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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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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春光

傅江知是第二天清晨醒的,陸雲馳拖著重傷的身體坐在他榻邊。

傅江知傷的比陸雲馳還要重,替他擋了六箭,也索性這些傷口沒有插到重要部位,但是氣血耗損的實在是太過厲害,就算是醒了,往後也得好好養著,陸雲馳在一旁忍著不掉眼淚,但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眶,傅江知勾了勾他的手指。

“以後要賴上你了。”

陸雲馳抹了抹眼角:“那我以後少吃點,都留給你。”

姜玉策掀開簾子看到兩個人正在親密的說話,又退了出來,走到半路又想起來那天陸雲馳跟自己說的關於傅江知重生的事情。

他就這麽回去有點不太甘心,他不太敢去問宋司卿,但是他能問傅江知啊,可是現在傅江知剛醒,這麽過去問他這種事情好像不太禮貌,那讓陸雲馳去問呢?也算了吧...人家小兩口正甜蜜呢。

小兩口...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姜玉策嘆了口氣,上一世陸雲馳因為傅江知戰死沙場,大概是因為這個,他心中遺憾頗多,這一世才會拼勁全勁去救他吧。

想自己此前還對他諸多針對,他心裏還有些過意不去,誰會知道重生這種事情不止發生在他一個人身上呢。

“你在這踟躕許久了,怎麽不進去?”

聲音陡然在自己耳邊響起,姜玉策猛地回頭,看到宋司卿靠在一邊,好整以暇的看著他,陽光一照,眸子裏全是饜足意味,姜玉策看著他懶洋洋的神情沒有說話,直到宋司卿來到他跟前,撫摸著他的臉頰低聲問了一句。

“怎麽了?”

姜玉策擡著眼睛,滾了滾喉結,低聲問了一句:“宋司卿...你相信人死了會重生嗎?”

宋司卿聽到這句話之後神情巨變,擰眉看他:“你,你...”

姜玉策看到他這個反應不由得緊張起來,他知道宋司卿一貫是冷靜自持的,不管發生了什麽事情都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雖然在這次他刻意掩飾過了,但是姜玉策仍舊能感覺到他的震驚,這不是一個正常人聽到這駭人現象該出現的反應。

姜玉策攥緊了他的胳膊,欲言又止:“宋司卿...你,你是不是也...”

宋司卿就這麽緊盯著他沒說話,兩個人的眼神裏仿佛都充斥著答案,但是誰都沒有說話,

“將軍!!”

外面有人通報,吸引了兩個人的註意,二人對視了一眼,往營帳走去。

“楊奇將軍的援軍全都撤離了!”

他們剛進去就聽見這樣一句話,宋司卿微微皺眉,面色難看至極,走過去問:“是皇城方向還是利州?”

“好像...好像沒有回利州。”

宋司卿眉心一跳:“祁家和皇後倒臺,因為邊疆戰事吃驚,陛下暫時沒有牽扯到武將,他們現在無召進宮,可不是什麽好事。”

姜玉策一聽這話就知道宮裏應該是出事了,剛轉過身就看到陸雲馳掀開簾子進來:“我跟你去!”

姜玉策擰眉:“你傷還沒有好,就別去了,好好在這兒養傷,現在宮裏不一定能有這裏安全。”

他臉上的神情凝重非常,伸手按住陸雲馳的胳膊:“祖母還在宮裏,我現在必須得回去。”

“可我姐還懷著孩子!”

!!

姜玉策倒是把這一茬給忘了,陸雲廣拉住陸雲馳的胳膊:“沒事,我去。”

“可是這裏戰事還不算徹底平息,大哥怎麽能離開這裏。”

姜玉策心下焦急,拍了拍陸雲馳的手掌:“你放心,我肯定不會讓你姐姐有事的,你和雲廣大哥都留在這裏,我一定會保住你姐姐。”

陸雲馳還略顯猶豫,姜玉策攥緊他的手掌:“別怕,相信我,我絕對不回讓你姐重蹈我母後的當年的覆轍。”

陸雲馳猶豫片刻,紅著眼眶點點頭:“你多保重。”

宋司卿給姜玉策系好大氅,兩個人離開邊疆。

陸雲廣給了姜玉策他們一隊精兵,讓他們進宮救駕。

他們快馬加鞭,日夜兼程,趕到京中的時候城門已經關上了,城墻上的士兵應該已經被替換成了祁家的人,但是這月黑風高夜,根本看不出來誰是誰。

“來者何人?!”

姜玉策對著城墻之上大聲喊。

“我們是楊奇楊將軍派來的援兵,速速開城門!”

那人果不其然信了姜玉策的話,開了城門,將士們一路上殺過去,那些士兵根本就沒有還手之力。

他們綁架了禁軍首領,下了假命令,現在皇城內外已經都是楊奇的人了。

但是跟著陸家的這些將士驍勇善戰,楊奇的兵根本就不是他們的對手,他們一路廝殺進皇城內。

裏面火光沖天,死屍橫於欄上,血腥氣彌漫開來,入目皆是一片慘狀。

姜玉策撥了一些人去各宮裏,給陸雲馳姐姐宮裏多派了些人手。

皇上和太後端坐在殿上,內外都有重兵把守,皇後和祁家的人聽到動靜之後猜到是他,挾持著太後出來,姜玉策看到太後之後心口一緊,射箭的手微微顫抖起來。

“沒想到你們來的這麽快,四殿下可真是命大,這樣都能活著回來,不過已經晚了,皇上已經在裏面寫詔書了,等過了今晚,六殿下就是名副其實的皇帝了。”

宋司卿在他一旁輕聲寬慰:“別怕,殿下,我教給過你的,射。”

姜玉策聽到他的話深吸了一口氣,拉開弓,楊奇看到姜玉策的動作之後,將劍貼的近了一些。

“你別動,再動我就殺了她!她平日裏如此疼愛你,你也不想看她為了你....”

“衍兒!別聽他的話!”

太後在深宮裏待了這麽多年,什麽樣的陣仗沒有見過,就算現在刀架在了脖子上,她還是能做到臨危不亂,只是盯著姜玉策的眼睛透露著緊張。

“四殿下!讓你的人都退下!不然我就讓你看著...”

可惜姜玉策並沒有給他機會讓他把話說完,而是將手裏的箭幹凈利落的射出去,直插那人的咽喉。

姜玉策舉起弓箭快速上前。

“你們的將軍已經死了,速速繳械投降,可以饒你們不死!!!”

姜玉策喊完便跌跌撞撞下了馬:“祖母!!祖母!!”

身後的廝殺聲一片,姜玉策將太後抱在懷裏:“祖母!您沒事吧?!”

太後拍拍他的肩膀:“你,你沒事,你沒事,他們這些混賬!居然跑去邊疆刺殺你!”

姜玉策安撫太後:“祖母,我沒事,也沒有受傷,我讓他們送您回宮休息,這裏交給我。”

“你,你小心一些。”

太後不放心的看著他,姜玉策拍拍她的肩頭:“沒事,您放心吧。”

姜玉策將太後送離,拎著刀踏進殿內,將士們湧進來,將他們團團圍住。

姜緒風和皇後臉上的臉色十分難看,皇後看到姜玉策之後還是不死心,竟然想去搶了玉璽去蓋上印章,姜玉策上前劃在她的手臂上,皇後一聲哀嚎跌在一旁,姜玉策擰眉:“抓起來!”

皇後面若癲狂:“你們豈敢動我?!我是當朝皇後!!我是皇後!將來我兒子是要做皇帝的!!!”

姜緒風被將士們拿刀按著脖子被迫跪在地上。

皇上將那道被迫寫的詔書舉在火前,火舌順著墨水舔上來,映照著皇上淡定的臉頰。

姜玉策跪在案前:“兒臣救駕來遲,還請父皇責罰!”

皇後和姜緒風都被壓了下去,屋裏的人也被清了幹凈,皇上繞過案桌將姜玉策扶起來,輕嘆了一口氣:“受傷了嗎?”

“都是些小傷,不礙事。”

“那在泉州受的傷,嚴重嗎?”

姜玉策感受著皇上陌生的關懷,心中一陣感慨,這麽多年不管是因為皇後的權勢還是什麽別的原因,他冷落了姜玉策這麽多年倒是真的,姜玉策不再多想,快速的收斂了自己的情緒,垂首:“回父皇的話,兒臣的傷無大礙,倒是父皇,沒有受傷吧?”

“沒受傷。”

皇上看著他的臉頰微微瞇起了眼睛,最後頗有深意的拍了拍他的手掌,姜玉策擡起頭來和皇上對視了一眼,皇上又重新坐在案前:“來人,擬繼位詔書,朕要立四殿下姜玉策為本國的太子,於十二月十九行冊封之禮。”

姜玉策神情微怔,隨著回過神來,連忙跪下:“兒臣才疏學淺,怕不能擔此重任。”

皇上擡了手:“你人品貴重,雖許多事沒有經驗,但卻能辨是非,重忠孝,你做的事情朕都看在眼裏,錯不了。”

皇上將玉璽的印章一蓋,姜玉策俯身謝恩。

“謝父皇隆恩!!”

“奴才恭賀太子殿下!”

眾人都紛紛朝他行禮,姜玉策還是沒有回過神來,他當太子了,他真的當上太子了...

他捏著那道詔書,還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這麽多年了,兩輩子恍然而過,終於也輪到他坐上這高位了。

宋司卿走進來:“陛下,外面已經處理妥當。”

宋司卿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姜玉策回過頭去看他,兩個人四目相對,皆是勾唇一笑。

皇上擺了擺手:“你們一路上也辛苦了,現已過了子時,都回去歇息吧。”

“你今日就歇在樂衍宮裏。”

宋司卿挑了眉毛看向姜玉策。

姜玉策臉上的笑一僵,皇上側目看過來:“樂衍啊,你收拾出來一間偏殿給太傅睡。”

姜玉策咬著牙:“是,兒臣遵旨。”

皇上一走,宋司卿就湊了過來:“皇上都比你貼心。”

姜玉策瞪著他:“你夠了!”

事情一樁接著一樁宋司卿都能抽出來時間折騰他,他現在都不敢想現在事情告一段落之後宋司卿該怎麽折騰他。

姜玉策想起來什麽似的抓住宋司卿的手掌:“對了!!陸雲馳大姐宮裏,你去過了嗎?”

“去過了。”

“她可有受傷?”

“陸家的二小姐在那裏守著呢,宮裏這點人根本就不是她的對手。”

姜玉策聽到這話之後吐出來一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宋司卿摟住他的腰身:“太子殿下,天色已晚,您看,我們是不是該休息了?”

姜玉策往前走了一步掙脫了他的桎梏,裝模作樣的捂著自己的腰身哎喲哎喲的往外走去:“你說的不錯,我這腰都快斷了,太累了,是該好好休息休息了。”

一邊說著一邊扶著門框回頭:“本宮就先走了,太傅自便吧。”

他離開之後沒有回到自己宮裏,而是先來到了太後宮裏,太後現在已經歇下了,伺候太後的女官朝他悄悄地行了禮。

姜玉策往屏風後面探了探身子,低聲問道:“祖母沒事吧?”

“回殿下,看著像是沒事,但是太後到底是上了年紀的人,身子骨不如從前那般硬朗了,躺下之前喝了安神的腰,好了許多。”

姜玉策心中不由得愧疚了許多,都怪他,只忙著外面的事情,居然把最疼愛他的祖母丟在這深宮裏不管不顧了,他一時心中酸澀,眼眶漸漸發紅,顫聲道。

“怪我,怪我。”

女官也是看著姜玉策長大的,掏出來帕子,眼神多了幾分慈愛:“這些事情哪是帶你下能料到的,要是殿下心疼太後,往後就多來請安便是了。”

姜玉策鄭重的點點頭:“一定。”

“那我就不打擾祖母休息了,明日再來。”

“殿下早些回去休息吧。”

姜玉策點點頭。

回到宮裏之後,看到宋司卿正端坐在一旁,門一打開,兩個人四目相對,姜玉策的腳步就這麽硬生生停下了。

宋司卿見狀嘆了口氣,朝他招了招手:“來。”

姜玉策看著桌上的箱子,走過去坐在他對面,宋司卿動作輕柔的剝開他的衣衫,看著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抿了抿嘴唇:“要是我沒有發現,你打算什麽時候說?”

姜玉策換上燦爛的笑意:“當然是回來就告訴你呀~”

宋司卿擡眼看了他一眼,挑眉:“你打算怎麽說?”

姜玉策湊近了一些:“我就說,宋大人,樂衍受傷了,幫我一下。”

他知道這些撒嬌的話宋司卿最愛聽,果然,原本還面色凝重的一張臉此刻都已經舒展開了,宋司卿抿著唇,嘴角勾起愉悅的角度,塗著藥膏輕言:“油嘴滑舌。”

姜玉策倒吸了一口冷氣:“嘶——輕一點嘛!”

宋司卿斜睨了他一眼:“現在知道疼了,剛才逞什麽強?”

姜玉策撇了撇嘴不說話,輕哼了一聲道:“真兇...”

宋司卿將他的傷口包紮好,伸手撈住他的脖頸吻下去,濕熱的一個吻結束之後,姜玉策眼眸水淋淋的倒在他懷裏,宋司卿低聲問:“還兇嗎?”

姜玉策被親的口齒都有些不伶俐了。

宋司卿帶笑,片刻之後收斂了笑意,輕聲問:“在邊疆的時候,你說的那些話...”

姜玉策也不想再給他兜圈子裏,抿了抿唇直截了當的開口:“宋司卿,我是重生的,上一輩子死了,又活了一次...”

宋司卿原本淡然的眸子一點點收縮破碎,呼吸也變的急促,手指顫抖著,竟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這個時候倒是姜玉策一點一點引導著他往前。

“所以你也是嗎?”

“上一世親眼目睹了我的死亡,所以這輩子才會想要輔佐我,讓我入主東宮。”

姜玉策看著他的臉頰,眨眼的功夫,宋司卿的眼淚就掉了下來,砸在了他的臉上,臉上充斥著巨大的悲傷,姜玉策伸手想要將他臉上的眼淚擦掉,下一秒卻被他攥住手掌,他溫熱的唇瓣落在自己的手心裏,哽咽的給自己道歉。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怪我上一世輔佐了姜緒風,所以才會害死你。”

姜玉策伸手拍著他的後背:“這怎麽能是你的錯,是我上一世不想爭皇位,這跟你有什麽關系。”

姜玉策說完頓了頓,皺起眉頭來:“你,我臨死的那壺酒,是你給的,還是姜緒風給的?”

如果宋司卿真的想讓他死的話,就算是重生了一世,也不會再去輔佐他,那麽只有一種可能,那壺酒...是姜緒風借著宋司卿的名義送過來的。

宋司卿聞言也僵硬了片刻:“那壺酒?那不是你聽到陸雲馳死在戰場上的消息,自己喝了自盡的嗎?”

說完他倏地住了嘴,愕然之後換成灼燒的怒氣,宋司卿咬了咬牙。

“他真是該死...”

姜玉策吐出來一口氣,緩緩開口:“看來他把我們都騙了。”

他看著宋司卿轉了轉眼睛:“所以你上一世以為我給陸雲馳殉了情,所以這一世才會這麽忌憚陸雲馳,處處警惕我們兩個?”

宋司卿神情微變,清了清嗓子拒絕了這個問題,姜玉策不死心,往他懷裏湊了湊:“那你還沒有回答我之前問你的問題呢。”

“什麽問題?”

“我問你,你是什麽時候喜歡上我的,你還沒有回答,那個時候你說到了合適的時機,現在是合適的時機了吧?”

宋司卿臉上難得覆了一層薄紅,聲音低沈沙啞。

“記不清了...”

姜玉策不滿,皺著眉瞪他:“你撒謊!”

宋司卿將他摟進懷裏。

“十七年春獵,你穿了一席湖藍袍子,綠叢中策馬而來,比春光還亮眼,若我此生能留這束春光在身邊,也是此生無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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