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2[番外]

關燈
番外2

日上三竿。

聞歲朦朦朧朧睜開眼,暖床的已經走了,床邊小桌有碗菜花皮蛋粥,還是溫熱的。他伸手想夠,卻發現胳膊酸疼,渾身上下都軟得厲害,想必是昨個夜裏玩得太瘋。

好尷尬,爬不起來,想必是自己重生後還未修行,而他身為帝君受天道賜福多年,身體素質一時間沒跟上……

“而今你得勢了,我倒成了前朝餘孽了。”聞歲輕嘆一聲,有些悶悶不樂嘀咕:“連拜堂都沒有,我是你養的妾麽。”

他又在塌上呆了陣,伸手一摸,這才在枕頭下拿出面鏡子來,藍色水晶樣式很是小巧,聞歲指尖一觸,就見著了他正懶洋洋打哈欠的昭華帝君。

他也困倦乏累得很,不知什麽時候起的床,這陣像是在開會,處理公務,那頭不時也傳來索然無味的議論聲。

“能聽見我說話嗎?”聞歲小聲問了句。

見著他瞟了自己一眼,故作矜持,但拿起支炭筆勾勾畫畫著,接著遞來張小紙條:最多半個時辰,等我回來。

聞歲哦了聲,把鏡子放下,本來打算繼續睡覺,但想了想,還是艱難爬起喝了粥,他第一次嘗這個味兒,覺得奇怪,於是吃得慢,雖然不難吃但是新鮮口味。

吃完了,門也剛好被推開,走來挽著件新衣裳的昭華,聞歲伸出脖子一瞧,屋外的排了一隊小朵朵候在外頭像是聽候差遣。

“你……”聞歲話音未落,被昭華搖頭暗示不說話,他走來親自把衣裳遞來給自己穿戴上說:“這裏畢竟是天宮,你我身為東道主要註意身份,知道了不?”

聞歲眨眼問他:“都當老大了也要演嗎?”

“你當初在軍營裏也是這麽對我的。”昭華緊了緊他的腰帶往自己懷裏一攬,輕聲:“位高權重,就更得謹言慎行。時時刻刻都被人盯著,咱不能輕易落下了話柄,今個跟我出去見人不能使小性子聽見沒?”

那你昨個夜裏把我辦了也是故意的演給旁人看的?!——權欲熏心的王八蛋,還以為你情難自制呢。

“原來我真是你拿得出手的一件什物!”聞歲氣得胸悶,猛地想把他給推開,卻被昭華給又拽回了懷裏摟著,附耳哄他說:“若非如此,我又怎麽能斷了其他對我有歪心思的人?”

說著,昭華垂眸湊來親了聞歲好幾口,聞歲瞇了瞇眼,懂了,也勾去他脖子摟緊了帝君配合他秀恩愛。

這個吻本來很簡單,卻因為聞歲而變得漫長,昭華逐步情動,唇齒糾纏,把本就體乏的人吻得更是渾身發軟,喘氣粗重。

良久,才縱聞歲去打量外頭,接著又被昭華給擰了臉過來跟自己對視。

“你才醒,不知道,我這一路走來有多不容易,而今可是被好些公主富婆覬覦著要許呢。”昭華抹著他瀲灩的嘴皮眉眼彎彎地說:“所以得趕緊把你帶上來自證清白。”

“委屈你了?”聞歲哼聲冷笑,發洩式地又咬上了他的唇瓣,親弄一陣,問:“所以我這個舊朝貴子,是你輔政的正宮娘娘咯?”

“伶牙俐齒。”昭華帝君不輕不重地捏了捏他下巴以示懲罰,又含了含他的舌尖。

好一陣,聞歲被親累了,擡眸望去他喘氣,說:“是嘛,現而今小王今非昔比,連睡我都成了‘維護忠貞名聲’的理由了。”

“說得對,若是待會去赴宴你表現不好。”昭華挑眉,附耳威脅他說:“今晚繼續在塌上收拾你。”

聞歲穿好了衣裳,見他人已經趾高氣昂地跨出去了,更是有些氣不打一處來——這死小子以前對我畢恭畢敬,而今真就是鯉魚躍龍門,變成鳳凰男了!

聞歲忍下,揉著腰下了塌,屁顛跟上他滿心眼地怨氣郁悶想發洩,最後開口,還是變成了去扯他衣角,軟聲:“我累得很。”

“今個有貴客上門。”昭華轉身過來低聲,“龍族最近備受蛟族侵襲,他們來雲頂天宮就是討個公道,我是那個講道理的。”

說著,聞歲被他一把拉來攬腰,手勁倒還挺好,給他恰到好處地捏著酸軟處,昭華目不斜視,步履穩健,說:“忍一忍,就這件要緊事了了我帶你去雲游,我得昭告天下告訴他們我的道侶回來了不是?”

“行吧。”聞歲強忍著煩躁拘謹,他從來是個隨心所欲的人,從未這麽別扭防備地繃什麽體面尊榮。

太難受了,比讓他穿裙子還別扭。

到了,這方宮殿雖不奢華,但頗有仙境桃源之感,來往賓客也盡是衣帶飄飄,俊郎美娥,或鶴發童顏,總之很是熱鬧。

自昭華帝君攜帶著他的道侶啟明星君出現,全場視線聚焦而來,議論紛紛。聞歲一個也不認識,對上他們的神色各異,下意識覺得不自在,不松快。

“我想去喝點酒。”聞歲示意他松開了自己,說著就自顧自溜達去了角落,實在是昨夜裏太勞給累得,甚至睡意也濃。

他正想變成劍躺了,聽著一聲熟悉的嗓音喊:“王啟明?”

聞歲回頭,見著了白發蒼蒼的師無塵,他沒有老,但更像是一夜白頭,滿眼寫著疲憊,就連氣質也變得內斂沈重了,說:“好久不見,我就知道你會沒事的。”

聞歲才想起他當初欲設計殺趙東來而不成,反而害死了風火雷跟寶瑗的事情,而今,也過了快百年了,也不知他的育才仙門怎麽樣了……

“為什麽這麽說?”聞歲最終還是沒有問。

“因為小王那麽喜歡你啊。”師無塵笑笑,那笑裏顯然帶著苦澀無奈,聞歲沒有問,但他卻還是想告訴他,說:“你跳鼎死了徹底變成了劍後,他就一門心思開疆拓土,叱咤天下,哪怕就連我人丁雕零的育才仙門也受了他很多恩惠。”

說到這裏,聞歲發現他竟有些熱淚盈眶,師無塵道:“我真的覺得,我好自以為是,哈哈哈哈,我當初又何必非自不量力地去殺趙東來,害死了他們……若不是你還有昭華帝君,只怕我也會沒命的。”

聞歲想開口,卻發現他變了,說不上好壞,但就是再沒有以前的狂妄犀利,也再沒有以前放縱瀟灑的少年意氣了。

“所以你最近……”聞歲嗓音柔和。

“很好,真的,育才仙門越來越興旺了。”師無塵把淚憋了回去,卻是擠出了個笑來,聞歲見著他而今手上把玩著的七彩舍利子,便也知道他也脫胎換骨,位高權重,今非昔比了。

只是拿著這塊石頭,就難免不會想起故人吧。問天,寶瑗,巽風,離火,震雷……甚至他們都又愛又恨的東華帝君,都沒了。

往事真是如風,歷歷在目,卻滄海桑田,再也見不著舊人的影子。

昭華那頭也依舊熱熱鬧鬧,他原地揉眉,面前的敖逸也已氣質沈穩,正優雅抿茶,那位新興的蛟王是生面孔,上躥下跳地可勁在他倆面前蹦噠又吵架。

“東海那塊地我都申請多少次了?帝君啊,哥啊,你理理我啊,你幫我說兩句話啊。”

敖逸:“這是我龍族跟你蛟族之間的事,你拿到帝君這裏來說,他也是做不了主的。”

“不是,最開始是坎止告訴我這事兒的,你們買賣土地得過雲頂天宮手續,忘了嗎?”昭華帝君扣了扣桌面問:“我就是想問這事又關魚族什麽事?”

敖逸:“你心知肚明美人魚一直喜歡你!她就是想借機來投你的誠!”

蛟王:“帝君啊我也喜歡你,我超級喜歡你特別喜歡你,這事兒你一定要給個公道話啊。”

昭華:“你龍族都往長生天去了,東海那塊地我記得也充公了,蛟族如果走正規手續為什麽沒拿到?龍王大人。”

“……”

聞歲視線收回,很是感概,說:“看來我不在那段時間他過得也很是充實。”

“不,我見著他犯了好幾次心魔。”聞歲猛擡頭,又聽得師無塵頗為感慨說:“不過他道心很穩,從來沒有偏執或者瘋魔過,他一直在想辦法把你給救回來,幾十年呢……”

“所以你是怎麽活過來的?”師無塵隨口一問。

聞歲搖了搖頭,回答:“他說是個交易,代價就是讓他永生永世守著這片疆土,直到下一個能震懾時代的天命之子出現。”

“你們倆還真是惹人羨慕。”師無塵說:“連跟上古大能做交易的代價都是永生,要知道這可是修行者追求的盡頭,怎麽能有人的命能這麽好呢。”

聞歲:“神仙永生,也意味著神職永存。師掌門,有沒有一種可能,不是因為你不夠優秀,而是你不願意承擔相應的責任?”

師無塵楞了楞,而聞歲已經起身離開了,他下意識回想,難道自己當鬼王那陣真的過於自私了嗎?

而聞歲已走去了昭華身邊,正被人攬了攬腰,示意來坐自己的大腿。聞歲賢良淑德,堅定拒絕,在人前跟小王保持距離,哪怕腰酸背痛也堅持微笑。

昭華帝君讚許又欣慰地看去自家道侶,繼續跟旁人侃侃而談,兩人偽裝模範夫夫,成功展示優雅,杯盞交錯,禮儀周全。

終於話畢談完,聞歲被請到偏殿更衣,待會還有星河燈會,他正嘆氣揉腰,蹙著眉覺得又累又腿軟,說:“當個體面人還真是不容易,我都好久沒有這麽拘束別扭過了。”

門哢噠聲響起,聞歲回頭,見著了也是抹了把汗的昭華,他笑笑說:“累了?那兒有糯米桂圓甜粥。”

聞歲這才見著桌上有只琉璃盞,他坐去,也下意識給昭華帝君盛了一碗,然後再舀自己的,乖順又恭敬的動作像極了敬畏。

“你別怕我。”聞歲的手腕被他握住,對上了他鄭重而又熾熱認真的眼神,說:“貧賤夫妻百事哀,可富貴之家也難免人心隔肚皮,我就不想你怕我,忌憚我,防備我。”

“我沒有怕你,我現而今就只有你了。”聞歲扯了扯嘴皮子,很是為難羞澀那樣回答:“你而今身為新王,相當於我是前朝殘羽,我才應該是那個怕你拋下我的人好吧。”

昭華目光柔軟地看去他,啟明星君現而今有什麽呢?王玄機沒了,林雯雯沒了,趙東來沒了,甚至連曾經上天庭賦予他的一切尊榮和愜意都不在了。

就連吐槽他是太子的人,也都沒了。

而今,旁人都只說昭華帝君忠貞不渝,糟糠之夫重情重義,為了他的大業甘願以死鑄劍,伴他百年。

只有很少很少的人知道,他不是糟糠之夫,他甚至出生望族,不食人間煙火,十指不沾陽春水,連什麽是愛都不懂,卻因為跟窮小子的孽緣而放棄了一切一切。

聞歲擡眼,只見昭華欲言又止,接著將自己擁抱入懷,他沒有哭,只是哽聲中帶著歉意,說:“真的,跟了我不後悔嗎?”

雖說是新王替舊王,但過渡成功的啟明星君,不還是付出了很多的代價麽。說難聽點,曾經他身邊的人都是被小王給拉下馬的。

“那你要記得對我好點。”聞歲回答。

他攥住昭華的衣袖不自覺地用力,嘆了口氣,卻又帶著無盡地追憶像難過:“我不傻,實話說,當你下定決心要逐鹿天下時,我就知道我作為上天庭老人的下場不會好過,所以還不如以死明智……”

從來新朝初建都要誅舊臣,是有幾分道理的,當年,他既是他的臣,更是他的夫,其實身份真的很是尷尬。

昭華渾身一震,更是心如刀絞,他就說,他就知道,那段時間他家歲歲總是不茍言笑,神色凝重,軍中也不時是有些風言風語,畢竟江山之爭哪有那麽多情愛兩難。

“我說過的,我不想讓你為難。”聞歲說:“曾經是,現在也是,我知道你永遠不會害我。”

昭華點了點頭,用力至極地抱住他,安心又踏實地順了順他的頭發,忽而窗外炮響,帝君揮袖開門任風吹。

聞歲看去,滿目星海璀璨,彩光爛漫,像一條閃動著銀綢如絲的河,美不勝收。

他走了出去,迎風動容沈醉此等良辰盛大美景。

又被昭華帝君給摟腰抱上親昵,他指去說:“一年一次,九百九十九顆星星劃過天際,祝願天下盛平安康,所愛永伴在懷。”

“是你專程為了我搞的嗎?”聞歲的臉微微發紅,眼神也別扭難為情起來。

“額,哈哈,不是,一年一次的開國典禮。”昭華帝君回答,忍笑卻又還是老實地說:“星河燈會是給全天下所有人看的。”

“哦。”聞歲抓著欄桿,沒有生氣,雀躍而又高興地踮了踮腳。

昭華帝君正別著腦袋想去看看他,卻被他湊來往臉上親了一口,恢覆矜持,又眉眼彎彎回頭繼續看星星。

“幼稚。”昭華帝君別他一眼。

話雖如此,兩人再無話,摟摟抱抱,黏黏糊糊,不時再親親嘴打打啵兒,踐行著獨屬於彼此的,不符合年齡的幼稚行為。

明月如舊在懷,年年歲歲永聚今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