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道心

關燈
道心

當帝君,顯然是一件考驗道心的差事。

近幾日,啟明星君深有體會。

哪怕他再三杜絕,表示我不是帝君,也壓根不想當帝君,更深刻地承認了我真的不適合當帝君。

然而,只在他出來溜達的一瞬,就被不知哪位飛過的星君貼心問候了“啟明帝君好。”

“……”啟明星君立馬幻化成了劍遁走。

老劍輕呼一聲,躺去某頂天巨樹,開始偷懶擺爛裝閑,正感覺渾身舒坦,眼睜睜地見著此樹張開了他皺巴巴的嘴巴。

“嗨,帝君,早上好。怎麽不在淩雲霄殿處理公務呢?哦,對了,如果您喜歡的話,明天我也依然擺在這裏,隨時歡迎您的光臨和歇腳哦。”該樹熱情洋溢。

“哈哈哈好,你慢慢忙。”老劍瞬間飛走。

他躺去了文殊閣屋頂,以為這裏沒人,剛安靜消停了一會兒,便見著某只仙鶴優雅而來,飄飄落地,若無其事,但極其嫵媚地整理著毛發。

開始搭話:“你好帝君~奴家……”

話音未落,老劍再次以極速騰起飛走。

上天庭除了淩雲霄殿,就是文殊閣,最多算上一個南天大門。然後可以說是一無所有,相當之無聊,什麽山啊樹啊花啊草啊——都是假象,全部都是由修行的神仙們給化形變的。

都是神仙了,不吃不喝也就無需如廁。白天上工,夜裏也沒屋,睡覺就變成花草樹木直接躺著養神,可謂是相當之修身養性了。

哈哈,從某種方面來說,上天庭的規矩除了有永生這麽一個好處,全是壞處。

畢竟當一個人,連基本的吃穿住行都解決了,就會少了很多樂子,尤其攀比心,那麽就算偶爾有溫飽思淫.欲一些齷齪想法。那不行!動情擾性,判你隕落。

這一點其實很值得探討。

上天庭友好建議神與神之間做到三不!不打.炮(黃)不打牌(賭)不動情(毒),可以看出,動情,才是神仙們的大忌諱。

打.炮呢?不不不,狹隘了。神仙之間的事情那怎麽能叫打.炮呢,那叫雙修。這個觀念啟明星君其實很早就提過了,比如同僚1想跟同僚2打.炮,不雙修,那麽可以讓1變成石頭,讓2變成樹,然後樹攀附長在了石頭上,大功告成!

誰又知道,他們的本體是在幹什麽呢?

比如魚水之歡,再比如翻雲覆雨……啟明星君有幸見過多次,然後小臉通黃。

那麽老劍為何如此單純?

歸根到底還是王老爺子精明睿智。

選擇用劍寄托他兒子的殘魂,親自替他做劍鞘,算是給他上了守宮砂。卻不料千防萬防,他居然自己跑去當了鼎爐,可謂是一足失成千古恨,也興許話本子套路,不谙世事傻白甜總是容易被騙去青樓。

所以可勁守貞也不好,性.教育普及很重要,聞歲第一次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恨得太白星君咬碎了後槽牙。

老父親也曉得,是劫躲不過,讓他渡去吧,反正也只不過一具凡人的軀殼罷了。

誰知道啟明星君還真動情了,唉……

話說回來,他死活不想當帝君,也不想去淩雲霄殿當差,主要是很想找到以前當劍的自由自在,可惜,再也不能了。

啟明星君知道自己很懶,除了打架,除了帶小帝星長大,這輩子從沒有在別的事情上下過功夫,他也根本不想努力。

武藝上的無師自通帶來了老劍以惰性,所謂四肢發達,頭腦簡單就是如此,當然他並不是笨,只是非常非常之懶,討厭用腦的差事。——尤其是當帝君!

外加上天庭是他家,啟明星君超喜歡這裏的。這也是個方便當懶人的好去處,當左使的時候除了打架就是睡覺,他真的一點也不想打破這種死板生活。

穩定而又舒適的生活果然人神共願。

狗日的小王,要是他上來當了帝君,那對於啟明星君來說不是天助他也嗎?!

嗚……啟明星君好生氣,小王人都已經當了下地界老大了,還是想不通這個理,甚至根本不想下去見鬼聽他王八念經。

上天庭的公務最近處於一種尷尬狀態。

聞歲被催公務,但他又不想用腦子,於是只好給小王打通靈,了了這些瑣事後,小王又纏著歲歲下界去陪他,聞歲應了,每次打算走卻又被公務給絆住了腳步。

如此你推我搡,說是要見面膩歪膩歪,卻遲遲找不著合適的機會。

於是聞歲又勸小王說你直接來上天庭當帝君不就得了。他卻說,不行,然後一堆巴拉巴拉大道理,什麽愚公移山,什麽大禹治水三過家門而不入,什麽丞相諸葛孔明輔佐劉禪而鞠躬盡瘁。

以前我教他,現在好了倒反天罡,他開始教我了……氣得聞歲直接斷了通靈。

聞歲其實心甘情願當臣,讓他去當君。

可小王別別扭扭不樂意。

然後再次通去,怒聲:“你才是劉禪!”接著斷了嗓音。

殊不知,小王眼裏他這是在罵自己呢,他理解是劉禪能跟諸葛孔明比嗎?可劍腦子的理解是劉禪才是皇帝……

那頭,鬼王萬劍一則目光幽怨地盯著自己手腕上的青銅環,我禁我自己法力,等待著他下次通靈。

——所以為什麽那麽早提前戴上了?

-

青玉山上又出現了那位紅籠掩月。

王玄機正癱著躺椅,臉敷黃瓜曬太陽,身邊守著幾位弟子,還都叫他師祖,雖然萬劍一不曉得他怎麽重新哄騙小年輕對他畢恭畢敬的,但表示深深佩服。

“看什麽?你以為我只會紫氣,我星宿門功法得天獨厚,無需靈根便可以修行,旁的想學我還不樂意教呢。”王玄機拿下一片黃瓜下來,直接吃了。

看得萬劍一可勁癟嘴,又聽得他傲慢道:“這是你們王師兄,偷師學藝,還跑出去到處得罪人,現在知道厚臉皮回來求我救命了。”

萬劍一笑笑,一腳踢開路邊石子,那塊破去,直接碎了更遠一處的青玉大石頭,看得旁餘下幾位登天門弟子毛骨悚然,紛紛打退堂鼓,說師祖我們有事走了。

“慢著,別急著走。”萬劍一撩了撩耳發那根紅纓垂墜,問:“為什麽叫我紅籠掩月?有何典故。”

王玄機以他三寸不爛之舌挑撥離間道:“因為猴子想撈月亮,撈不著,所以用紅線去綁,妄圖生生地牽一段姻緣來。”

萬劍一挑眉,“哦~”地悟了,原來如此,想必是自己用紅線捏籠困住了聞歲時那幕,他無奈笑笑,對那幾位弟子抱拳拱手。

很高興道:“多謝,得此雅稱,實乃榮幸。”

幾位弟子對他仍是忌憚後怕,回禮走了。

“別癡心妄想了,現而今你是鬼,他是神,神鬼勢不兩立,你死了這條心吧。”王玄機取下另外一片黃瓜,放嘴裏嚼,然後扛起腳邊的某鋤頭,開始捶地鑿坑。

“我從來沒想過要跟他對著幹。”萬劍一擡眼望去,日光明媚,然後揮手幻化出兩個陰兵出來,嚇得王老頭一個激靈。

結果那兩個陰兵居然也變出鋤頭來,開始幫他鋤地,萬劍一叼著狗尾巴草,瞇了瞇眼睛道:“老丈人,你眼光不錯,看上我這麽個好男鬼,放心,我一定會對你兒子一心一意的。”

“哼,你徹底煉化了紫氣了?”老王突聲,且口吻軟了下來,不再對他那麽嫌棄了。

“不知道。”萬劍一看去了自己的手,無血無色無筋,白得幾乎透明,偶爾有絲絲黑線穿過,像是怨氣游離在體內。

“紫氣邪性,實不相瞞,跟怨氣有異曲同工之妙,你再繼續下去,早晚被反噬。”王玄機不知道哪兒來的好閑心,告訴他說:“人間香火鼎盛之古廟禪心寺,有一菩提樹,去下邊坐坐曬曬陽氣,可護你心神,免得日後走火入魔被反噬了。”

萬劍一聽聞,倍感心暖微笑,卻又更為驚奇地好聲:“老丈人怎麽知道我的?”

王玄機還沒答,萬劍一卻先搶答了道:“因為紫氣本就來源於怨氣,對不對?”

王玄機臉青了,這小夥子簡直太…然後斜了他一眼有些無奈,道:“你要是膽敢將此事傳出去,上天庭聲望毀於一旦。”

“老丈人膽大妄為,敢想敢做,將怨氣美其名曰改稱紫氣,難怪此術擇主,而是它根本就是詭道,只適合鬼修行。”

王玄機:“老夫還是有過改進……紫氣可比怨氣穩定多了,更容易修行掌握。”

萬劍一深深嘆氣說:“想必,這也是只趙東來跟陳年年才能掌握紫氣的原因吧,因為,我們都是鬼,都已死過一次了。”

“多謝王老爹真誠以待。”萬劍一驟地對他深深鞠躬行禮,卻被王玄機給擡了擡胳膊,他別了別腦袋不搭理小王,矜貴又冷傲的樣跟他家明兒如出一轍。

“我殺你一次,你卻救我一命,唉……恩將仇報的,是我,不是你啊小王。”王玄機拍了拍他的胳膊,提起腳邊某酒葫蘆,丟給他,用行動表示了請你喝酒。

而不是像上次那樣拘禮而又生疏。

萬劍一接過,也是毫不忌諱,一飲而盡,得到了王玄機真正的欣賞與笑意,他道:“罷了罷了,來,我告訴你青銅環咒語。”

-

於是這頭,啟明星君發現,好久沒主動跟自己通靈的新任鬼王忽地熱情起來。

萬劍一在那頭把玩那根紅纓垂墜,道:“星君的暗碼好奇怪,我仔細琢磨了,難不成每個跟你打通靈的神仙,都要承認一句,我愛你。”

“……”聞歲被他最後一句話燙到了。

然後如實作答,和和氣氣地對他:“我只對你設置了這個口令。”

“為什麽?”這位鬼王顯然很不爽,說:“旁的想跟你聊天就聊天,我就不行。”

聞歲:“最近所有神仙趕鴨子上架讓我當帝君,沒辦法,公務在身,我也不好意思給他們設置口令。”

“如果你實在不願意當的話……”聞歲正以為他要說什麽親自上陣之類的話,滿目期待,結果他卻自私自利:“來下地界吧,別回去了,正好天天陪我睡覺。”

“你又想跟我吵不是?”啟明星君不太痛快,說:“都事到如今了,就連太白星君也沒了,我仍舊是想不通你到底在矯情什麽,明明這上天庭帝君之位已經非你莫屬!”

“不,還沒有。”萬劍一展露了他的雄心勃勃,定聲說:“我要三界大統,下地界仍沒有徹徹底底歸屬於我,更可況還有人界——我想要得到人神鬼三界認可。”

這變態又偏執的控制欲。

聞歲懂了,他也有潔癖,而且是精神潔癖,就像他一而再再而三計較陳年年那樣,其實根本就是無理取鬧沒有必要。

明明就是轉世投胎,非要計較個先後順序,也同樣把自己給吃幹抹凈了,還必須要身心包括記憶只屬於他一個人。

“哦行,不愧是小帝星,既要又要還要。”啟明星君覺得好煩,一想到要看淩雲霄殿裏堆積如山的公務卷軸,就更煩了。

“可是我想你了。”聞歲話裏有話軟聲。

——主要是想你來處理上天庭破事兒。

“那,那我來找你。”鬼王緊張兮兮地說:“可是……既如此,會不會被彈劾啊?”

“那你化形唄,變成鳥什麽的飛上來。”啟明星君已經開始替他騰位置辦公了。

“那,夜裏我歇哪裏呢?”當然事不宜遲,鬼王這邊也開始收拾東西準備溜上來。

聞歲說:“沒有歇的地方,淩雲霄殿用於大家開會,文殊閣用於存放文碟和卷軸,還有南天門就是唯一的地標建築。”

“上天庭神仙們要休息的話,席地而坐,變成花草樹木就直接紮地上就好了。”

“……你們居然?”

小王帝星嘴角抽搐,覺得條件異常艱苦。

他悟了,話題詭異,說:“難怪趙東來要拉著敖燁跑到淩雲霄殿玩雙人游戲……原來是你們上天庭根本沒有床。”

“你!住嘴,我現在就砸了那張桌子。”說著,那頭的聞歲仿佛真的開始騰東西。

“別啊,不著急嘛,萬一我也想試試呢。”萬劍一開始犯賤,捂了捂嘴想入非非。

“不、可、能!”那頭傳出轟地砸桌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