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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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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心

禪心寺勢弱,弟子也多是齋戒凡人,揍他們無需忌憚,眾人為找舍利子亂作一團,還挑撥離間,霎那間幾派打得敵我不分。

林業白腿腳功夫不好,拿著劍鞘胡亂比劃,想去幫老義父,卻見根本不需要,他已踹了好幾個和尚,同時扔了好幾個人修出門,算是把凡人跟修士分開了方便繼續打架。

這頭打得熱火朝天,刀光劍影。

菩提樹下,林照青雙手搭膝蓮疊坐,一派歲月靜好,正跟著個掃地的小和尚聊天,她嘆著氣,眼神竟顯得悲憫而悠靜。

“情字,拿得起,放得下。因為愛而不得一氣之下出了家,這在我看來太幼稚了。”

“那又咋了?我就是忘不了她。”小和尚話音剛落,看去講經堂裏飛出了一可憐人。

更準確地說是,丟。

師無塵痛不欲生捂著老腰原地哎呦。

他是頭一個被啟明星君給扔出來的。空然大師被他一手提了衣領,正惶恐不安,待看清了他疑聲說:“是你?”

聞昭嗯了聲,動作溫柔了些又打算扔他。師無塵暗罵,騰起去接算是配合老朋友。

其餘人搜索幾番不得,見聞昭一人強橫,於是將矛盾紛紛調轉,氣勢洶洶都沖了他去,有人故意挑唆道:“弟兄們搜他的身!想必舍利子定在他身上!”

林業白皺眉心下厭煩,正欲罵,卻見寶瑗巽風離火震雷跳了去,都並肩在啟明星君身邊跟他一起打反派,幾人配合張弛有度。

寶瑗:“若真是在他身上,你們想搶,也搶不了!”說罷召出幾個盆出來飛來飛去,將那些原本氣盛的人修們給捶得亂七八糟。

離火:“大火球!”

震雷:“電閃雷鳴!”

巽風:“超級龍卷風!”

風火雷三個頓時逐個擊破,一會兒什麽黑虎掏心,一會兒什麽烏鴉坐飛機,一會兒什麽阿威十八式……

林業白正打算為他們拍手叫好。

然後被某面具男全部秒殺!

他單膝跪地站起,別了別臉上的面具,將那柄長刀側在手邊,身姿颯爽,氣勢威嚴,終於慢吞吞開了口:“還是這麽廢物。”

——果然是你老趙。

林業白收回了準備啪啪的手掌。

“……”啟明星君突然共情了他倆當年當帝君時的痛苦,王者帶青銅真的很辛苦。

菩提樹下,林照青雙手搭膝蓮疊坐,一派歲月靜好,正跟師無塵聊天,難得親昵。

“我就說舍利子此等不俗之物,怎能輕而易舉就送了有緣人,不然……”話音未落,師無塵給她看了看自己袖子裏的舍利子。

“……”林照青啊了一聲裝沒看見。

戰局當即扭轉,搖曳的燭火佛堂,風火雷包括盆兒都瞪大了眼睛,看去佇立著使刀操劍兩個男人,其餘人修都倒地不起了。

聞昭一抹劍身擦得雪白朝他而去,而趙東來,則愜意地用刀挽了個劍花兒,接著猛紮,將手裏的刀破射去了林業白!

林小夥還沒覺醒功力,當即被他一刀釘穿肩膀掛在在門口,整個人就隨著門扇的擺動而一搖一晃。

老趙欣賞著他倆的要死要活,取下了面具耍帥,心滿意足地勾唇終於露出愉悅來。

啟明星君暴怒:“趙、東、來!”

寶瑗巽風離火震雷同時一驚,瞠目結舌。

那柄劍沖趙東來猛地揮劈落下,王啟明也在他又一柄長劍橫擋中顫手,他倆終於置對方於死地那般幹了起來,雙雙對視,往事如夢,彼此眼底只剩下決絕殺意。

東華帝君挑眉:“是我,怎樣?”

他倆不相上下,甚至連招式也相像,現而今又都是凡體,一時間分不清誰更勝一籌。

打得眼花繚亂,刀光劍影,酣暢淋漓,劍氣揮出幾乎碎了整個講經堂。

旁人眼裏看來,就只能說一句“強”,所有人目不轉睛地看著,甚至低低驚呼過癮。

林業白也看著,不僅為著肩上的傷,心裏也感到難過胸悶,他忍痛把劍從肩上拔了出來,垂頭喪氣,腳步蹣跚,覺得自己多餘了,想出去找他姐林照青……

不料卻被個小和尚沖了上來,他猛地給了林業白一拳,帶著淚花吼道:“你就是鬼王?你怎麽還好意思活著你怎麽敢?!”

好巧,這竟是那個愛而不得的掃地小和尚,他顯然也怯懦,但林業白皺了皺眉,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嘴臉,耐心問:“我怎麽了?”

於是小和尚以為他好欺負,當即更生氣,抓上提起了他衣領,怒聲:“你當初一劍幹塌了三界、就為了覆活你的好星君的事!你都忘了嗎?!你間接害死了多少人你心裏沒點數嗎?!”

林業白聽得煩躁,看到了過來的林照青。

“你能耐,你了不起,你們神仙可以轉世投胎,可我的瑤瑤她卻再也回不來了!!”

林業白被他吼得腦袋瓜嗡嗡的,他笑了,肩膀好痛,腦子也好亂,他用力地搓揉了把臉像是好讓自己清醒,然後,他擡眼,露出個沒心沒肺的笑來。

“哦,這樣啊。關我屁事。”

小和尚瞳孔顫抖,氣得歪了嘴角,正松了他的衣領冷笑,卻被林照青一把給拽了走,她迎上了林老弟表情冷峻正欲開口。

卻見裏屋分了勝負,趙東來用紫氣操縱了寶瑗還有風火雷,五打一勝了啟明星君,此時此刻他也正搖了搖昏昏沈沈的頭。

定眼看去,他一身白衣染血,單膝跪地別著劍,身上根本沒有受傷,但都比不得眼底那一縷微弱的紫光。

趙東來反而狼狽些,他臉色白得嚇人,像是失血過多,導致空氣中明顯可以看到清晰的紫氣,還有那股異香,都來自於他左手掌心不斷淌下來的血。

“趙東來你瘋了?!”林照青脫口而出怒聲,然後又咽了咽口水,意識到自己暴露了。

林業白帶著震驚看去她,胸口更悶了。

“我就知道你記得。”趙東來不管不顧,又瘋又癲地笑了,同時將左手淌下的血一揮,那些血滴便如同絲般射出變成了紅線。

竟像極了鬼王萬劍一的招式……

下一秒,血做的紅線鋪天蓋地,如同海潮般破出整個講經堂,向那些無辜和尚和普通人修逼殺而去!

慘叫聲哀嚎聲此起彼伏。

弱者不再被帝君憐憫,他們全部當場斃命。

也有人反抗,可惜無能為力,掙紮過但發現根本打不過。講經堂塌了,很快,禪心寺其他的廟宇也陸陸續續塌了,露出了面不小而又面帶慈悲的金身佛相來。

禪心寺正殿裏的彌勒佛。

那如山如海般的紅襲殺而去,眾人看著,佛像似哭非笑,似樂非悲,而後,也塌了,只留下一縷金色的浮光四處盤旋。

那紅線之怖,像天降血雨,卻又帶著無情的殺意,飛襲而下,那些可憐的人像被紅針釘死在原地的標本,斃命後,無可掙紮。

頓時,菩提樹下屍林傳針,宛如刺猬。

林業白眼睜睜看著,心尖驚濤駭浪,他眨眼,掉下似悲似懼的淚來,卻不知,來自佛相的一縷金光飛來了自己體內。

“林業白,我送你一個禮物——”趙東來陰狠而又殘忍的笑在他耳邊,說:“讓禪心寺,為你當年犯的錯而陪葬吧。”

林業白顫眉看去,暫時還沒明白他意思,只有林照青明白趙東來的言外之意,吼:“他要把禪心寺之禍栽贓陷害給你!!”

林業白瞳孔地震,而後,回頭,對上了被紫氣控制、對自己殺氣騰騰的啟明星君。

聞昭仿佛不認識他了,一劍刺來毫不留情。

同時她奔了出去欲追飛走的趙東來,那個她曾崇拜的人,那個她曾向往的那個人,而今——林照青帶著恨、費解、還有淚意,對著那漸飛漸遠的人影暴吼:

“趙東來!為什麽!你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你到底是不是趙東來?!你為什麽?!”

師無塵目睹著她再次跟自己擦肩而過,聽到了那熟悉的名字,看去,有些意外,再然後回頭——

林業白被聞昭而轟了出來。

身後寶瑗巽風離火雷雷的法術也堪堪落下,師無塵箭步沖去,揮袖擋在林業白面前召出無數金色符咒,瞬間,如同金雷爆炸,擋下了所有法攻!

“小帝星你對付你家那個!”師無塵以一敵四,囑咐他後,咬牙道:“我來收拾這四個中看不中用的!”

“呵……小帝星?”林業白跟聞昭過了幾招,很顯然他已經能應對自如,看起來像是已經恢覆了記憶,只不過……

用的竟然是所謂的佛家功法。

聞昭搖了搖頭,還昏昏沈沈被紫氣控制,只見林業白一個跺腳,周身閃動奇異金光,便鎮壓了影響聞昭的紫氣。

那四個也清醒過來了。

師無塵略帶意外看去,問:“你,為什麽會佛門功法,你跟禪心寺又是什麽關系?”

聞昭癱軟脫力,被林業白湊去給摟抱在懷,滿目柔情地撩了撩他的碎發,道:“不知道,但現在我想起了誰是陳年年。”

當初大荒山殺狐妖之時,那裏就有一面鑿滿了佛相的墻,恐怕就連陳年年自己也不知道,他跟佛門的緣分早就締結,也因此而來。

“你,你想起來了?”聞昭也清醒過來了,眨了眨眼睛問他。

“只想起來了陳年年……”林業白貼了貼他嘴唇,回答:“不過歲歲,日子還長,我可以慢慢想。”

說罷,他抱起聞歲就打算飛走,不巧,剛下山就碰上了喊打喊殺而來的各派弟子,個個言辭鑿鑿說是討伐鬼王萬劍一而來。

聞歲正打算幫他幹架,卻被林業白給制止了,他凝眉帶著煩躁,想跟這群人據理力爭,索性放下了聞歲擋他身前,走過去。

“魔頭!你破壞三界,而今還屠了禪心寺!”

來者眾多,為首之人難得眼熟,竟然是登天門濯塵,可纓塵卻沒有跟他並肩一塊,聞昭看去,她穿著與之不同色調的服飾。

“想必而今我怎麽辯解都是沒用的。”林業白一針見血,定聲:“大家沒有即刻對我動手,是不敢,還是為著七彩舍利子呢?”

此言一出,所有人當即僵硬片刻,確實,若非一早就來此等著七彩舍利子的消息,他們登天門又怎會第一時間殺上來救人。

“七彩舍利子給了千刀門掌門——”林業白一字一頓,“也就是前東華,趙東來。”

“這……”還是有人不爽他跋扈的態度,道:“寶物的事先不提。你就算是認錯,也免不了你滅了禪心寺的事實!你罪該萬死!”

聞歲生氣,想去揍他,卻被林業白給攔著,他淡定道:“也罷。可當今這天下,一無人皇,二無帝君,三無仙盟——又是誰!有資格來料理我濫殺無辜呢?!”

最後一句話咬牙切齒,帶著深深的怨氣,仿佛,他真的是個濫殺無辜的魔頭那樣。

聞歲那時被紫氣操控,不知道其實禪心寺之禍是趙東來栽贓他,當即拉了拉他袖子,愁眉:“你,你認罪吧。我知道你多半是被怨氣影響了心境……”

“不是我幹的!”林業白怒聲吼他。

他兇我,他以前從來不這樣的……

聞昭眼神脆弱,嘴角委屈。

但這讓林業白覺得可笑,同時心裏想起了聞歲歲,當初陳年年帶他逃出白嵐仙門時,不也是誰擋殺誰,而今怎麽滴,還為著一兩個無關緊要的人跟我較勁了?!

對對對,據說萬劍一也是,鬼王當初明明是為了覆活月老,毀天滅地壞了三界也是無心之舉,可為什麽就非得重活一世贖罪,美其名曰洗滌業障實則折磨一家子人!!

林業白青筋暴跳,帶著憤怒和怨氣看去聞歲,哦不,聞昭。

“可,可……”聞昭察覺他生氣了,顫聲:“這些紅線不都是你的功法嗎?要不然你而今又怎麽能勝過趙東來呢?”

“趙東來?他不是上天庭的東華帝君嗎?”

“最近江湖傳說沒聽嗎?東華帝君沒有死,重生投胎到了趙東來身上,也就是千刀門掌門,跟過他的人都說就是東華轉世呢。”

“好哇萬劍一,你為非作歹也就罷了,竟然還巧言令色妄想拖東華轉世下水?!”

“你們對那個男人的濾鏡也太重了……”

林業白聽著,心尖發冷,跟他曾經選擇成為萬劍一當鬼那天似的,如出一轍地倍感孤寂,再次與世界為敵。

而聞昭竟還義正言辭說:“你認罪吧……”

師無塵跟他的育才仙門弟子過來,正想替林業白辯解,可寶瑗卻附耳叮囑:“你替他證明什麽?證明他沒有屠禪心寺?還是證明七彩舍利子在你身上?”

師無塵轉念一想:對啊,今天這一出根本就是無解的,意思是說,只有屠了禪心寺的人才能有七彩舍利子。

若他證明了林業白沒有屠禪心寺,那麽,——就得承認七彩舍利子在趙東來手上,也就是說他育才仙門得罪了千刀門掌門。

最重要的是懷璧其罪,七彩舍利子最好藏起來,否則惹人眼紅,而今的育才仙門沒有足夠的實力得罪人。

師無塵於是選擇沈默了。

林業白腦子突突作響,耳邊嘈雜,只有聞昭的臉跟他死了爹娘那天相重疊,終於,他忍無可忍,怒聲吼:“你又有什麽資格讓我認罪?怎麽這麽賤啊!你當初不也聯合趙東來殺了我爹娘嗎?!”

聞昭隨著他這話楞住了,同時,掉下淚來。

“你怎麽能如此心安理得地自己幹了壞事,還去嫌別人不夠好,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你不懂嗎?!”林業白怪笑了兩聲,繼續輸出:

“陳年年也是你殺的。”這句話中洩露出的怨憤甚至讓啟明星君心口宛如千鈞重錘。

“你算個屁的神仙……”林業白錯身欲走,再不吝嗇聞昭半點眼神,冷聲:“入你法眼,人人平等,其餘一概草芥不如。可笑至極。”

眾人楞了楞,林業白已經騰飛離開,他們還未發洩心中怨氣,卻見聞昭一劍揮了出來劈了地磚,他道:“讓他走!誰若敢攔,我……濫殺、無辜!”

他眼中帶淚,同時還有著不服氣的倔犟,看去了林業白如同當年的萬劍一,離開自己的決絕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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