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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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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絲

王景瑞本都已拉上了聞歲的手,本想著今夜無眠,腦子裏正情趣紛飛。

一腳踏進包廂卻等到了師無塵。

陰雲布滿天。鬼王一身黑紅長袍,迎風而立,雌雄難辨,陰柔不失俊美,帶笑彈琴,嘴裏唱著:

我有一曲名忘塵,只贈仙人忘前程。

神不神來人不人,一個多了俗欲,一個長了凡腸,妄立天道不忠不孝喪盡天良。

聞歲楞了楞琢磨,但王景瑞一聽就了然,他哼了聲,神色冷峻,自顧自斟了杯溫水抿了口,問:“鬼王閣下,我敢問,‘動情擾性’這個詞語是誰說的?”

“東華帝君說的。”鬼王回答,“怎麽,小帝星又找到切入點打算針貶天庭了?”

“我料他本意並非如此,只怕是對某條龍愛而不得,故而有此感慨。”王景瑞拍了拍聞歲的手背示意他坐下。

聞歲接過他給自己斟的水,卻暫時沒喝,提醒王景瑞:“太白兩個高徒,林雯雯學名問天主武。師無塵學名問知,主文,曾也當過上天庭右使,其見解與詭辯能力跟東華帝君不相上下。”

“他方才諷刺我二人不夠滅情絕欲呢。”王景瑞歪了嘴角,卻依然不拘小節,搭上了聞歲的手摸過去摸過來。

“……”聞歲頗為不好意思,沒吭聲。

“興許是吧。”師無塵收了琴,自顧自地站陽臺吹風,端得一派深沈高人模樣,說:“我也自知叨擾,但不跟小帝星你論上幾句,只怕今日是死活睡不著的。”

“小帝星,除了啟明,你究竟師承何人?”師無塵道:“你既是凡人,又從未去過上天庭,為何三言兩句便能一言窺見天道本質,今日你一番悖語,實不相瞞……是我苦思了百年才領悟明白的真理。”

“今日一論,甚至連一向半步不離青玉山‘天演機’的太白星君都驚動了——你,只怕已名揚整個下地界乃至長生天。”

王景瑞挑眉,微愕張嘴驚詫。

可是這對他來說無非再簡單的邏輯罷了。

“長生天,下地界長生天?”聞歲一驚道:“你是說那群假意歸順的妖族們?”

王景瑞扣了扣桌面,從容不迫,正色道:“不得不說自離開人界,知曉了三界的存在以來,我發現三界有時差是件很局限的事。”

“我出身商賈,見過各行各業形形色色。又師承一名沈姓先生,他曾位列至內閣首輔,算是上天庭右使的地位。且還被一名裴姓將軍手把手教習武術,雖不曾殺伐征戰,但自幼也算見過刀光劍影,他武術很高。”

王景瑞:“當然,我還結識過兩位江姓先生,一個作畫,一個會彈曲兒,在那個時代他們都不是什麽泛泛之輩。”

王景瑞擡手示意師無塵不要插話,繼續說:“我想說的是,上天庭一味信賴天道,可天道究竟是個什麽玩意兒?沒人說得清楚,反而只像是種教化式的托詞。”

“我的理解是,天道是一種思想,一種精神,一種讓上天庭所有神仙都畏懼、都信仰的枷鎖。”王景瑞勾唇,露出不符合他年紀的敏銳和洞察力來。

看楞了師無塵,也看笑了聞歲。

“我所在的王朝以‘君權天授’加固王朝統治,讓百姓都相信朝廷,讓士大夫參與國政,本質上,其實都是服務於皇帝乃至皇室的統治。”

“看似民主,實則腐朽。你們上天庭的天道,跟我所在王朝的君權天授——本質上並無區別。”王景瑞話音剛剛落下。

被師無塵一巴掌拍上了肩膀,他激動,幾乎滿臉通紅,眼神流露出深深被折服的甘拜下風來,說:“你……你不愧是天道選的。哦不,你不愧是小帝星!又或許,我可以直接叫你一聲小帝君,你,真的對得起這個稱號。”

“不不,在我眼裏,這些都不是什麽多麽高深的結論。”王景瑞別開了他的手,道:“我整天聽我沈先生跟各種人辯經,什麽儒的,法的,道的,各有長處……”

師無塵不等他繼續說,道:“你跟我想的一樣!多年來我一直覺得上天庭固步自封,僅是對抗妖族維護三界和平,可人間日新月異王朝更疊之快,根本就早早領先於我們上天庭體制!”

話到此處,王景瑞師無塵突然腦袋卡殼,兩人雙雙沈默,思維陷入滯停。

“你們是覺得,神治不如人治?”聞歲說。

此言一出,他倆兩眼放光,似乎不大相信如此驚世駭俗之語,竟是一向看似腦子不靈光的啟明說的。

“這我師父。”王景瑞立馬對師無塵顯擺。

師無塵還想繼續較真,聞歲卻已有些不耐煩打斷:“可上天庭帝君本就是人,這是東華帝君定下來的規矩。你倆說那麽多,這分明已經是人家早已有的理念。”

“懂了!我的意思是,神選不如民選!”王景瑞一拍桌子,非要在聞歲面前出這個風頭,絞盡腦汁也要證明自己聰明。

聞歲彎了眸眼,看出來了,這廝就是一次更比一次好勝爭強……尤其自己面前,先前是陳年年,這下是東華帝君。

“我還覺得……”師無塵剛開口,已被聞歲給一擡指尖掀起風吹了出去。

毫不留情地關了門,且吹了窗。

他說:“我困了,小帝星也是,明日再論。”

-

“方才你們在談,我也在琢磨別的事。”聞歲單手撐臉,垂眸思索,在燭光下映襯得柔軟溫暖,剛塑完形的膚色連帶著指尖也是瓷白。

王景瑞瞇了瞇眼睛,一扯腰帶丟開,正準備本色流露放浪。

剛準備撲過去,被聞歲又是挑了挑指尖,甚至連眼神都沒挪過來看他一眼。

直被懟到了床上去,枕頭端正被子也蓋上了,王景瑞發現自己動彈不得,根本抵抗不了他這個上天庭最強戰力。

“你已將上天庭與星宿門的事捅了出來,又是在下地界,只怕是人盡皆知。”聞歲客觀理性分析:“要知道,下地界,尤其長生天內被鎮壓了諸多妖獸惡獸。當初東華帝君分離三界,三百年不短,但也沒能得到所有妖族支持,說服不了。”

“龍族當初雄霸天下,是因為他們有靈智,甚至可以說是褪去了妖中的獸性。”

王景瑞不能動,看去他喋喋不休的歲歲,那唇,那眉眼,那鼻梁,那身姿,無奈小生道心不夠堅定——完全聽不進去!

“可是像翼族,海族,蟲族……這些妖族,他們有的沒開靈智,又或許開了靈智,但就是本性難移暴戾嗜殺,所以我以前告訴你上天庭不分倫理綱常。”

“因為那是人的準則,而妖沒有準則。”

“人都知道,不會跟傻子瘋子孩子計較。”聞歲陷入深深地擔憂,說:“在你們人看來,甚至連我也覺得。翼族,蟲族,狐族,這些妖就是很極端的,很無理取鬧的。以實力為尊才是他們所信奉的教條,妖不能被說服,只能被打服,唉……”

“當初,東華帝君已經很強了,卻還是沒殺了他們,只是將之鎮壓在長生天。”

王景瑞聽著他為舊主的念念不忘,癟嘴,心裏鬥志昂揚又陰暗不爽,自己怎麽樣才能徹底幹過那個男人的影響力?

“如此一想,東華帝君真的很有遠見,他竟能設身處地站在妖族的角度思考。”聞歲居然還哎了一聲你知不知道,說:“當初看到東華手上的龍脊,我以為敖燁真被他給弄死了,結果——天吶,他居然帶著那條龍脊去了長生天,那時的長生天還是人族妖族和平共處之地。”

“總之,他這出真的很一箭多雕。一是讓大家都以為敖燁死了給人族交代;二是宣告人妖兩族自己的實力名揚天下;三是暗中為龍族鋪路讓它們退出亂戰;四是徹底擊潰了龍族多年來的震懾力。”

聞歲說得滿眼崇拜向往,星星眼說道:“他拔敖燁龍脊這件事是很有意義的。”

“用相好的痛苦為自己的前程鋪路,很有意義?”王景瑞終於忍無可忍加入了他的話題。

“……你就是嫉妒東華帝君。”聞歲瞪他一眼,說:“我們上天庭所有神仙都喜歡東華帝君,這是思想正確。”

“端誰家的碗,誇誰家的飯,應該的。”王景瑞呵呵幹笑。然後艱難沖破束縛,給他比了個大拇指,但他分明就是眼紅。

聞歲:“你爭取啊,日後若是你真成了,我也一天到晚變著花樣兒對你誇誇,不僅畢恭畢敬,還隨叫隨到任你差遣呢。”

“你現在也可以。”王景瑞笑得囂張,拍了拍床榻,示意現在我們是可以躺一個被窩的關系。

果然,越是他面前露才顯擺裝逼,自己跟他的關系越是一日千裏。

啟明星君怎麽肯跟他說這種渾話。

啊~男人,原來是慕強的。

聞歲哼了聲,揮手替他放了床簾,自己則變成了劍別桌上安靜躺下。

“不是,小時候還樂意呢怎麽現在……”王景瑞表示不理解,幹什麽親都親過了還跟我玩欲擒故縱。

聞歲一個飛來變成了劍懟他腦門去。

示意安靜閉嘴。

王景瑞手癢觸去劍身一彈,叮聲作響,他開發出了新的逗劍方法,一彈一響一個準音,並且果然在劍身上看到了戰栗和惱意。

“厚顏無恥之徒。”聞歲變成了人,背對著他,輕輕靠去了王景瑞身邊跟他保持距離。

可惜,王景瑞還是不能全動。

於是只能任由手指任性,勾去了他的頭發把玩,聞到了幾分心猿意馬的發香。

“你不會像東華對敖燁那樣對我嗎?”聞歲突聲悶悶不樂,像是忐忑又不安。

王景瑞輕輕扯了扯他一縷發絲,溫聲:“我沒有讓人為我患得患失的惡趣味。”

“你好壞,隨時隨地都在抹黑東華帝君。”聞歲說,但王景瑞肉眼可見他耳根發紅。

什麽?……你好壞。

王景瑞一楞,差點被這句話笑岔氣了。

也太逗了,就說老劍人其實非常幽默,可算是讓王景瑞挖掘出來了。他憋著笑,仿佛已睡沈了似的陷入安靜。

“你歇了?行吧,我吹燈了。”聞歲揮手滅了屋裏所有燭光。

驟地,王景瑞可算是破了他的定身術,迫不及待地探手去摟上了他的腰身,溫聲:“我沒有睡。”

“這個,你收好。”屋內光線晦暗,鼻尖只有聞歲的發香淡淡,他遞來了一絲柔軟的小什物去王景瑞手上。

一摸,是縷頭發,王景瑞笑著答:“青絲寓意情絲。神仙多情,這是不是壞了你心境呀~”

聞歲“嗯”了聲嗓音平靜且很柔軟。

“歲歲,為什麽有時業火疼,有時不疼呢?”王景瑞嗲聲嗲氣做作,像是逗小孩一般地幼稚口吻,聽得聞歲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我知道,跟心境有關,越是抗拒越是容易被業火影響,若是心如止水反而不會覺得疼。”聞歲話音剛落,被王景瑞翻身給壓了過來,按理說他目前的個子是完全強不過聞歲的。

但聞歲讓他撒野,也像是放縱自己。

纏綿悱惻的吻索要了下來,聞歲在他熟練地舔舐中感覺難以呼吸。

“我疼。”王景瑞一楞,被他給大力推開拒絕,燈光晦暗,視線不明,但他卻看到聞歲眼底蒙著層稀薄淚花兒,那是不屬於啟明星君的脆弱跟嬌氣。

這是第一次,向我撒嬌呢吧。

王景瑞彎眉,別了別他散在臉側的耳發往後,故意的,碰到了耳垂那害羞的溫度。

“想要紫氣?”王景瑞心知肚明地問。

聞歲點了點頭,這讓王景瑞笑得愈發玩味。

“可紫氣在血裏,次次得咬一口受傷流血。”王景瑞竟還委屈上了,他居然說:“我也怕疼~要不我們試試別的降火方法……”

“不要臉。”聞歲惱聲罵他,毫無氣勢,甚至很輕很輕。正當王景瑞以為他要打自己時,突地後脖被他搭上來的手一勾,拉了下去。

王景瑞嘴唇生疼,被他啃咬出了血的味道。呼吸劇烈又熱情,紫氣散發異香迷醉神智,他親得動情,深入,頭一次如此主動配合。

紫氣業火本是同源,所以才可以互相牽制,此時此刻,此情此景,仿佛水乳交融,他們帶汗扣手,將心比心,一起滾進了被窩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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