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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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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

雖說是能見到大今女皇帝,但啟明卻並不打算帶著孩子停留在此,反而又跟沈裴二人嘮了兩句有的沒的,便告辭了。

出門後,王重五抓住了重點,中肯點評啟明道:“師父,你真的很會忽悠人,吹個牛吹得跟真的似的。”

“我說的都是真話。”啟明回答。路過人流,他壓了壓鬥笠,將掃視來打量驚奇都給擋了擋。

“你真認識林問國師?”王重五雖是疑問,心裏卻很是自豪,說出去我朝國師可是我師父的朋友。

“你們有緣,會見面的。”啟明平聲。

張巧蘭保持著安靜,看向王重五的眼神憤憤不滿,帶著妒忌和怨恨。

剛才遇到的四少爺,是跟裴將軍交好,將門蕭家的弟弟。換句話說,是她勾搭過的世家公子哥兒,可不知怎的他卻討厭透了自己,讓她抱金瓜的心一再受挫。

可是他王重五,怎麽就這麽容易攀龍附鳳了?

“臨門見客了才舍得給我買鞋,你小子。”啟明心知肚明,不痛不癢地調侃了王重五一句,聽不出喜怒。

“我……我一直想著給師父你親手做的。”王重五嘿嘿幹笑,他看去啟明輕快的步子,心想他真是個好師父,願意幫襯我越過越好的那種。

他又開始手癢,拉上了啟明的衣袖,見他壓根沒拒絕反感,又試探性地拉上了他的手,瞪大了眼睛水汪汪地看著他。

啟明垂眸看去這小屁孩,掃了他一眼,眼眸微彎,又別過了頭回去,把張巧蘭的手也拉上了。

“……”王重五皺眉癟嘴,心情一下子就不好了,看去張巧蘭的眼神都憤憤不滿。

張巧蘭被他莫名瞪了一眼,表情都變了,心說你個下賤胚子也敢瞪我?

兩小孩的小九九啟明仿佛沒留意。

他正聲:“大今女君與沈裴二人制衡多年,風雲勢變。今日之後,要麽一勞永逸握手言和,要麽你死我活恐生戰事。”

同時捏了捏王重五的掌心,“其實我也不知。權看你日後的福氣有多大了。”

王重五忍不住直言不諱道:“師父,既然你都說沈先生裴將軍二人危在旦夕,那還把我托付給他們……你真是,太不厚道。”

“他們只對你一句口頭承諾罷了。”啟明解釋,說:“若他們倒了,你大可以當那句話放屁,若他們還在,你再去當墻頭草也沒人說你。”

王重五擡眼,並沒有啟明預料中的雀躍高興,他反而又問:“你這般急著安排發落了我,你真要走了麽,要去哪裏?還會回來嗎?我又怎麽再找你?”

啟明楞了楞,對上這孩子的眼神,對自己相當之逼視。

他心有疑問:小屁孩什麽臭德行,待所有人都唯唯諾諾,怎麽跟我說話就這般平起平坐?

越發不像話了。

“我……”啟明還沒開口。王重五別過了頭,他還像是做了個重大決定似的,委屈巴巴道:

“我也曉得,你覺得我娘累贅,可是她畢竟是我娘我放不下她。我知道你不樂意待在我家,我也不想耽擱了你一輩子。主要是大今跟大元還在打仗,我帶著個病號也沒法跟你在路上奔波,不然……”

啟明很迷茫,很震驚,很費解,一慣冷淡的臉上頭一次露出如此顯露的表情來。

——這孩子這麽早熟?這是在說媳婦還是師父來著……我怎麽沒聽懂。

“王重五,你是我屋裏的下人。”張巧蘭突聲,惡劣至極道:“本小姐允許你跟你娘走了嗎?”

“張巧蘭,腿一直長我身上。你以為我不走是因為舍不得你跟你娘嗎?”王重五臉色平靜,說得波瀾不驚,但氣勢卻一點也不怯懦,態度自然得像是什麽家常便飯。

驚得張巧蘭大了眼睛,這死樣子沒骨氣的還真是有人撐腰了,他以前從來在我面前沒有這麽囂張硬氣過!

王重五對上她的臉,冷哼了聲,一巴掌扯開了她拉啟明的手,眼眶泛紅,一字一頓,怒道:“不就是有我娘的賣身契嘛,是我沒有辦法,受制於你。不是我稀罕你們施舍的那點好處!跟你成為一家人才是我最不幸倒黴的事!”

張巧蘭氣急敗壞,一巴掌想呼了王重五過來,被啟明給一把攥了手腕攔住。

他嗤了一聲,心說今日真是好生熱鬧,幸好把這小姑娘也給叫上了,有些私事還是得拿到明面上撕開來吵一架。

啟明一把推開了她,說:“怎麽能這麽說巧蘭姑娘呢?她們娘倆明明也沒對你好過啊。”

張巧蘭表情抽搐,又羞又惱得肩膀發抖,抖著唇好半天沒吐出半個字來,最後指尖顫著指向王重五跑掉了。

王重五瞪著她背影,眨了眨眼睛戳淚花,將滔天的情緒忍了回去。

“她回家告你狀去了。”啟明定聲道:“忍無可忍,無需再忍。走吧,師父替你兜著。”

-

王重五沿著山路,一路上把啟明的手拉得緊緊的,看去他的眼神也是說不清的高興覆雜。

“師父。”王重五喊得情真意切,賣乖撒嬌,語氣柔軟。啟明垂眸看去,孩子張開手示意想跟他抱抱,一臉期待且雀躍地要往自己懷裏撲。

啟明覺得哪裏不對,但他暫時沒多心,以為徒弟對師父都會黏糊黏糊,剛配合著蹲下身去想抱抱孩子。

王重五蹦噠湊來往他臉上吧唧一下,兩眼冒星,老實巴交地說:“我喜歡你。”

“哦,好。師父也喜歡你。”啟明眼眸一沈,心裏怪怪的,暫時沒琢磨別的意思,然後牽了王重五的手繼續散步沿山路回家。

二人回家。王重五鼓足了勇氣,還以為要跟張巧母女倆徹底撕破臉皮,不料剛一跨進門就見著了隔壁的黃家夫婦倆。

“哎呦,我們的小福星回來啦。”張氏居然對王重五如此說,把他都給驚得一嗆嚇得不輕。

她笑嘻嘻地招待著啟明,示意快往屋裏來有事要說,“還有啟明先生。今個黃秀才特地找上門來非要跟你畫幅相呢。”

黃家夫婦都在,院壩裏甚至搭好了臺桌,黃秀才竟還是個工筆畫的練家子,黃嫂嫂則跟張氏聊得不亦樂乎。

張巧蘭不見人影。

無事獻殷勤,王重五總覺得沒好事。倒是啟明被熱情給打動了上座,黃秀才提筆就開始為他畫相,四個大人交談甚歡其樂融融一片。

王重五看了他娘一眼,還是糊裏糊塗癱在牛棚裏,他可算松了口氣。

回堂廳一看,張巧蘭眼睛紅紅地恨瞪著自己,她歪了歪嘴角,嘲笑道:“你翻身了王重五,現在鯉魚躍龍門了,又得了啟明先生的青眼,現在沈先生裴將軍都是你的靠山——你今時不同往日了。甚至今個家裏劉管家來了,要你過年跟我們一塊回家吃年夜飯呢。”

“不稀罕。”王重五哼聲,自顧自給自己倒水喝。

張巧蘭氣急敗壞,騰地站起來又想來禍害他,王重五卻先將手裏熱水潑到了她臉上,惱聲:“對啊,我就是變了。我跟你平起平坐,我從來就不是你家的下人,你哪裏來的資格對你的弟弟指手畫腳。”

“你也配?賤種!”張巧蘭暴吼了聲。

話音剛落,張氏卻快一步跨了進來喝止道:“巧蘭!住口!重五本來就是你的弟弟,你哪裏來的架子膽敢對他無禮?”

張巧蘭眼底閃過脆弱,接著就眼睜睜看著她娘,從來比自己對王重五還要惡劣的嘴臉,變得慈眉善目溫聲細語。

還格外親昵,替王重五拍著衣裳上的灰塵,道:“重五,你巧蘭姐姐以前不懂事,說話做事多有得罪了你,別記怪。過年了,咱們一家人和和氣氣地回去吃個飯,指不定討了你爹開心讓咱們一家人都搬回宅子裏住,是不?”

王重五心裏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說是。還沖張巧蘭露出個相當和善的笑來。

張氏操演著緩和跟王重五的關系,親自斟茶,打掃屋子,主動下廚,幹了些雜活,甚至還跑去牛棚裏轉悠了兩圈。

王重五敷衍嗯嗯兩聲,跑去看黃秀才給啟明畫的相。黃秀才手藝還算到家,街坊鄰居對他的畫工都有所耳聞,可這一幅,王重五作為個外行來看都覺得奇怪極了。

既好看,又難看。

明明人似,卻做不到神似。

啟明枯坐了幾個時辰,可算是了了也湊去看,摸著下巴點了點頭說:“不錯。”——以凡窺仙能被他描摹個三四分像,已屬功夫了。

“畫人畫皮難畫骨,我也不知為何,竟是明公子半點神韻都沒畫出來。”黃秀才只嘆可惜,啟明客套了幾句說無傷大雅,看樣子也並不是很想接受他這副畫的好意。

“日後我給你畫幅更好的。”王重五跑去踮腳附耳對啟明說。

啟明帶著疑惑望了他一眼,“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插嘴。”心說你小子連毛筆都沒摸過幾次,我面前逞什麽能呢。

話雖如此,還是收了畫。傍晚張氏還留了他們夫妻倆吃飯,話題不約而同拐到了王重五身上,果真還是他拜入書院這事被張巧蘭說了出去。

王重五沒多說,啟明也有意遮掩。

畢竟這事純靠忽悠有一撇還沒一捺呢。

孩子發現他師父真的很能使嘴皮子,說起話來一套一套的仿佛很有道理,總之就是把黃家夫婦哄得對他深信不疑,只道重五你真是走運了撞上個世外高人。

當晚,啟明又乏累至極,想變回去插劍鞘好好休息,王重五再次自身後抱上了他開始裝乖,說:“高人,夜裏我一個人害怕,陪我一起睡覺好不好?”

“高人一直當人會變不回去的。”啟明想去摸自己的劍鞘,“法力耗盡,就會跟普通人無異。”

這不是正合我意嘛……

王重五死死抱著他,不讓他去碰他的充電寶,心說早晚給他藏了再也找不著。既如此他也走不了了,還能天天在我面前晃,簡直兩全其美。

“洗澡吧。去嗎?你不是泡水就加法力嘛。”王重五繞他身前來,扒拉在他身上眼巴巴地望著他,說:“河裏去,還是我給你燒壺熱水?”

啟明縮眉深思,怎麽總感覺這小孩是故意的。

“你小子賣壞。”啟明彈了他個腦瓜蹦兒,然後不搭理他變劍縮了鞘回去,看破不說破,悶悶一聲:“想賴我當一輩子師父保護你,不可能。你早晚得長大,屆時我會走,你還是得凡事靠自己。”

“為什麽,你走哪裏去?”王重五一個激動,想抽他出來卻發現抽不動,他的假師父暖心寶像是裝死故意不出來。

“師父。師~父~”王重五軟聲細語地叫著他。

啟明一動不動,紮緊了劍鞘死活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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