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再做宋司卿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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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再做宋司卿的學生
第五十三
姜玉策有些心虛難平，他就不信這個邪了，怎麽一個兩個的都出事兒，沈默了一會兒之後擺擺手。
“再去翰林院請，讓他們把名單遞過來再去選。”
“是。”
眾人也都覺得這事兒邪門，皇帝還特意問了欽天監最近宮中有沒有人跟姜玉策犯沖，答案自是沒有。
姜玉策這次選人謹慎了許多，不僅要職務清閑的，還要家中瑣碎事情較少，最好是沈默寡言，不愛外出的。
看來都是因為前兩次的事情給他留下了心理陰影。
千挑萬選，挑出來一位侍講學士楊大人，姜玉策將名單遞了回去，心想這次自己已經那麽謹慎了，不會再出什麽事情了吧？
他讓人去通知的時候，還千叮嚀萬囑咐，讓楊大人最近不要出門，就好好的待在家裏，上朝路上也要格外當心，多拍幾個家丁小廝跟著。
在消息傳出去的第二天，一整天都相安無事，姜玉策這才放下心來，想著好好準備一番，等到第二天拜師。
結果晚上去卻傳來噩耗，說楊大人的臥房走了水，楊大人不幸燒傷，已經請示了陛下，在家修養了。
姜玉策清早起來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有些傻眼，呆楞的坐在榻上許久都沒有緩過神來。
“是有人克我吧……”
他轉頭看向長青，又重覆了一遍。
“到底是有人克我，還是故意整我？”
姜玉策急匆匆的穿了衣裳。
“不行，我要再去翰林院！！我親自去挑，不要讓他們送名單了！挑了今天就拜師！！”
長青伸手拉住他。
“殿下殿下，您先別著急去。”
姜玉策被他拉的停下了腳步，擰著眉頭轉頭看他。
長青尷尬的開口。
“這翰林院都說跟您犯沖，為了殿下的安全起見，近日就不再接受殿下的蒞臨了。”
為了他的安全起見？到底是為了他的安全起見，還是為了翰林院的安全起見？
姜玉策不死心，深吸了幾口氣，在原地轉了幾圈，坐在榻上想了片刻後靈機一動，起身道。
“對，李衛的哥哥！他哥哥不是在翰林院做事嗎？我去拜訪他哥哥！”
他在國子監的時候跟李衛的關系還算是不錯，他哥哥總不能再拒絕自己了吧！
姜玉策快步走了出去，長青嘆了一口氣之後也不好再阻攔他了，三步並作兩步的跟上他。
乘著馬車到了李府之後，他們全府上下都出來迎接，唯獨不見李衛哥哥的身影。
李衛的父親支支吾吾的開口。
“犬子近日臥病在床，恐不能出來給殿下請安，還請殿下見諒。”
這還沒張口呢，就病了。
姜玉策沖著李衛使了個眼色。
李衛掩飾性的清了清嗓子。
姜玉策笑呵呵開口：“那本皇子就不多打擾了。”
視線落在李衛身上，李衛連忙起身。
“那個，爹娘，我去送送殿下……”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的遠了一些，姜玉策回頭看他。
“你跟我說實話你哥到底有沒有生病？？”
劉衛撓了撓腦袋，壓低了聲音：“我哥倒是沒有生病，但是……”
他頂著姜玉策冷冽的眼神，像是已經放棄了抵抗：“哎呀，殿下我就跟你實話說了吧，您現在就是翰林院的瘟神，誰都不敢做您的老師，你就算是來找我哥哥也沒有用。”
李衛小聲開口。
“你還不如回到宋太傅那裏去上課呢…我覺得應該沒有人會對宋太傅下手吧？”
下手？
姜玉策一個眼刀橫過來，瞇著眼睛問他。
“你是不是也覺得有人在針對我？”
你會知道自己失言，瑟瑟嗦嗦的低下頭。
“沒有……我的意思是宋太傅在朝堂上無人能及，嗯…命應該會硬一些，所以，所以……”
姜玉策沒有心思在這裏聽他胡亂掰扯，抿唇氣沖沖離開。
姜玉策坐在馬車裏，長青駕著馬，也猶豫片刻試探性的開口：“殿下，我覺得李家的那個小公子說的不無道理……”
姜玉策在馬車裏差點暴走。
“你也想說我該回到宋司卿那裏，看著他們兩個的臉色上課？？？”
長青聽著他憤怒的聲音，連忙改口。
“不不不不……奴才不是這個意思，奴才的意思是……奴才……”
姜玉策皺起來眉頭：“好好趕你的車！”
姜玉策吐出一口氣，腦袋靠下來。
難道真的要回到宋司卿那裏去上課？
他就僅僅是這樣想都覺得別扭，別說是宋司卿了，就單說一個姜緒風他都不願意去。
姜玉策亂七八糟的想了一堆，搖了搖頭，立場堅定的自語道。
“不行不行，堅決不能回去！”
姜玉策前腳剛回到殿中，後腳就有稟報。
“皇上這會子在太後娘娘宮裏，讓殿下回來之後過去一趟。”
姜玉策屁股還沒坐熱，聽到這話又起身。
“父皇有沒有說是什麽事情？”
李公公笑的一臉溫和。
“這個奴才就不清楚了，殿下得了空就趕緊過去吧，皇上還等著呢。”
姜玉策點點頭。
看著李公公離開，姜玉策狐疑轉頭：“你說父皇跟皇祖母會不會是為了拜師的事情？”
“應…應該吧。”
長青猶豫回答。
“可，也不知是想出來什麽辦法……”
姜玉策心裏有些不安，但還是往太後宮裏趕去。
姜玉策進了之後眼神先掃了一下皇上跟太後的神情之後，乖巧的行禮。
皇上擡了擡手，視線落在他身上。
“近日給你挑選先生的事情你應該也有所了解吧。”
“是，兒臣已知曉一二。”
皇帝沈吟片刻：“鑒於最近接二連三發生的事情，我和你皇祖母商量，還是讓你回到宋太傅那裏去學習，你不要擔心其他，安心完成你的課業即可。”
姜玉策猛的擡頭，眼神和太後的眼神對上。
“這也是哀家的意思。”
太後看著他的眼睛平靜的說道。
“你的課業不能再拖了，你前些時日落水已然荒廢了不少，如今再拖延下去。後面怕是要更吃力。”
看來他們已經商議了許久，現下不是在和自己做商量，而是通知自己。
姜玉策攥緊了拳頭。
果然……
真是孽緣。
“為了避免夜長夢多再發生什麽事情，你今日便去宋太傅那裏跟著上課吧。”
皇上看著他。
姜玉策還是決定在最後垂死掙紮一下，試探著問道：“那皇後娘娘和六弟那裏？”
皇上微微皺了皺眉頭，眉宇間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無妨，你不必去管他們，安心在宋太傅那裏上課就行了。”
姜玉策知道這接二連三發生的事情，不僅是皇後，連帶著姜緒風都在他心裏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壞印象，就算是他因為外界的一些局勢被迫包庇了姜緒風，但是在他內心中那一桿秤已經往他這邊慢慢傾斜了。
姜玉策也只能裝的乖巧。
“是，兒臣知道了。”
學宮距離太後宮裏有些遠，姜玉策磨磨蹭蹭，走得極慢，一副不願意去宋司卿那裏上課的樣子擺滿了整張臉。
臨到了學宮，姜玉策停下腳步，回過神對著長青說道：“你說我今日這個衣衫穿的是不是不太正式啊？我要不要去換？”
長青欲言又止：“殿下，您要是再磨蹭，學宮都下課了。”
下課了才好呢，下課了才好呢！！
姜玉策也只是在心裏這樣想想，失落的轉過身去。
一截紫袍映入眼簾，宋司卿站在宮門前好整以暇的看著他，頭發收了一半，用簡潔精致的冠束著，面容俊逸，神情溫和，整個人的狀態可以用“春風滿面”四個字形容。
給姜緒風上課就這麽費心思的打扮，怎麽不見他之前這麽打扮呢。
姜玉策忍不住冷笑。
見到姜玉策轉過身來之後勾唇笑了笑：“殿下來的好晚。”
姜玉策扯了一下嘴角：“你在這裏幹什麽？”
“在等殿下，陛下派人跟我說過殿下想要重新拜我為師這件事了。”
宋司卿語速平緩，挑不出來一點毛病。
姜玉策站在宮門，裝作不經意間往裏張望了一下，沒有掃見姜緒風，他深吸了一口氣，朝前邁著步子靠近他，壓低了聲音。
“宋司卿，是不是你搞的鬼？”
宋司卿佯裝茫然，挑眉：“殿下何出此言，臣也是今日才得到陛下的旨意，說是殿下要來拜我為師。”
姜玉策擰著眉毛：“宋司卿，你少裝無辜，這件事跟你脫不了了幹系，你別拿我當傻子。”
宋司卿懶洋洋的笑了笑，因為身高比他高了一個頭，這樣看著他，就算是不說什麽過激言語也能輕松壓住姜玉策氣鼓鼓呈現出來的氣場。
“殿下這樣篤定這件事情跟我有關，那請問殿下有證據嗎？”
姜玉策底氣略微不足，躲避了一下他的視線，前幾日姜玉策也懷疑過這件事情是不是宋司卿幹的，但是又覺得這樣做對他沒什麽好處，又麻煩，宋司卿這個人是最怕大費周章去做一些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所以這樣的想法就擱置了。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他莫名的回到了宋司卿這裏上課，而且見到宋司卿的時候，他還是一副淡定的模樣，仿佛對這件事情早有預料，這很難不讓他猜測，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是不是他。
但這一切也只是他的猜測，在宋司卿這樣直白的逼問下，根本就立不住。
宋司卿臉上浮現笑意，朝著姜玉策靠近了一些，垂眼含笑看著他：“既然殿下也沒有什麽證據，那這件事情還請殿下不要再提才是。”
說完直起腰身轉身。
“殿下跟我進來吧。”
姜玉策惡狠狠的盯著他的背影，一副小狼捕食的兇勁兒，聲音很小的道。
“你裝什麽大尾巴狼！”
說完還沖著宋司卿的方向一陣拳打腳踢。
學宮的空間很大，淺藍色的紗幔，黑色的大理石地板，兩邊都通著風，紗幔在地板上掃著，清爽輕盈的感覺襲來。
這裏布置的的確是雅致，跟宋司卿平日裏的調調有些像。
唯一令人覺得煞風景的就是坐在案前習字的姜緒風。
真是可恨啊。
這玩意還能殺了他兩次。
不過，一次活了，一次沒死。
這要是不反擊，姜玉策真覺得自己該去山上當菩薩了。
偏偏姜緒風還想找事情。
“我說太傅怎麽出去這麽久沒回來，原來是去接四哥哥了。”
姜玉策坐在案前，臉上的神情冷淡至極，哥哥的架子也拿捏的很到位。
“連太傅都知道去迎我，你身為我的弟弟，怎麽不知道去迎？”
姜玉策因為對皇位毫無念想，所以對姜緒風的行為出處忍讓，不想跟他起一些無所謂的爭端，但是他好像是把從前自己的與世無爭當做軟弱了，以至於他現在還以為自己是個廢物。
姜緒風聽到他回懟過來，意外的張張嘴，然後又開始裝可憐。
“我...我沒有，我只是，只是太傅說我習字太差，要勤加練習，這才...”
“勤加練習也不見你挑燈努力，來回幾步路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倒是耽誤你勤加練習了。”
姜緒風被噎得啞口無言，轉眼看向宋司卿，天知道宋司卿這會要多努力才能忍住笑意，坐在上頭饒有興致的看著姜玉策露出他那副巧舌如簧的模樣，他也不阻止，知道姜玉策心裏有氣，就讓他先把氣撒出來再說。
姜緒風可不幹，裝著可憐看向宋司卿，小聲的叫道。
“太傅...”
宋司卿還沒來得及說話，姜玉策有開口。
“怎麽了，向太傅告狀就不耽誤你勤加練習了？”
姜緒風咬著牙忍下這口氣，不再擡頭。
等姜玉策撒完氣之後，宋司卿才開口說話，視線落在他身上。
“你在國子監的課業進行到哪裏了？”
姜玉策翻開冊子，剛要說，宋司卿擡擡手：“算了，你先跟著六殿下的課業來，等下課之後留下來再給你補。”
姜玉策張了張嘴：“我還沒說我學到哪裏...”
“你落水之後修養了這麽多時日，怕是落下不少，定是追趕不上六殿下。”
他喝了口茶看向姜玉策：“怎麽，殿下不願意補習功課嗎？”
姜玉策咬牙看著他那副模樣，總覺得自己要是下一秒說不想，他起身就要跑去皇上和太後那裏告狀。
宋司卿是皇上和太後商議之後親手指給他的，要是他真去告狀，自己還真是一點好處都撈不著。
“四哥哥，國子監教的東西和太傅教的東西都不一樣的，我們和那些臣子學的也不一樣。”
姜緒風笑的很溫和，話裏有話。
姜玉策冷笑一聲：“我們在國子監學家國天下，以民為本，先民而官，才可穩天下，你跟我們，學的不一樣？”
他露出諷刺笑意。
姜緒風臉色十分難堪，不鹹不淡：“這個自是一樣的。”
宋司卿勾唇：“殿下，《冊府元龜》帶了嗎？”
姜玉策有些尷尬：“咳咳，沒有...”
他遞過去：“看我這本吧。”
長青上前接過。
宋司卿點著手指，“那殿下。”
“我留，我補。”
姜玉策猛地舉起手來。
“補補補。”
宋司卿很滿意的點點頭。
“《冊府元龜》卷二五八《褚宮部 文學序》雲...”
卷二五八？？
宋司卿講這麽快？他看了一眼姜緒風，就他那個豬腦子，能跟得上嗎？
“‘褚貳之建，所以重宗祧而承天序也，故有師保之訓，書禮之教，然後溫文著於內，英華發於外。’”
姜玉策記得上一世宋司卿也講過這些，但他當時覺得很覆雜，撐著腦袋偷偷睡覺去了，所以就沒聽。
重活一世。
他仍然覺得覆雜。
但他這次並沒睡覺，而是將宋司卿的話逐字逐個的記下來。
宋司卿視線掠過案桌落到他身上，輕聲問。
“四殿下，聽明白了嗎？”
姜玉策咬著筆桿，十分實誠的答：“一知半解。”
姜緒風根本就不放過嘲諷他的機會：“太傅今日已經講的很慢了，四哥哥怎麽還不明白啊？”
他從前沒有研究過，與一直在習此書的姜緒風自然不同，他不想爭辯，今日與他拌嘴拌的實在有些累了，他撇撇嘴看向宋司卿，頗有裝可憐的意思：“太傅~”
宋司卿收回視線，捏著冊子手指卻是不受控制的蜷縮了一下，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冷淡。
“無事，課下給你補。”
姜玉策得意的看了姜緒風一眼。
姜緒風咬著下唇，嫌惡的看了姜玉策一眼。
得，現在同他裝兄友弟恭都不願意了。
姜玉策一聲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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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
姜玉策有些心虛難平，他就不信這個邪了，怎麽一個兩個的都出事兒，沈默了一會兒之後擺擺手。
“再去翰林院請，讓他們把名單遞過來再去選。”
“是。”
眾人也都覺得這事兒邪門，皇帝還特意問了欽天監最近宮中有沒有人跟姜玉策犯沖，答案自是沒有。
姜玉策這次選人謹慎了許多，不僅要職務清閑的，還要家中瑣碎事情較少，最好是沈默寡言，不愛外出的。
看來都是因為前兩次的事情給他留下了心理陰影。
千挑萬選，挑出來一位侍講學士楊大人，姜玉策將名單遞了回去，心想這次自己已經那麽謹慎了，不會再出什麽事情了吧？
他讓人去通知的時候，還千叮嚀萬囑咐，讓楊大人最近不要出門，就好好的待在家裏，上朝路上也要格外當心，多拍幾個家丁小廝跟著。
在消息傳出去的第二天，一整天都相安無事，姜玉策這才放下心來，想著好好準備一番，等到第二天拜師。
結果晚上去卻傳來噩耗，說楊大人的臥房走了水，楊大人不幸燒傷，已經請示了陛下，在家修養了。
姜玉策清早起來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有些傻眼，呆楞的坐在榻上許久都沒有緩過神來。
“是有人克我吧……”
他轉頭看向長青，又重覆了一遍。
“到底是有人克我，還是故意整我？”
姜玉策急匆匆的穿了衣裳。
“不行，我要再去翰林院！！我親自去挑，不要讓他們送名單了！挑了今天就拜師！！”
長青伸手拉住他。
“殿下殿下，您先別著急去。”
姜玉策被他拉的停下了腳步，擰著眉頭轉頭看他。
長青尷尬的開口。
“這翰林院都說跟您犯沖，為了殿下的安全起見，近日就不再接受殿下的蒞臨了。”
為了他的安全起見？到底是為了他的安全起見，還是為了翰林院的安全起見？
姜玉策不死心，深吸了幾口氣，在原地轉了幾圈，坐在榻上想了片刻後靈機一動，起身道。
“對，李衛的哥哥！他哥哥不是在翰林院做事嗎？我去拜訪他哥哥！”
他在國子監的時候跟李衛的關系還算是不錯，他哥哥總不能再拒絕自己了吧！
姜玉策快步走了出去，長青嘆了一口氣之後也不好再阻攔他了，三步並作兩步的跟上他。
乘著馬車到了李府之後，他們全府上下都出來迎接，唯獨不見李衛哥哥的身影。
李衛的父親支支吾吾的開口。
“犬子近日臥病在床，恐不能出來給殿下請安，還請殿下見諒。”
這還沒張口呢，就病了。
姜玉策沖著李衛使了個眼色。
李衛掩飾性的清了清嗓子。
姜玉策笑呵呵開口：“那本皇子就不多打擾了。”
視線落在李衛身上，李衛連忙起身。
“那個，爹娘，我去送送殿下……”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的遠了一些，姜玉策回頭看他。
“你跟我說實話你哥到底有沒有生病？？”
劉衛撓了撓腦袋，壓低了聲音：“我哥倒是沒有生病，但是……”
他頂著姜玉策冷冽的眼神，像是已經放棄了抵抗：“哎呀，殿下我就跟你實話說了吧，您現在就是翰林院的瘟神，誰都不敢做您的老師，你就算是來找我哥哥也沒有用。”
李衛小聲開口。
“你還不如回到宋太傅那裏去上課呢…我覺得應該沒有人會對宋太傅下手吧？”
下手？
姜玉策一個眼刀橫過來，瞇著眼睛問他。
“你是不是也覺得有人在針對我？”
你會知道自己失言，瑟瑟嗦嗦的低下頭。
“沒有……我的意思是宋太傅在朝堂上無人能及，嗯…命應該會硬一些，所以，所以……”
姜玉策沒有心思在這裏聽他胡亂掰扯，抿唇氣沖沖離開。
姜玉策坐在馬車裏，長青駕著馬，也猶豫片刻試探性的開口：“殿下，我覺得李家的那個小公子說的不無道理……”
姜玉策在馬車裏差點暴走。
“你也想說我該回到宋司卿那裏，看著他們兩個的臉色上課？？？”
長青聽著他憤怒的聲音，連忙改口。
“不不不不……奴才不是這個意思，奴才的意思是……奴才……”
姜玉策皺起來眉頭：“好好趕你的車！”
姜玉策吐出一口氣，腦袋靠下來。
難道真的要回到宋司卿那裏去上課？
他就僅僅是這樣想都覺得別扭，別說是宋司卿了，就單說一個姜緒風他都不願意去。
姜玉策亂七八糟的想了一堆，搖了搖頭，立場堅定的自語道。
“不行不行，堅決不能回去！”
姜玉策前腳剛回到殿中，後腳就有稟報。
“皇上這會子在太後娘娘宮裏，讓殿下回來之後過去一趟。”
姜玉策屁股還沒坐熱，聽到這話又起身。
“父皇有沒有說是什麽事情？”
李公公笑的一臉溫和。
“這個奴才就不清楚了，殿下得了空就趕緊過去吧，皇上還等著呢。”
姜玉策點點頭。
看著李公公離開，姜玉策狐疑轉頭：“你說父皇跟皇祖母會不會是為了拜師的事情？”
“應…應該吧。”
長青猶豫回答。
“可，也不知是想出來什麽辦法……”
姜玉策心裏有些不安，但還是往太後宮裏趕去。
姜玉策進了之後眼神先掃了一下皇上跟太後的神情之後，乖巧的行禮。
皇上擡了擡手，視線落在他身上。
“近日給你挑選先生的事情你應該也有所了解吧。”
“是，兒臣已知曉一二。”
皇帝沈吟片刻：“鑒於最近接二連三發生的事情，我和你皇祖母商量，還是讓你回到宋太傅那裏去學習，你不要擔心其他，安心完成你的課業即可。”
姜玉策猛的擡頭，眼神和太後的眼神對上。
“這也是哀家的意思。”
太後看著他的眼睛平靜的說道。
“你的課業不能再拖了，你前些時日落水已然荒廢了不少，如今再拖延下去。後面怕是要更吃力。”
看來他們已經商議了許久，現下不是在和自己做商量，而是通知自己。
姜玉策攥緊了拳頭。
果然……
真是孽緣。
“為了避免夜長夢多再發生什麽事情，你今日便去宋太傅那裏跟著上課吧。”
皇上看著他。
姜玉策還是決定在最後垂死掙紮一下，試探著問道：“那皇後娘娘和六弟那裏？”
皇上微微皺了皺眉頭，眉宇間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無妨，你不必去管他們，安心在宋太傅那裏上課就行了。”
姜玉策知道這接二連三發生的事情，不僅是皇後，連帶著姜緒風都在他心裏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壞印象，就算是他因為外界的一些局勢被迫包庇了姜緒風，但是在他內心中那一桿秤已經往他這邊慢慢傾斜了。
姜玉策也只能裝的乖巧。
“是，兒臣知道了。”
學宮距離太後宮裏有些遠，姜玉策磨磨蹭蹭，走得極慢，一副不願意去宋司卿那裏上課的樣子擺滿了整張臉。
臨到了學宮，姜玉策停下腳步，回過神對著長青說道：“你說我今日這個衣衫穿的是不是不太正式啊？我要不要去換？”
長青欲言又止：“殿下，您要是再磨蹭，學宮都下課了。”
下課了才好呢，下課了才好呢！！
姜玉策也只是在心裏這樣想想，失落的轉過身去。
一截紫袍映入眼簾，宋司卿站在宮門前好整以暇的看著他，頭發收了一半，用簡潔精致的冠束著，面容俊逸，神情溫和，整個人的狀態可以用“春風滿面”四個字形容。
給姜緒風上課就這麽費心思的打扮，怎麽不見他之前這麽打扮呢。
姜玉策忍不住冷笑。
見到姜玉策轉過身來之後勾唇笑了笑：“殿下來的好晚。”
姜玉策扯了一下嘴角：“你在這裏幹什麽？”
“在等殿下，陛下派人跟我說過殿下想要重新拜我為師這件事了。”
宋司卿語速平緩，挑不出來一點毛病。
姜玉策站在宮門，裝作不經意間往裏張望了一下，沒有掃見姜緒風，他深吸了一口氣，朝前邁著步子靠近他，壓低了聲音。
“宋司卿，是不是你搞的鬼？”
宋司卿佯裝茫然，挑眉：“殿下何出此言，臣也是今日才得到陛下的旨意，說是殿下要來拜我為師。”
姜玉策擰著眉毛：“宋司卿，你少裝無辜，這件事跟你脫不了了幹系，你別拿我當傻子。”
宋司卿懶洋洋的笑了笑，因為身高比他高了一個頭，這樣看著他，就算是不說什麽過激言語也能輕松壓住姜玉策氣鼓鼓呈現出來的氣場。
“殿下這樣篤定這件事情跟我有關，那請問殿下有證據嗎？”
姜玉策底氣略微不足，躲避了一下他的視線，前幾日姜玉策也懷疑過這件事情是不是宋司卿幹的，但是又覺得這樣做對他沒什麽好處，又麻煩，宋司卿這個人是最怕大費周章去做一些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所以這樣的想法就擱置了。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他莫名的回到了宋司卿這裏上課，而且見到宋司卿的時候，他還是一副淡定的模樣，仿佛對這件事情早有預料，這很難不讓他猜測，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是不是他。
但這一切也只是他的猜測，在宋司卿這樣直白的逼問下，根本就立不住。
宋司卿臉上浮現笑意，朝著姜玉策靠近了一些，垂眼含笑看著他：“既然殿下也沒有什麽證據，那這件事情還請殿下不要再提才是。”
說完直起腰身轉身。
“殿下跟我進來吧。”
姜玉策惡狠狠的盯著他的背影，一副小狼捕食的兇勁兒，聲音很小的道。
“你裝什麽大尾巴狼！”
說完還沖著宋司卿的方向一陣拳打腳踢。
學宮的空間很大，淺藍色的紗幔，黑色的大理石地板，兩邊都通著風，紗幔在地板上掃著，清爽輕盈的感覺襲來。
這裏布置的的確是雅致，跟宋司卿平日裏的調調有些像。
唯一令人覺得煞風景的就是坐在案前習字的姜緒風。
真是可恨啊。
這玩意還能殺了他兩次。
不過，一次活了，一次沒死。
這要是不反擊，姜玉策真覺得自己該去山上當菩薩了。
偏偏姜緒風還想找事情。
“我說太傅怎麽出去這麽久沒回來，原來是去接四哥哥了。”
姜玉策坐在案前，臉上的神情冷淡至極，哥哥的架子也拿捏的很到位。
“連太傅都知道去迎我，你身為我的弟弟，怎麽不知道去迎？”
姜玉策因為對皇位毫無念想，所以對姜緒風的行為出處忍讓，不想跟他起一些無所謂的爭端，但是他好像是把從前自己的與世無爭當做軟弱了，以至於他現在還以為自己是個廢物。
姜緒風聽到他回懟過來，意外的張張嘴，然後又開始裝可憐。
“我...我沒有，我只是，只是太傅說我習字太差，要勤加練習，這才...”
“勤加練習也不見你挑燈努力，來回幾步路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倒是耽誤你勤加練習了。”
姜緒風被噎得啞口無言，轉眼看向宋司卿，天知道宋司卿這會要多努力才能忍住笑意，坐在上頭饒有興致的看著姜玉策露出他那副巧舌如簧的模樣，他也不阻止，知道姜玉策心裏有氣，就讓他先把氣撒出來再說。
姜緒風可不幹，裝著可憐看向宋司卿，小聲的叫道。
“太傅...”
宋司卿還沒來得及說話，姜玉策有開口。
“怎麽了，向太傅告狀就不耽誤你勤加練習了？”
姜緒風咬著牙忍下這口氣，不再擡頭。
等姜玉策撒完氣之後，宋司卿才開口說話，視線落在他身上。
“你在國子監的課業進行到哪裏了？”
姜玉策翻開冊子，剛要說，宋司卿擡擡手：“算了，你先跟著六殿下的課業來，等下課之後留下來再給你補。”
姜玉策張了張嘴：“我還沒說我學到哪裏...”
“你落水之後修養了這麽多時日，怕是落下不少，定是追趕不上六殿下。”
他喝了口茶看向姜玉策：“怎麽，殿下不願意補習功課嗎？”
姜玉策咬牙看著他那副模樣，總覺得自己要是下一秒說不想，他起身就要跑去皇上和太後那裏告狀。
宋司卿是皇上和太後商議之後親手指給他的，要是他真去告狀，自己還真是一點好處都撈不著。
“四哥哥，國子監教的東西和太傅教的東西都不一樣的，我們和那些臣子學的也不一樣。”
姜緒風笑的很溫和，話裏有話。
姜玉策冷笑一聲：“我們在國子監學家國天下，以民為本，先民而官，才可穩天下，你跟我們，學的不一樣？”
他露出諷刺笑意。
姜緒風臉色十分難堪，不鹹不淡：“這個自是一樣的。”
宋司卿勾唇：“殿下，《冊府元龜》帶了嗎？”
姜玉策有些尷尬：“咳咳，沒有...”
他遞過去：“看我這本吧。”
長青上前接過。
宋司卿點著手指，“那殿下。”
“我留，我補。”
姜玉策猛地舉起手來。
“補補補。”
宋司卿很滿意的點點頭。
“《冊府元龜》卷二五八《褚宮部 文學序》雲...”
卷二五八？？
宋司卿講這麽快？他看了一眼姜緒風，就他那個豬腦子，能跟得上嗎？
“‘褚貳之建，所以重宗祧而承天序也，故有師保之訓，書禮之教，然後溫文著於內，英華發於外。’”
姜玉策記得上一世宋司卿也講過這些，但他當時覺得很覆雜，撐著腦袋偷偷睡覺去了，所以就沒聽。
重活一世。
他仍然覺得覆雜。
但他這次並沒睡覺，而是將宋司卿的話逐字逐個的記下來。
宋司卿視線掠過案桌落到他身上，輕聲問。
“四殿下，聽明白了嗎？”
姜玉策咬著筆桿，十分實誠的答：“一知半解。”
姜緒風根本就不放過嘲諷他的機會：“太傅今日已經講的很慢了，四哥哥怎麽還不明白啊？”
他從前沒有研究過，與一直在習此書的姜緒風自然不同，他不想爭辯，今日與他拌嘴拌的實在有些累了，他撇撇嘴看向宋司卿，頗有裝可憐的意思：“太傅~”
宋司卿收回視線，捏著冊子手指卻是不受控制的蜷縮了一下，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冷淡。
“無事，課下給你補。”
姜玉策得意的看了姜緒風一眼。
姜緒風咬著下唇，嫌惡的看了姜玉策一眼。
得，現在同他裝兄友弟恭都不願意了。
姜玉策一聲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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