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四章 南宮月

關燈
第八十四章 南宮月

姜玉策原本還想敷衍兩句說自己沒事兒,但是突然被他扯到傷口,這下意識的反應怕是瞞不住了,有些心虛的看了一眼陸雲馳,陸雲馳連忙站起來去扯他的衣裳:“你這,你這怎麽傷還沒好呢就過來了,我哪裏用得著你這麽惦記我,快,我給你換藥。”

說著扯開姜玉策的衣袖給他換藥,傅江知掀開營帳的簾子進來,應該是早聽說了姜玉策來這裏的事情,臉上並沒有什麽驚訝的表情,倒是笑了笑,像是調侃似的開口。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將軍在婆家受了委屈,殿下這個娘家人趕過來給將軍撐腰呢。”

姜玉策冷笑一聲:“且不論什麽婆家娘家,要真是如此,派個人就把事情給辦了,還需我親自過來。”

傅江知臉上帶著笑意:“殿下說的是。”

陸雲馳怕他們兩個再起什麽沖突,連忙出聲打斷去問:“現在那邊情況怎麽樣?”

“老將軍和大將軍正在另一個營帳商議呢,還沒結束,聽說鄰國蠢蠢欲動,那幫流寇洋洋得意自己歸了隊伍,正是殺勁兒最足的時候,這仗恐怕是等不了幾日了。”

他靠在一旁,擡眉往外頭看著,輕嘆了一口氣,說話的尾音收了不少,聽起來是有些感慨。

姜玉策的看向陸雲馳,陸雲馳還以為他是擔心自己,伸手拉了他一把:“有我爹和我哥呢,你別擔心,我一定會沒事的。”

“陸雲馳,我可以跟你一起上戰場嗎?”

“不行!”

陸雲馳的臉色嚴峻了一些,他捏著姜玉策的胳膊:“你來軍中大營已經夠危險了,怎麽可能會讓你跟著上戰場。”

姜玉策起身看向傅江知:“他們是在定制作戰計劃嗎?”

傅江知瞇了瞇眼睛:“是,怎麽?殿下也有興趣?”

姜玉策看回去:“我聽不得嗎?”

傅江知沒說話,姜玉策掃了他一眼:“軍師怎麽這個時候跑來,難道不參與作戰計劃嗎?”

他放下茶盞:“他們在吵架,我聽的頭疼,就先出來了。”

陸雲馳也跟著起身:“吵什麽呢?”

他快步走了出去,姜玉策也跟上了他的腳步,果然隱約聽到那邊的營帳有爭吵的聲音。

二人掀開簾子,看到他們正對著作戰圖你來我往的爭吵。

“殺了那群流寇,我正好帶軍殺進去不正好?”

“你以為他們會這麽輕易的讓你殺過去?他們在那些流寇和自家軍隊之間定然是設了萬千埋伏等著你呢!說大話!”

“那你說?總不能因為畏懼埋伏,打到一半折返回來吧?”

有眼尖的人看到他們兩個,連忙行禮。

“見過殿下!見過小陸將軍!”

老將軍連忙走過來。

“老臣不知殿下身在軍營,還請殿下贖罪!”

姜玉策擡手將他扶起來:“老將軍快請起,我這是聽說邊疆有戰亂,心有不安,才想過來看看,臨時起意,也沒有提前告知,希望老將軍別怪我魯莽才是。”

“老臣不敢。”

姜玉策走上前去問道:“聽說是一群數量極多的流寇透了敵方,正做了敵方的前鋒在河對岸紮了陣營?”

“正是如此。”

“那些流寇雖然數量多,但是不堪用,沒有什麽打緊的,我們怕這是敵方故意用這些流寇來消耗我們步兵的體力,所以想這場打完之後用馬軍補上,但是又怕他們埋伏眾多,設下幌子來回戲耍,如此以來,他們改用持久仗的打法,那我們會吃大虧。”

姜玉策看著那些地圖,伸手指了指一處高峰。

“我們可以先占據高峰,在與流寇交手的時候派幾百弩手探查情況,再補兩千弓手候著,就算是對方埋下了埋伏,肯定也要根據這邊的情況隨時調整,所以他們肯定會時時過來查看,我們頭一次放過,第二次放過,第三次也放過,一般情況下,按照人的心理習慣,他們肯定覺得三次就安全了,等他們布置埋伏的之後,弩手就可以將那些探查情況的人射殺,他們設下埋伏的人收不到這邊的消息,就不會再隨意改動。”

“然後弓手盡可將那些埋伏人員一一擊殺。”

“若是擔心埋伏眾多。”

他指了指附近的這幾個山頭,輕聲道。

“可以將這幾個山頭都占上,也按照此方法去做。”

姜玉策看過去,“一般埋伏都本著不叫人發現的原則,肯定是悄悄地,不敢聲張,肯定會數量有限。”

“若是這樣還不放心,為了以防萬一,可以將後來的馬軍隊一分為二,前者少數,要讓敵方眼熟的人帶隊,讓他們誤以為這是咱們的主力軍隊。”

陸老將軍沈吟:“可是這樣一來,帶馬兵的前隊會十分應該會十分危險。”

陸雲馳往前一步:“前有弓弩掃清障礙,後有主力軍隊候著,怕什麽?我去!我帶隊!”

姜玉策一瞪眼,比他們快一步的開口:“你跟我來!!”

兩個人走到另一個軍帳內,姜玉策開口便是斥責。

“你去什麽?!你沒有作戰經驗,怎麽應付的了?你不許去!!”

陸雲馳皺眉嗆聲:“你也說了後邊的軍隊才是主力軍隊,這整個軍營裏,就屬我的作戰經驗少,敵國那幫人,就只認陸家人的臉,你總不能讓我爹和我哥哥去吧?”

“陸雲馳!你不要命了?!”

“你剛剛說的計劃都這麽詳細了,怎麽可能還會出差錯,就算是再出什麽差錯,難道我就這麽差勁,還應付不了?退一萬步講,上了戰場哪有不死人的?我不去擔這個風險,難道還要我哥哥和我爹去擔不成?”

他說的振振有詞,顯然心裏是有了譜,姜玉策捏著袖子:“那我,那我再去想個計劃來。”

陸雲馳拉住他。

“本來我父親和我哥哥的計劃和這個也相差無幾。”陸雲馳眼神落在了姜玉策身上,抿唇正色道:“姜玉策,我知道你擔心我,但還是打勝仗要緊,要是這一仗輸了,泉州一路幾個城池,可就都沒了,如今正值內憂外患,你該回去將那案子的事情解決了。”

姜玉策深垂眸深吸了一口氣:“那案子的事情沒有這麽快,線索給了,來龍去脈調查清楚,還要將朝堂料理妥當,時間長著呢,因為涉及祁家和皇後,我名義上的嫡母,我要避嫌,這樁案子是沒法沾手了,不過有宋司卿在,我是不必擔心的。”

陸雲馳回神:“哦對,宋司卿知道你來這裏嗎?”

“知道。”

陸雲馳皺眉:“知道?知道怎麽還同意你過來。”

姜玉策轉頭,伸手指著他:“別管他同不同意,你,別想去帶這個隊。”

說著就要轉身:“我再去想個計策來。”

陸雲馳剛要說話,傅江知就掀開簾子走了進來。

“殿下不必去了。”

姜玉策停下腳步,側目看他,兩個人對視一眼,姜玉策心下涼了一截,他知道,這就是最好的計策了,就算不是最好,也是折損最少的計劃了。

傅江知垂了垂眼睛,靜了片刻:“我會跟著他的。”

姜玉策怔然,都說軍師不上戰場,可傅江知...

姜玉策回過神,深吸了一口氣:“我跟著他去也用不著你。”

姜玉策突然看向傅江知,自己這麽擔心陸雲馳,是知道上一輩子發生的事情,但是這傅江知這麽緊盯著陸雲馳是為什麽?他微微瞇了眼睛,突然想起來那晚宋司卿沖著自己喊的話。

這一世如何...

難不成....

“哎呀!!你們兩個,我誰都不需要!我哪裏就這麽廢物,非要你們一個兩個的都來盯著我。”

陸雲馳打斷了他的思緒,他沒有再接著想下,視線從傅江知身上收回來,怒瞪著陸雲馳。

“你別說大話了,這可不是平常訓練的兒戲,這個是真刀真槍的上戰場。上頭刀劍無眼,你可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麽事情,有沒有刀揮到你身上來?”

“我出的那些個計策,前頭的弓弩手也只是掃清大部分埋伏和障礙,又沒有誇大,說前頭什麽事都沒有了,就算是什麽事都沒有了,你還是要跟敵軍去交鋒的。”

“姜玉策!”

陸雲馳往前走了一步,皺著眉看他。

“你當我上戰場上是來幹什麽的?當我是過來看熱鬧的??要是我這麽貪生怕死,那我來戰場是來幹什麽來了??讓我坐在府裏頭享清福不就行了!我陸家世代都是拼殺出來的,難不成你讓我在這兒當個縮頭烏龜?”

陸雲馳這一番話倒說的姜玉策啞口無言,就算現在跟他說自己是重活了一世,上一世的事情全都知道,也知道上一世他會在這場戰爭裏死去,但是也沒有勸阻他的理由。

他到這戰場上本來就是保疆土廝殺的,而不是在這裏絞盡腦汁活命的。

姜玉策對於上一次發生的事情還是太害怕了,所以才會這麽冒冒失失的過來,口無遮攔的讓他不要去戰場。

姜玉策滾了滾喉結跌坐在椅子上,回想著他剛才說的那些話,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營帳裏安靜了片刻,只有一旁的爐火發出劈啪聲響。

姜玉策魂不守舍的點了點頭:“你說的對,是我太魯莽了,說我想事情不全面。”

他這樣想著站起身來,緩緩的往營帳外走去。

難道這一世還是要免不了看著陸雲馳赴死嗎?難道就算是重活一世,也改變不了他的命運嗎?

他失神的回到他們給自己安排的營帳裏,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久久回不過神來,陸雲馳掀開簾子走進來,輕嘆了一口氣,語重心長開口。

“姜玉策,你我都不是小孩子了,你身為一介皇子都能為了一樁舊案以身涉險去拼殺,我陸家世代從軍,那我怎麽就不能上戰場?姜玉策,我也不怕跟你說句實話,就算我死在這場仗裏了,那也是死得其所,榮歸故裏,給我陸家添光。”

姜玉策一心只想著陸雲馳的安危,是他經過了上一次的事情知道這一場仗不會輸。

姜玉策攥緊了自己的手掌,轉過頭看他。

“陸雲馳,若是讓你用自己的性命換一場勝仗,你可願意?”

陸雲馳臉上掛著輕快的笑意。

“若是我一人換得邊疆安穩,百姓康樂,那我恨不得有十條命獻出去。”

姜玉策攥著的手掌就這麽伸開了,緊聚在眼睛裏的一束光也就這麽慢慢的散開了,他吐出來一口氣點點頭。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我明白了……”

他一直想在戰場上護住陸雲馳的性命,可是他從沒有想過,能死在戰場上,是將士心裏的幸事。

保邊疆安穩,護百姓康樂,他們這一世才算是活的有意義。

陸雲馳倒了一盞茶給他。

“姜玉策,其實我很高興你能來看我,最起碼咱還能再多見一面,多說說話。”

姜玉策靠在椅子上,垂眸笑了笑:“難不成你還是個小姑娘家?得找人說說閨房話?”

“切!”

陸雲馳發出一聲嗤笑。

“我只是在想,等到這一次的案子解決了,是不是姜緒風也跟著就完了?”

姜玉策捏了捏手指,瞇起眼睛,模棱兩可的感慨:“或許吧。”

他動作頓了頓。

“其實我懷疑當年我母後的死也跟他們有關系,宋司卿之前曾對我透露了一兩句,但是沒有說的太清楚,我看過那些信件,都是江湖和朝堂上來往的事情,和我母後無關,但……我總覺得……當年我母後的死太蹊蹺了。”

“那你是怎麽想?要回去查一查這些事情嗎?”

姜玉策搖搖頭。

“就算我回去了,父皇也不會再讓我沾手這個案子了,皇後如今是我的長輩不說,還隔著這一層關系,大不敬加偏私,就算我查出來了些什麽,也會翻出來不少的風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陸雲馳撇了撇嘴:“反正我覺得姜緒風爭這東宮之位是肯定爭不成了,你想想齊家和皇後一倒臺,那些朝中的大臣見風使舵,還不得使勁兒的往你這兒倒,姜緒風從前跟著皇後他們幹了那麽多壞事,從前不敢拿出來說,現在肯定是要拿出來說兩句的,這你一句我一句的,姜緒風失了德行,怎還配坐著東宮之位?”

說著說著他便勾唇笑起來,轉頭看向姜玉策。

姜玉策知道他說這些話也是為自己高興,轉了轉腦袋對著他笑說:“沒想到你在這邊疆上還能顧得了這麽多的事情。”

陸雲馳漸漸的收斂了笑意,感慨的說道。

“我是替你操心,我在戰場上老是擔心你被他們害了,我還聽說秦書遙的事情是皇後他們拿著秦書遙這事兒當槍使,想將你一軍呢?可沒想到讓你兩全的將這事解決了。”

姜玉策喝了一口茶:“這事兒你又是聽誰說的?”

“聽我爹說的啊,雖然我們遠在邊疆,但是每次的家書裏都會有不少你的事跡。”

說著他捶了捶姜玉策的胸口。

“聽說這宮裏的大臣都對你交口稱讚呢。”

姜玉策見他興奮的那個勁兒收不住,敲了敲他的腦門兒:“行了,戰場上的事情還沒有解決呢,你怎麽又操起我的心來了?”

陸雲馳垂下眼簾:“姜玉策,你還記得那是在酒樓我問過你的話嗎?”

那夜他問自己,將來的天下會是怎樣的天下……

他還問,將來我們一定會有作為的吧。

他回答。

會。

姜玉策對著他點了點頭。

“記得。”

陸雲馳就這麽看著他,什麽都沒說,兩個人相視一笑。

陸雲馳回到軍帳中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正要去點燈的時候,發現桌旁坐了一個人,他被嚇了一跳,定睛一看,是傅江知。

傅江知伸手將燈點著,緩聲開口說道。

“終於舍得回來了。”

陸雲馳“嘖”了一聲:“我總得睡覺不是,倒是你,大半夜在我這房裏做什麽?”

傅江知垂著眼睛:“怕你敘舊忘了時辰,特地候著你回來。”

陸雲馳還沒有坐下來就被傅江知拉住了手腕,陸雲馳要捏著,想要把自己的手腕從他手裏抽出來,可是使了兩下力氣都沒能成功。

“你幹什麽?”

傅江知拉著他坐在一旁。

“我有東西交給你。”

陸雲馳皺眉:“什麽東西?”

傅江知就這麽靜靜的看著他,問道:“我從前的時候有沒有跟你說過我的名字?”

“不是傅江知嗎?”陸雲馳疑惑了半天又皺眉問:“難不成這個是你的假名字,你還有另一個名字?”

傅江知搖頭:“這並不是我的假名字,傅是我母親的姓,江知是我的小字,但我還有另外一個名字。”

傅江知很少有正經的時候,他這麽突然一嚴肅,倒是讓陸雲馳有些害怕,末了滾滾喉結:“你……你到底想說什麽?”

傅江知捏住他的手掌:“我叫南宮月。”

陸雲馳聽到他的名字之後臉色迅速變了,僵硬著身子緩緩站起來,緊緊的盯著他的面頰。

“你……你是,你是南疆的那個亡國皇帝?”

陸雲馳連忙後退了幾步,伸手拔出一旁的長劍架到他的脖子上,眼裏的眼神迅速變冷。

“說,你潛伏到我身邊到底是為了什麽?!”

傅江知捏住兵刃緩緩移開,擡著眼睛看他。

“陸雲馳,我曾經跟你說過我不會害你,永遠都不會,我其實從前跟你說過很多假話,但這一句確實千真萬確,你一定要信我。”

陸雲馳盯著他的眸子,漸漸的將手裏的兵器移開了,他皺著眉看他:“那你到底要跟我說什麽事情?”

他伸手打開一旁的箱子,裏面明晃晃的……是玉璽。

陸雲馳呆住:“這,這是南疆的玉璽?”

傅江知點頭,然後朝他伸出手來。

“來,你坐下來。”

陸雲馳魂不守舍的聽著他的話坐了下來。

傅江知將玉璽推過去。

“等到戰事結束之後,你把這個玉璽交給我的妹妹,紫熄,就是那個望春樓的老板娘。”

陸雲馳看著那裏面的東西直接猛的一縮,又回過神來:“你怎麽不親自交給她?”

傅江知抿唇:“你先聽我說完。”

陸雲馳住了嘴。

“我們兄妹二人這輩子是沒有什麽覆國之志了,若是在我們有生之年還能等到我們南宮家的子孫再登皇位,那就讓紫熄把這玉璽交出去。”

陸雲馳看著他的面頰面露緊張:“傅江知,你告訴我,到底出什麽事情了?”

傅江知一雙眼睛落在他的臉頰上,像是在再透過他看什麽東西,許久之後,他雙掌捧住他的臉頰,兩個人靠在一起,額頭相抵,燭火下,他聽到傅江知的一聲輕嘆。

“陸雲馳,叫我一聲南宮月吧。”

陸雲馳心裏狐疑,但是既然他不願意多說,也不再追問了,便依言出聲。

“南宮月。”

這三個字一出來,傅江知閉著眼睛就笑了,水光浸透他的眼角,他輕聲道。

“陸雲馳,下輩子還想再遇見你,行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