從辦公室抽屜裏拿的,就是為了哄魚。車上還有別人,郗歲聿將聲音壓低,戳戳鼓起的衣服包。

衣服裏有很多郗歲聿的味道,男人沒有噴香水的習慣,也不屬於精致那掛。對自己的外在要求就是幹凈整潔,偶爾保養下皮膚,不能顯老氣,否則魚會嫌棄。

所以郗歲聿身上就是一股人味,沒有其他的味道,頂多夾雜一絲洗衣液的味道。

人味該怎麽形容?

藍斯將腦袋貼在人類的心臟處,規律的心跳聲是身體的音律,完美的節奏和停頓帶來舒心感。魚腦袋開始思考,人味,就是非常的舒服,聞著就知道是郗歲聿來了。

人魚又往上,鉆出衣服裏,接過郗歲聿遞來的棒棒糖。藍斯坐在頸窩處,手緊貼男人的脖子,動作親昵又依賴。細長的魚尾在胸肌前輕晃,最後纏上一側手臂。

“等會小心點,安全第一。”郗歲聿用一根手指的指腹摸摸小魚腦袋,藍斯用甜膩膩的嘴巴親親他,以示回應。

“好乖,深入接觸了就是不一樣。”沒人能抵抗一條小小魚,郗歲聿眼底滿是笑意。

實際上藍斯對郗歲聿非常大方,除了時不時齜牙說些兇話,行為上很縱容郗歲聿。真就印證那句,藍斯將他劃分到自己的領地中,全心全意的、真誠。

這種行為和人不太一樣,完全就是小動物對人類的隨意。像懶洋洋趴在地上的大狗,主人閑著無聊去騷擾它,它被弄得不耐煩也只是甩甩頭,換個地方趴,仿佛在說:寵一寵無聊的人類,算了,有點煩。

郗歲聿非常喜歡藍斯身上不屬於人的那部分感受,單純真摯。

逗了下,郗歲聿幹脆將迷你狀人魚放在手掌心。反正車上也無聊,自己的魚,不玩白不玩。

今天的魚還真是乖,難得。

郗歲聿伸手抓住粉色的棒棒糖棍子,左右動了動,棒棒糖也在人魚的嘴裏亂動。

藍斯張口就給他的虎口處咬一口,然後搶回棒棒糖,咬得嘎嘣脆響。

明明是水狀,好似都能感受到人魚的瞪眼,郗歲聿有眼力見地認慫,不然魚要發大火。

過會後,藍斯吃完糖,又趴回到郗歲聿的肩膀。貼著郗歲聿,挨著郗歲聿。

郗歲聿只當他閑著犯困,摸摸小魚腦袋便沒再說話。

實際上藍斯一點都不困,也不是無聊。就是想再多碰碰郗歲聿,想感知對方的氣息,體溫,肌膚。想深深記下,不忘記。

相貼的感受很美好,特別是前天他們在床上。藍斯喜歡郗歲聿對自己的迷戀,做.愛時的神情被赤裸放大,和平時不一樣。

郗歲聿迷戀他,沈浸在和自己的交.配中都是理所當然的。

眼前是前擋風玻璃,將前行的道路一覽無餘,側窗的景物一閃而過。藍斯靜靜趴在郗歲聿的肩膀上,不亂動,反正水狀樣沒人會知道他是睡了還是沒睡。

兩個小時後,到達K、T城的中間位置,爵頭聖殿。

街道空蕩蕩,見過的象牙大搖大擺站在大門裏的一處高臺,大概是院內用來辦節日晚會、進行科普類宣傳時用的臺子。不同尋常的是,這處醫院的大門被裝修成中世紀的哥特式建築風格,華麗又繁瑣。但只有大門和高臺是這樣的,放眼望去能瞧見裏面的現代風醫院,對比下來,十分不搭,甚至流露幾分滑稽和笑話。

象牙旁邊的是漆姑,傳聞中擁有特殊暗治愈的人,也就是跟在汶帆遠身旁兩年的助手,燕樺來。早在崔城圓主動坦白的時刻,交代了自己的錯誤,只對不起郗歲聿。

也挖出這顆埋在基地高層人員旁的棋子,根據調查,燕樺來的父親,就是二十多年前那家醫療機構開發的私人研究所中逃離的人。

燕樺來的父親是個科研瘋子,後躲藏在一間工廠的地下室,繼續鉆研。制造出初版廢水,汙染至此誕生,汙染1.0。海水變質,動物畸變,不僅沒讓他感到害怕,甚至想知難而上,為此半末日來臨後,在他的帶領下,爵頭又死灰覆燃了。

同時他的身體也因接觸各種藥物,造成不可逆的傷害,沒幾年後便逝世。爵頭便由其他人接管,半末日後幾年的汙染2.0版本,卻是因為他的兒子,燕樺來。像某種邪惡的傳承,年幼的燕樺來分化出異能,偏偏擁有特殊的暗治愈。

至此,汙染3.0在他的手下不斷疊加,變成了此刻。

周圍站著幾個強壯的異能者,在保護他們。二人兩手空空,絲毫看不出有任何的談判之意,倒不如說更像是來赴死的,猶如飛蛾撲火,將他們瘋狂的理念一次性綻放。

郗歲聿肩膀上的迷你水狀人魚已經溜下去了,他與雲飛揚對視一眼,一切配合盡在神態之中。

象牙忽然大笑起來:“別著急動,除非你想這兩座城的人都去死。還有藍斯,我知道你藏在某個小石頭下是不是,準備將我們一招斃命。”

話落的同時,大批量的群眾從前方出現,神情呆若,卻動作帶上虔誠。

“所有人都吃下了我精心準備的毒藥,我知道你們不信我會交廢水,那我只好就不交咯。藍斯,你要是現在殺了我,那些被埋藏在西塞河道的裝廢水的盒子也會打開。”

燕樺來拍拍手,一個身強力壯的異能者將五具屍體拖出來。

“你們的人,還給你們。”

是K、T城的探子。

汶帆遠眼中湧出痛苦和惋惜:“小燕,我一直覺得你是個好學生。”他真的很聰明,稱作天才也不為過。

在研究所裏,燕樺來是個可憐人,無父無母,差點連書都讀不起。是上天眷顧,讓他遇見了自己的伯樂。

“我甚至想讓你接替我的位置。”

“你那手拿不了重東西是我在你的茶杯裏下了藥,你現在的身體很累吧,動一動精氣神就不夠用了。”

“藍斯的身體數據報告也被我記下來了,喜歡嗎?我送你們的貓咪。”

“崔城圓,我只送了幾枝花給你女兒欣賞,你就急得團團轉。”

“那122名異能者,是我精心為郗隊選的,郗歲聿你…真是很頑強啊!”

燕樺來身形瘦弱,也不高,平日裏給人的形象就是個沈默寡言的書呆子。此刻說話卻極其自信,和毫不掩飾的炫耀意味。他輕輕松松就將這些人把玩得團團轉,真是一群廢物。

可…偏偏這群廢物的人生還過得如此美妙。汶帆遠這種老不死的家夥,自己只是不小心弄成一個數據,就狠狠罵自己。還人人敬愛,感個冒都好些學生來拜訪他。

崔城圓做事冷酷,常常不留情面,他體力一般,卻要和那些高等異能者一起對打。對女兒和徒弟卻那麽寬容。

還有郗歲聿,和一條惡心的畜生在一起,那條畜生,連雙腿都沒有,偏偏還有那樣好的容貌,很多人都包容它。

而自己,和象牙在爵頭裏茍且偷生,千辛萬苦才在一起,才有今天。

“你說,你們這些人,怎麽就那麽不知足呢?”

“我只是想試試這高處位置的感受,你們還不放過我。”

燕樺來淡淡看一眼自己的老師,平靜的神情像是一灘死水。轉身單膝跪下,為他的神女戴上象征權力的戒指。

與此同時,臺下密密麻麻的城民俯身跪拜。

被點名的藍斯直接化出了實體,手執弓箭,神情冷漠。

“廢水就在這,不在西塞河道。”

“是啊,又被你發現了。”

象牙如同高貴的女王,居高臨下看著下方的人們,享受燕樺來為她戴上裝飾。紅唇揚起,冷風吹過,將發絲飄起,風情萬種。

砰——

臺下的一名城民發生爆炸聲,肚子被生生炸開,濺出得卻是黑色液體,散發惡臭。

燕樺來和象牙一同露出滿意的神態,仿佛炸開的不是肚子,飛濺的不是內臟,而是一束束盛開的彩色煙花。

一股憤怒湧上心頭,這些家夥!竟然做的這麽極端,廢水送不出去就直接安插在人體內,破罐子破摔。

計劃被打亂,爵頭破罐破摔。

藍斯回頭看向郗歲聿。

郗歲聿明白,朝暗處的異能小隊大聲道:“上!”

藍斯飛速朝象牙襲去,率先落下的是從二樓躍來的五名異能者,還有被釋放出的實驗海怪們。

轟轟轟——

低沈的震動聲,從地面傳至腳底,產生出絲絲麻癢感。

幾個大塊頭搶占視野。

皮膚上遍布泛光魚鱗的巨型犀牛,身體吊著臃腫肉球的大象,眼睛發紅的老虎。無數只手腳靈活的雙頭猴子,一只猴頭,一只像人臉的猴頭,詭異操控身體。

臨近舞臺的建築後方,被釋放出來的都是潛藏的惡魔海怪。紅眼嗜血,狂躁發怒。將臺下的城民無情踐踏與踩碎,雙頭猴跳躍到人腦袋上,發出古怪嘻嘻笑聲,細細的毛絨手將人的頭顱掰下來,人頭如同皮球,在左右手顛動,肉血飛濺。

陰雲密布,遮擋住自然光線,世界陷入暗沈色中。寒風將血腥味吹散,席卷這座醫院,飄向遠方。

短短兩分鐘,平靜的場面被瞬間打破。

圍繞藍斯的是畸形大象和老虎,粗壯的腳一次次踩襲,長象鼻如同彈簧,尖銳的象牙直直刺來,還有彈跳驚人的老虎,猛牙垂涎。

紅色獅鬃水母變得和大象一樣大,巨型身體去阻擋,無數觸手纏繞。

藍斯正用匕首狠狠插進虎口,長尾甩走一只啃咬他的雙頭猴,很快,又扒上一群,如同狗皮膏藥,死死纏繞。

臺下鮮血淋漓,臺上夢幻如初。燕樺來不緊不慢端著一個盤子,上面是皇冠與手勢,樣式貴氣,仿佛帶著神聖。

燕樺來流露亢奮:“第一次見你,你就像故事裏的神女,從天而降,保護我。”

象牙倒是對他這話不太在意,她眼神的熾熱只想留給臺下臣服她的人們。她用高跟鞋鞋尖擡起蹲在身旁的保鏢異能者的下巴,“我厲害嗎?”

“厲害,造物主。”

象牙對這個稱呼很滿意,她要將所有人都踩在腳下,千萬人之上。

不行,我要去臺上,去臺上才能解決象牙。

藍斯遠望過去,此刻的他已經明白了。沒有更好的辦法,最需要的就是幹脆地殺死對方。

爵頭沒有仁慈,只有偏執的理念。

“我送你過去。”長槍上盡是鮮血與臟亂,甚至還有某只畸變猴子的內臟卡在那。郗歲聿面色淩亂,一雙眼睛卻鎮靜兇狠,好似有股不怕死的勁兒。

爵頭將所有的異能者都放在這,攻擊他們。爵頭也是抱了死心,大亂鬥吧,鬥贏了就贏了,輸了就一起死,左右都不虧。

上百位的異能者、十幾只大型海怪,和圍繞在這裏的千名城民。

不能拖,超過十五分鐘都必死無疑。基地還在想以偷襲提前解決局勢,一定要護住城民。事實卻是,瘋子不會講道理,大大咧咧站在你的面前,引爆世界,打破你的所有計劃。

“好。”藍斯看向他,眼神直白且信任。

郗歲聿與他背對背,相依的姿勢。長槍在手中旋轉,他一手握腕,一手張開,將精神力匯聚在長槍之上。隨後以他們為中心,呈圓狀分布,出現無數長槍虛影。下一秒,如同飛出的箭矢,向四周發散而去,帶有強大精神力的長槍將畸變象虎擊倒,雙頭猴直接飛了出去,像高空拋物的垃圾掉落在地。

機會只在須臾之間,郗歲聿將握住長槍尖端,朝旁邊揮去,狂風般的精神力將周圍的人群吹飛。

藍斯果斷前往,同時拉動手中弓弦,水凝成冰,箭發如閃電。一名異能者直接擋在象牙面前,卻不低寒冰箭矢的目的性,穿破這人肩頭,擊向象牙。

大概沒人知道,這把弓箭是自動鎖定的,永遠不可能歪,也無法躲避。

這一點,藍斯沒有對任何人說過。不過郗歲聿應該猜到了,他的人類。

穿插過身軀,帶著血的箭頑固向象牙駛來。她瞪大眼睛,呼吸一頓,絲毫不猶豫抓來旁邊另一位異能者,冰箭同樣穿過這位異能者的身體。

卻還沒有停止,仿佛是一個機器,根本甩不掉!

怎麽會這樣,這就是海族首領的能力嗎?

“不。”冰冷的聲音傳入象牙的耳邊。

不知何時,藍斯已然站在了象牙面前。不費吹灰之力,就將象牙的脖頸捏住,死死掐住,力氣大得猶如堅不可摧被固定的城墻。

人魚眼眸裏盡是冷漠和無情,語氣平淡:“我真的很討厭你們這些破壞大海的人。”

明明還沒有下死手,象牙卻覺著自己的身體在變冷,恍如要成為冰冷的屍體。她扯起嘴角:“你想更嚴重嗎?那就殺了我。”

“我最討厭被威脅,尤其是你們。”藍斯的另一只手掐住燕樺來。

當然不會馬上讓他們死,這樣太輕松了,也會失去很多需要的線索。

冰入骨髓的寒氣從藍斯的指尖無形流入二人體內,這種寒毒會永遠地留在人體裏,紮根開花。每時每刻都將散發冰冷,仿佛深處極地之境,無論去多暖和的地方都沒有用。

發作的時候,皮膚上還會生出霜花,覆蓋每一寸細胞,摳不掉,融不了。只有等這一陣痛消失了才會不見,可很快又會生長出來,反反覆覆,淩虐精神與肉.體。

“你不怕海汙染了?我們手上可還是有…”象牙的唇角流出鮮血,眼神中的恐懼並不明顯,更多的還是此刻的疼痛。

藍斯真想一脖子了解他們,又拿這個威脅自己。真的很煩,被煩透了。

可讓他們死的幹脆更不行,傷害海洋的人要贖罪,要承受千倍萬倍的罪,都不抵大海的傷痛。

藍斯看見燕樺來使用暗治療異能,臺下一片血泥,郗歲聿和雲飛揚,解玉枝在打配合。

不愧是多年作戰的好友,三人齊力,能解決幾十名異能者,甚至過百。

低等的異能者更是如同螻蟻,被死死壓制住。

而安置在部分人體內的廢水,卻在此時如同涓涓細流,積聚成一股水流,被燕樺來所控制。

他的異能迫使廢水直接往旁邊的河道湧去,這裏本就是在南出站口,還有一條很近的河。只要將廢水註入進去,變會向四周流去,這樣都不需要投放在千裏之外的大海了,直接覆蓋人類基地。

所有人都去死吧。

燕樺來的視線掃過象牙唇角的傷,心痛又生氣,竟然將他打造的完美品弄碎。

象牙是他見過最美的女人,父親死了,組織裏的變態玩弄他。惡心的生殖器官插進自己的嘴裏,只有象牙願意陪他。

媽媽說要將女兒打扮成世界上最美麗公主,卻親手將象牙賣掉了,換取金錢,買了食物。

當時的燕樺來說:“別怕,我會讓你成為世界上最美麗的公主。”

他的承諾,他做到了。兩個城市的城民心甘情願跪在象牙的腳下,整個人類基地被他掌握在手中,只要隨便動動手指頭,丟點東西。

他與她一起,站在人類的頂峰,將過往屈辱洗刷。

這些人只配絞盡腦汁,忙忙亂亂做些無用的事。

也為象牙戴上了美麗的皇冠,整個世界臣服在他們腳下。

世界為他們而死。

明晃晃放在醫院走廊上的廢水被操控,在空氣中流動,如同蜿蜒的毒蛇潛入水底,又瞬間彌散開來。將正常的河水染黑。

燕樺來和象牙望向天邊,表情如出一轍 那樣的癡狂和猙獰。像是電影裏極端天氣的那一幕,瞬間什麽都不在乎了,反正都要死了,於是赤裸裸地暴露人性最深惡的東西。

可藍斯面容淡定,藍粉色的眼眸平靜自然。連方才的怒氣也沒了,反而流露一種輕松的神態。

藍斯用冰將他們倆捆在一起,轉身面向天邊,面向有郗歲聿的方向。

他擡起一只手,掌心中是燕樺來的血肉,和被提取出來的無形的精神力。

藍斯唇角勾起,流露開心的神情。這個被一直隱藏著的“廢水原料”,汙染海洋的兇手,他找到了,抓住了。

還有兇手的巢穴,藍斯也進來了。

沒有讓他們一死百了,種下此生無法逃避的懲罰,要日日夜夜懺悔祈禱,要感受血肉精神之痛。如果可以,藍斯甚至希望他們能活上百年上千年,永遠地付出代價。

神情高傲的人魚站在臺上,淩厲清冷的眼神俯瞰下面的混亂。身上逐漸出現淡淡的光芒,將他籠罩,像是帶上一層夢幻濾鏡。成為這裏唯一的幹凈無瑕,從容的存在,碎光縈繞,猶如一位不可觸及的神聖信徒。

“親愛的海洋。”

“我完成了您的任務。”

“賜我海的磅礴,永絕汙染。”

“再給這顆星球一次機會吧。”

“我願以生命為載體。”

低語,真誠,無私。

藍斯聲音不大,可有一定距離的郗歲聿卻聽得一清二楚。臺下很臟很亂,好似變成兩個世界,一邊是聖潔天堂,一邊是可怖地獄,化作屠宰場的地盤,被畸變大象踩碎的屍骨,糜爛在地上,血骨亂飛。被進行實驗改造的強悍異能者,哪怕斷了手腳還在動,變成只會機械運轉的機器。

寒風吹得人肌膚刺疼。

“不要!”

和畸變大象老虎打鬥,人類之軀,在它們面前和螞蚱沒什麽區別。郗歲聿沒怕,沒慫,心沒慌過。

此刻的郗歲聿卻從心底冒出一股害怕和恐懼,神態慌亂,不知所措。

他用足勁想沖到藍斯的面前,卻被無形的屏障擋住。

“藍斯!你做什麽!我不準你這樣做!”

“為什麽不告訴我!”

郗歲聿驚惶地想打碎屏障,卻絲毫撼動不了這道強悍的拒絕,來自藍斯的拒絕。

藍斯身上的光芒逐漸變了顏色,不,不是。是他的藍粉色的魚尾宛如被風打碎的細小玻璃碎片,在一片片飛散,才像淡淡的光芒。

人魚的身形逐漸透明,同時,天邊死氣沈沈的陰雲好似一下活了。變得有形狀,能飄會浮,蓄勢待發凝聚雨水。

分明是藍斯身上的熒光流入天邊,這條神奇的人魚用身體鑄造一條通往雲端的美麗銀河。將身體獻給天空與大海,讓凈化之水落下,滴入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魚尾變得極其透淡,藍斯的面龐也透明了,甚至能穿透身體,看見後方的景物。

藍斯甩動魚尾,猶如在海水之中,在空氣裏游動起來,向郗歲聿游去。

眼眶蓄著水,在人魚擁抱他的那一刻,滾滾落下。

“你還會出現嗎?還會回來嗎?”

“回答我,你給了我護心鱗片,要對我負責!”

說到最後,郗歲聿幾乎是怒吼而出的。藍斯越是一句話都不回答,他的心就越冷,越害怕。

之前明明說大海的極限快到了,藍斯也沒辦法。後面突然說什麽升級版的凈化,哄人的話,郗歲聿卻信了。

還有遲遲沒給郗歲聿屬於人類的情感身份認可,不是不知道,不是懵懂。是藍斯沒想著活,不想這個人之後有那麽大的期盼,不承諾伴侶身份,那郗歲聿就是自由的,可以輕松去找人類伴侶。

他只是經過郗歲聿人生的一條人魚。

藍斯看著他又氣又掉眼淚的樣子,好沒形象。卻始終沈默,沒有多說一個字。

直至完全消散在空氣中,消失在郗歲聿的眼睛裏。

一場磅礴大雨沖刷而下,清洗這個泥汙臟亂的世界。幹凈,清新,沒有一絲的汙染,純潔而美好。

這場雨整整持續了三天三夜。

事後戰場以飛快的速度進行處理,被凈化水洗幹凈的動物們治好傷送進動物園裏休息。中毒的城民都住在醫院,叛亂的異能者們被拘捕,需要走處理流程。各部門各司其職,將這團名為汙染的混亂黑線一根根拔掉,梳理完。

而象牙燕樺來帶著身上的寒毒將永遠囚禁在監獄裏。

“他倔得很,不肯去醫院,你在這守著他吧。”解玉枝說。

雲飛揚:“行。”

他二人正在郗歲聿的床邊,郗歲聿面色蒼白,臉頰卻有些紅,在發燒,可身體發冷。

自從那天藍斯消失後,當天的郗歲聿處理好工作。回家就倒下了,還是打電話給他,一直沒人接才發現的。

沒查出什麽大病,就是一直發燒,精神不好。還吐,吃什麽吐什麽,胃裏不留一點東西。

實在是沒辦法,兩個人特意回了趟基地的研究所,把營養液拿過來。這要是都不吃的話,那真是要活活餓死。

好在吃了。

其實病了也不代表郗歲聿失去了理智,他睜眼時是清醒的,說話還很正常,沒有胡言亂語,也不顛三倒四。

只是精氣神看著很渾噩。

如果不是他枕旁一定要放著那個小小的粉色海螺,二人怕是真要信了現在只是悲傷體現在身體上,思想有在緩解。

“我沒事,你們忙去吧,不用守著我。”郗歲聿又一次迷迷糊糊睜開眼,又看見守在他床邊的兩個人。

“想翹班不用來我這,去客廳看電視也行。”

雲飛揚:“嗯。”

解玉枝:“好。”

但倆人沒動,大眼瞪小眼,空氣彌漫著沈默。

郗歲聿揉揉太陽穴,撐著身體坐起來,拿起旁邊的水杯,一口悶:“幾號了?”

“十五號,過去一周多了。”

“哦。”有這麽快嗎。

郗歲聿面色淡定,神情變化也不大,只是將視線落在地面上。

“我沒事兒,你倆閑得慌就去廚房給我煮碗面,餓死了。”

“行。”

郗歲聿走進浴室,盯著鏡子裏的自己。長出好多胡茬,還有黑眼圈,臉龐瘦削了。

他打開水龍頭開始往臉上潑水,用力搓臉。

再出臥室門時,洗漱完洗過澡,整個人清爽很多。

煮了份青菜雞蛋面,一小份。

雲飛揚:“別吃太多,這會胃承受不了。”

“謝了。”郗歲聿在他們的註視下將面條吃完,分量少,吃的很快,不到十分鐘就解決完。

郗歲聿還喝了些湯,他將碗放下。有些無奈:“你們兩口子真這麽閑?一天天凈看我,怎麽?準備和我過一家三口嗎?”

解玉枝:“太擁擠。”

雲飛揚:“我們只1v1。”

郗歲聿笑了笑,眼底帶上淺淡的笑意。

“行了,別守著我,能吃能睡了。放心,我沒那麽脆弱,改天就出門溜達,天涯無處和芳草。”

兩口子回去了,家裏空蕩蕩。郗歲聿坐在單人沙發上看電視,眼睛盯著,卻沒有一個畫面入腦子。

轉身去洗手間端了個盆出來,開始擦桌子擦茶幾。

最後,擦的地方是那個霸占客廳的大魚缸。

兩天後,郗歲聿正式覆工,回到基地崗位。開始幹活,每天只早到不早退,抽空還會去隔海洋保護協會。

汙染消除了,可保護海洋的理念永久存在。基地重點發展海洋保護協會,並且在每個城市都設立協會地點。

郗歲聿最近愛去協會裏的小學生班級溜達,小娃娃們一個個坐在凳子上,聚精會神聽著海底的各種動物。

“所以,大家知道海洋的重要性了嗎?不僅是海洋,還有大自然的每一處,森林,溪流,湖泊,我們都應該保護好。”年輕老師溫柔的聲音正在講解。

“好——”孩子們脆生生的音量回答著。

傳到路過的郗歲聿的耳旁,他側頭望向窗戶,看見PPT上的海洋輪廓圖案。

不適應的,又想起一條魚。其實他迫使自己不想了,做別的事情,可總有一些回憶會毫無征兆地插進腦海,瞬間將情緒放大,如同放閘的洪水。

“敬自然,敬海洋,敬人類。”

齊刷刷的稚嫩聲音再次響起,響亮有力,充滿活力。

這是海洋保護組織協會的口號,永遠銘記,人和動物都生活在大自然裏,要保護每一片海域,溪流,湖泊,森林,沼澤…

星球不止屬於人類,可只有人類能加以控制生態好壞。

敬畏自然,敬奉海洋。敬告每一位人類,永懷赤子之心。

郗歲聿適宜地默默將右手握拳,抵在心臟的處。看向這些孩子們,腦海中回蕩這句所有人都該銘記的宣言。

他視線專註盯著教室內,感知蓬勃朝氣的美好。

而——

右拳之下,隔著衣料的心臟處,沈寂的護心鱗片發出一閃而過的淺淡光芒。

半年後。

某包廂裏,一群人在參加竹連喧的脫單飯局,氣氛熱鬧,笑意連連。

“戀愛萬歲——”十幾人一同舉杯,都是基地的同事,氛圍輕松愉快。

“郗隊,什麽時候能喝你的喜酒啊!”

“是啊,胡語都和男朋友見家長了。”

“哎呀,八字還差一撇呢。”

“不了,談戀愛沒意思,沒興趣。”郗歲聿笑笑揭過這個話題。

夜晚十點多,月白風清,熠熠發光的星星懸掛在明月旁邊。

郗歲聿從出租車裏下來,他喝了些酒,有點頭昏,但還好,沒醉倒。

“郗叔!”樓下的廖俊俊在和小夥伴玩捉迷藏,看見他興奮地打招呼。

“明天是我生日,我想要上次那個坦克模型。”

郗歲聿伸手捏捏小男孩臉蛋,廖俊俊上一年級了。被班裏喜歡的女生說胖,氣的小胖墩決定每天少吃一口,可摸著怎麽好像還胖了。

小胖墩死活不願意相信,喊郗歲聿給他制定鍛煉計劃,晚上一起晚跑鍛煉。實際上壓根沒堅持,次次上樓進屋子就開始玩模型。

“行啊,明天來我家拿。”

“好誒!”

小屁孩。

郗歲聿搭乘電梯,感受到那一絲上下升降的失重感。忽然心情又落寞了。最近總是這樣,或許不是最近,從哪天開始,他也不記得了。

總之,人生還挺無聊的,特別是晚上。

沒意思的夜晚,枯燥無味。

還是白天好,熱鬧有趣。

郗歲聿在玄關換鞋,喝酒必洗澡,不然身上犯黏糊。

他漫無目的地放空,才發現連燈都沒打開。肌肉記憶伸出手去尋找開關的位置,視線無意識掃過客廳。

猛地。

他楞住了,這一瞬間身體變得僵硬,像生銹的機器人,怎麽也擺動不了四肢。忘卻呼吸,沒一會兒,失去氧氣的窒息感刺激大腦,傳遞身體的警告。

郗歲聿都忘了怎麽走路,回神過來時,已然站在大魚缸前。

裏面的過濾器沒卸載,依舊晝夜不分地工作,產出的一顆顆瞬間消逝的水泡泡充盈水面,帶來圈圈漣漪。發光的漂亮小燈,照射出幹凈的水。

也…

將裏面的藍粉色小人魚照得一清二楚。

郗歲聿面色滿是不可置信,果斷給了自己一巴掌,聲響清脆,感受到疼痛。眼睛死死盯住,還在,沒眼晃。

他又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鮮活有力,也跳得劇烈。

平靜到僵楞,再到欣喜與激動交織在一起。他的手緊緊貼著玻璃面,感知到淡淡的涼意。眼神小心翼翼流轉在裏面趴在獅鬃水母腦袋上的沈睡小人魚。

特別小一只,只有拳頭大小。依舊是熟悉的藍粉色頭發,漂亮魚尾巴,還有迷你版的熟悉五官。

藍斯…

回來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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