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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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業火

啟明去了下地界。

雖說他想慢慢奶大孩子,但實則也對太白的話尤其在意,於是去了下地界視監敖澤他兒子敖逸的進度。

天資驚人,比王重五好了不知哪兒去。

“唉……”老劍心神疲憊,身上業火灼灼地痛,他吐氣冒了個泡泡出來,心裏開始後悔當年是不是不應該選他陳年年。

百年前還修真的時候,他就是最差勁的。

次到什麽地步,那時候人間靈氣充盈,除卻部分的天姿異稟,為了成仙,鼎爐遍地,就連最次的鼎爐都看不上陳年年不願跟他雙.修。

而今上天庭的人仙,多是來自於當年的人間,沒幾個人膽敢說自己從未用過鼎爐修行。

啟明星君欠陳年年一條命,還有那一縷不受自己控制的神魂,為了救陳年年沖去了修羅海,把他近三千年的心境給壞了,險些隕落。

而後,陳年年就覺醒了帝星。

沒這一出,啟明壓根不會搭理陳年年。

同樣的,按啟明的資歷和話語權,他壓根不需要參與上天庭的封神之爭。

他選陳年年,還有一個原因則是,幾乎從不參加封神之爭的太白金星也選陳年年。

太白資歷五千年,是離天道最近的神仙,每一任天庭帝君都得敬他三分,啟明也不例外。

三千年修道如一,老劍非常不想隕落,於是跟著太白混也想領悟天道。

鬥轉星移,啟明也有直覺,總感覺自己的仙途到頭了,他選擇當人,也是對未來不知所措,萬一真隕落了好歹也先來熟悉人間不是。

泡好了,他變成人出了來,看到王重五坐得端端正正,給自己斟上一杯茶乖乖巧巧地候著自己。

“師父……好久不見。”小孩個子是高了很多,五官也俊氣,眼眸似劍,對自己眉眼彎彎笑:“我改名字了,我現在叫王景瑞。”

啟明也落了座,哦了一聲說好,一時間有點語塞,不知道說點什麽緩和僵硬的氛圍。

心想他跟陳年年那木魚腦袋還是不太像。臉皮更厚,這孩子個性更強,也要外露些。

當陳年年那一輩子,他活得太憋屈了。

“我知道,你這段時間來過得不錯。”啟明開口。他知道自己走了五年,差不多吧,他沒在意,其實他本來也就不大喜歡帶小孩。

下地界一天人間十年,他只去了下地界半天。

他正想要不要帶孩子去下地界抓鬼練練。

“你走了五年,不向我解釋一下麽?”王景瑞看著他,眼神不明,手上把玩著茶盞的蓋子,動作慢條斯理,簡單手法卻流露著小小的怨氣。

“我是你師父。按理說我無需向你匯報行蹤,應該是你向我解釋這五年來你做了什麽?”啟明端著茶抿了一口,孩子大了,不需要寵了,應該得拿出點架子來壓一壓他。

“你把我扔給沈先生裴將軍五年,然後走了連個人影都找不著,現在又想起是我師父了?”王景瑞歪著頭喃喃,話題很像宣洩情緒,但口吻卻很戲謔調侃,聽不出任何責怪的意思。

啟明僵了僵,心說徒兒居然在調笑自己,我這師父當得怎麽一點威嚴都沒有。

可王景瑞眼裏,啟明才不是師父。

說來也怪,恐怕就連啟明也沒料到,他這五年的缺失反而還讓這段關系變了味兒,若是他真手把手地教孩子,朝夕相處還不會。

得不到,讓小王八蛋更容易腦補。

甚至就連過去很天真的親親抱抱,也在記憶裏被反覆咀嚼,變得津津有味起來。

簡直越品越有。

現在王景瑞心裏,他就是驚鴻一面,天上掉神仙,還是特地為了自己而下凡來的。

氣個屁,高興慘了。

“你傻樂什麽呢?”啟明沒明白,還以為他會埋怨自己的,但卻從他的姿態裏讀出了竊喜。他心說人真是一種覆雜的生物,越大越難猜。

王景瑞輕咳了聲,斂了表情說:“對不起,師父。徒兒知道沒有師父就沒有今日的自己,久別重逢,我高興。”

師父一稱,來得也太過輕巧。

其實啟明也知道,他根本沒教過王景瑞什麽,但是曾經的東華帝君也是這麽當他師父的。

指了路,然後就自己闖去吧。

“沈先生裴將軍老了,不日將死,你對他們感情如何,可否割舍?”啟明不帶感情地,說:“我的意思是我想帶你去個地方歷練。回來後人間可能過了百年,一切滄海桑田。”

王景瑞擡眼,又窺得了他無情無義的一面。他百思不得解,流露出對現有生活的不舍,道:“所以你離開這時間,就是去了那個地方嗎?”

“嗯。天地分三界,上天庭,人間,下地界。”啟明起身,負手而立迎風,鄭重道:“年年。我對你寄予厚望,希望你能位列仙班,掌摑天庭統帥三界,我會成為你最鋒利的劍。”

他懶得繞彎子,直接開門見山地說了。

為什麽叫年年?只是因為這兩個字好念,就懶得再記第二第三個名字了。

王景瑞不是滋味,他摩挲著手上的茶盞杯蓋,沒生出有望成仙的榮幸雀躍來,既有對人世間的依戀不舍,還有對啟明目的性太強的沮喪。

就知道神仙上門想必也是為了大道。

兒女情長什麽的,只我們凡人才惦念吧。

“我不想。”王景瑞其實很分得清孰輕孰重,至少在目前,神仙師父的份量在心裏不足以讓他放棄人間。

“百年之後我熟悉的人都變了。師父你心淡,對你們神仙來說彈指一揮間,可我卻做不到就這麽斬斷了對人間事的羈絆。”

他驟地起身,將手裏茶盞一擱,走去佇立在啟明身邊並肩,卻壓根不看他說:“師父。得你賞識,得你指正改命,王重五感激不盡。但可惜,我實在沒有修道成仙的願望,我當下所擁有的便是我最想要的,請恕我難從你命。”

而後他說“師父請自便”,頭也不回出了門。

-

“自己不樂意的事死活不幹,還是很像陳年年那頭倔驢的嘛。”啟明回首,看到艮儀星君從地上冒了出來。

小老頭胡子又白又長,手上杵著根木拐杖,個子很矮,幾乎才啟明星君小腿那麽高的個。

同時這也是土地公公。

“哎呦哎呦,渾身痛兮兮的。地界那些個怨鬼也太煩人了,又不能直接劈,咬得小老頭我險些給隕落,還得多謝了啟明星君出手相助。”

艮儀揉胳膊,粗喘著氣叫疼,同時喃喃嘀咕道:“帝星勢微,下地界那些個怨氣沖天的,連判官都調去鎮壓他們了,人手不足已經嚴重影響了輪回,長此以往下去不是個辦法啊。”

“既如此,我直接把陳年年綁了去得了。到了下地界那等妖邪之地,說不定他就能二次領悟紫氣東來。”啟明聽罷,手上幻化出柄劍來,就要沖過去追上王景瑞把他給綁票。

“別別——”艮儀趕忙攔了下來,知道他是見了敖逸,跟自己家孩子一對比心裏著急,但還是不想陳年年再遭一次罪,勸阻他道:

“上次陰差陽錯他都魂飛魄散了,啟明星君,難不成你還真為了他再淌一次修羅海不成?”

“你們真是的……我是不得以,碰巧撞上了那孩子涅槃重生覺醒帝星。”啟明實在不明白,他壓根不是為了陳年年。

去淌修羅海業火,完全是那一縷神魂的鍋,卻搞得上天庭所有神仙都以為他對陳年年情深意重。

陳年年若不是帝星,魂飛魄散關他屁事。

“好嘛。”艮儀壓根不在乎封神之爭,他就一管土地的,反應誰當帝君都不關他事,他平時就只負責上天庭和下地界的公事往來。

即便啟明話雖如此,艮儀還是掃了他好幾眼。

啟明星君乃上天庭第二老資歷,顯得年輕,是因為吃了極品肉身靈芝,只要他樂意擺架子,所有神仙都得恭恭敬敬喚他一句左使。

但就是這麽柄人面鐵心的老劍。

陳年年難過時,他偷偷掉眼淚;陳年年被欺負時,他氣得口吐鮮血;陳年年血洗師門時,他剛肉身塑形成功,就眾目睽睽沖下了人間……

上天庭好多神仙都親眼看到的,啟明星君他超愛!真的不是我們故意八卦他。

艮儀還想發話,啟明卻呵聲冷笑,冰一般的臉上頭一次露出如此顯露的情緒來,他淡聲,卻仿佛帶著滔天的恨意,一字一頓:“早在無稽崖,他陳年年就應當被我碎屍萬段!”

“……額。”艮儀星君不知他們的內情。

但聽上天庭仙娥曾說,陳年年另有一心愛之人,還是個低等鼎爐,哪怕這個低等鼎爐貌不驚人,還被無數人使用與之交.合過。

陳年年為了他,殺師滅友,血洗了自己師門。

啟明星君像是由妒生恨——

一掌滅了鼎爐,一劍捅了陳年年下懸崖。

然後陳年年的魂魄入了修羅海,啟明星君又後悔莫及地去撈他。

目睹了他覺醒帝星,領悟紫氣東來撼動三界。

“不管怎麽說,啟明星君,你要當心動情擾性,不要帝星還沒培養出來,自己隕落啊。”艮儀意味深長地提醒啟明說。

啟明頷首,愁思滿眼,看去了王景瑞離開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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