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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愧於聖人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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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愧於聖人之名

裴溫言抖著手推開宋滿盈的臥房, 裏面因為今日大婚也掛滿了紅綢,貼了囍字。

掛在木門上方的紅綢因裴溫言的動作而掉落了一端,散開來遮了裴溫言的眼。

他便伸手將紅綢撥開, 整個扯了下來丟在身後。

沒了紅綢遮掩,屋子裏卻空空如也沒有人影。

宋滿盈被崔臻桐攙扶著趕到門前“裴宗主在我大婚之日前來鬧事, 弄的滿地狼藉,非說我們私藏了爐鼎。如今裴宗主看也看到了, 屋子裏什麽也沒有,裴宗主可滿意了?”

崔臻桐也在一旁說著“裴兄,你看也看過了, 確實沒有。如今我等也不計較這許多,你飲過喜酒,且回去吧, 我等就當沒有這回事。”

裴溫言卻沒有理會他們, 而是將視線放到那小廝身上。

那小廝被宋滿盈剛剛瞪了好一會,已不敢說話,只低著頭往後退了兩步。

裴溫言也不再為難小廝, 不需要他們, 他也能找到師兄。

結契之時宋白玦是假的, 可裴溫言卻是真的, 他已許了與師兄生生世世糾纏不休的誓言。

絕鋒劍起,這次卻未指向其他人,而是割破了裴溫言的掌心。

一縷血絲從裴溫言手心飄出,悠悠蕩蕩飄到喜床前的桌子下。

桌上擺著一套酒具,是預備一會新人喝交杯喜酒的。

裴溫言伸手全掃到了地上,在一片瓷器破碎的聲音裏又推翻了木桌。

血絲還在向下,似是要往土裏鉆。

裴溫言又抽出絕鋒以劍尖撬動地磚。

待掀地磚一角, 他已能看見素玉的臉。

裴溫言再不敢輕易撬動,先施法用護罩將素玉護住,不叫他師兄沾染塵土半分。再用雙手輕輕挪開其他石磚。

剛剛劃開的傷口沾了許多的泥土,他也不在乎,只滿心滿眼只是他的師兄。

很快,素玉的全貌便露了出來。

他臉色蒼白,閉著雙目,眉頭微蹙,一只手還放在胸口上試圖安撫他脆弱的心臟。

一道疤痕從左上到右下貫穿他的面容,再加上幾塊燒傷般的傷口,幾乎要認不出他是素玉。

面容下脖頸處的一塊咬傷,尤為顯眼。

那夜的記憶再次襲來,裴溫言想起這塊青紫是他咬傷的。

再向下看素玉身上都是來不及消退的青紫,還有被藥劑灼傷的傷口,衣衫也破破爛爛臟兮兮的成了一片片。

這是裴溫言第二次看見如此淒慘的師兄,可這次再沒了無情道替他遮掩這悲傷,讓他能冷靜的面對師兄的死亡。

為什麽曾經的他能輕飄飄的看著師兄死呢,這痛苦明明深入他五臟六腑,化為萬千棉針一下下刺著他的骨髓。

眼淚從裴溫言眼角不受控制的一滴滴,滴在素玉冰涼的臉上,可惜再滾燙的眼淚,也無法將已冷掉的人再暖回來。

他急急用清潔術清洗了雙手,又脫掉外袍裹住素玉的身體,將人橫抱於懷。

“師兄,你輕了好多。”“沒關系,我會把你餵胖的。你不是最愛吃貴的嗎?現在整個裴家都是我的了,你想吃什麽都可以。”

“師兄,你好涼。”“不過沒關系,我體溫高,你抱著我就不冷了。”

“師兄,你不是要做踏雲門的宗主嗎?我可以給你,全都給你,我的一切,包括我自己全都給你,好不好。”

“師兄,你不說話,我就當你同意了,以後可不能反悔了。”

“師兄,你先睡會,等到了家,我一定能讓你回來。不過你不要睡太久,我一個人會傷心的。你要記得回家,不能讓我一個多守空房。”

眾人那見過裴溫言如此失態,全都不敢打擾,只靜靜看著他抱著一具屍體,像個瘋子一樣自言自語。

崔臻桐看了那屍首的慘狀,再看宋滿盈活蹦亂跳的樣子,也已明白了昨晚究竟是誰救了他,渡了他體內的魔氣,一時不知該說什麽,索性也沈默著站於一邊。

裴溫言再擡頭,已不再想管外界許多,他只抱著素玉想速速回去救他師兄。

宋滿盈卻連他這一點點小小願望也不願滿足,一包腐蝕性極強的藥粉向素玉的臉灑來。

若素玉出了此門,全天下便都要知道他與崔臻桐私藏爐鼎的事情,不如毀了素玉的屍體,叫人無法辨認,來保全他與崔臻桐的名聲。

可他根本不是裴溫言的對手,裴溫言只目光一瞪宋滿盈,藥粉便被絕鋒周身劍氣擋在半空,再難進一步。

隨後絕鋒輕甩,藥粉便盡數灑回了宋滿盈臉頰。

宋滿盈捂住臉頰痛呼一聲,向後急退而去。

崔臻桐見狀又擋在宋滿盈身前,護宋滿盈平安不知何時已成了崔臻桐本能。

“他在你眼皮子底下作惡,你也要護著嗎?”

崔臻桐不語,只是始終未動。

“你可知道我懷中人是誰?”

崔臻桐不知裴溫言為何有此一問,他只按他知道的答“是個長相酷似小白弟弟的爐鼎。我知你因它面容如此,對它有些偏愛,可它終究只是溫香樓的爐鼎,是助人修行的器物,不是小白弟弟本人。裴兄還是不要玩物喪志,為它亂造殺孽的好。”

“至於滿盈給你造成的損失,我願照價賠償五十兩黃金。”

裴溫言不語。

崔臻桐繼續說“若裴兄覺得少,也可隨我去溫香樓,我賠你個新的頂級爐鼎如何。”

裴溫言想到早已被他燒毀的溫香樓,冷笑一聲“可我要說,他就是宋白玦呢?你能賠我個完整的,活著的宋白玦嗎?”

裴溫言此話一出,崔臻桐已楞在原地。“裴兄,你雖修行近千年,是當世第一人,可這前世今生乃是天機,你如何能知道?倒也不必為了個爐鼎便編謊話來騙我。”

“是會須君傳授的蔔算前塵之術,定不會出錯。”裴溫言抱緊懷裏的師兄繼續說“你與師兄嘴中的崔哥哥完全不同。”

那時,正值宋白玦與裴溫言籌備大婚。

裴溫言家大業大,預計宴請的賓客寫了好幾張白紙。

宋白玦這邊就顯得少很多,除了會須君,便只有兩個名字。

宋滿盈和崔臻桐。

在宋白玦嘴裏,宋滿盈是黏著他不放的奶團子弟弟。崔臻桐是總給他送飯陪他玩耍的貼心哥哥。

“可便是你們兩個,一個好弟弟,一個好哥哥,害他最慘。”

“你為何能懷善心對天下人,卻偏偏害他一個。一次不夠還要第二次。”

面對裴溫言的逼問,崔臻桐一步步後退。

這居然真的是宋白玦。

他因愧疚將宋白玦弄丟而夜不能寐,日日做善事來贖罪,有了如今聖人之名。

可他居然又害了宋白玦一次。

他經受魔氣在體內亂竄的痛苦多年,最清楚那魔氣有多兇狠,被魔氣浸染有多痛苦。

況且他那日失了理智,行為粗魯,手段兇狠,只顧著自己爽快,能早日解脫,竟不顧滿地陶瓷碎片,就如此要了宋白玦的命。

崔臻桐看著素玉露出的一小節後背,皆是瓷片劃傷的傷痕。他頭痛欲裂,跪伏於地,愧於聖人之名。

宋滿盈卻捂著臉靠近他“臻桐哥哥別聽他胡說,宋白玦是殺了你我父母的大魔頭,用他換你性命是應該的,你不必愧疚。”

裴溫言打斷他的話“城是魔尊圍的,人是亂民動手殺的,如何能怪罪到宋白玦頭上。”

“我看你是不敢找魔尊覆仇,又不敢對你身後這些愚民動手,便只能把氣撒在我師兄身上。”

參加婚宴的好多靈首城百姓,好多是當年沖進崔府宋府動手殺人的百姓的後代。本還湊近了看熱鬧,此刻聞言,嚇得統一後退了好幾步,生怕宋滿盈來找他們覆仇。

宋滿盈一時語塞,裴溫言便繼續說“魔尊活著的時候,你害怕他的實力不敢動手,魔尊死了,你無處尋仇,便只挑著這個長的像宋白玦的欺負。”

“還有你們。”裴溫言對屋外站著的百姓喊道“你們害怕什麽?他們不敢傷你們的。他們還要留著你們好代代傳誦他割肉救人的典故,好叫他繼續成聖,受人敬拜呢。”

宋滿盈反駁道“臻桐哥哥是真心為民,絕無私心。”

裴溫言玩味一笑“那你呢?你學醫真的是為了百姓,還是只是為了能配的上崔臻桐,造一段神仙眷侶的騙局。”

“況且,你心術不正,學來的醫術全用來害你親哥哥了吧。”

裴溫言把宋滿盈懟的再開不了口,一點也不像平日沈默寡言的宗主大人。他恍惚一瞬覺得是他師兄附了他的身,才叫他突然如此能言善辯。

宋滿盈與崔臻桐身上有會須君留下的護身陣法,裴溫言如今還不知道如何破解,只能將懲戒二人放到以後。

但師兄受的委屈也不能白受,於是裴溫言飛身上崔府門楣之上,一劍挑下“天下第一善人”的牌匾,摔在宋滿盈與崔臻桐眼前。

“你們不配掛此匾,如今本尊便替你們摘了。至於其他的賬,我們來日再算。”

踏雲門還有葉長老的事情還未搞清,裴溫言準備回去先處置了他們再說。

於是一聲哨響,裴溫言來時所乘大鳥已來到裴溫言身前,裴溫言小心抱著素玉的屍身,在宋滿盈不甘心的大喊大叫中,踏上了大鳥。

宋滿盈只得先回身看看崔臻桐的情況。

崔臻桐依舊雙手抱頭,痛苦的跪在地上。

宋滿盈一手捂著臉頰,一手撫摸著崔臻桐的後背“他走了,臻桐哥哥我們繼續大婚的儀式吧。”

崔臻桐擡頭卻說“滿盈,我們解除婚約吧。”

宋滿盈不可置信“為什麽?是因為我容貌有瑕疵了嗎?我可以治好的,你知道我醫術很好的。”

崔臻桐搖頭“為什麽不告訴我那一晚的是素玉?為什麽要冒名頂替?”

宋滿盈卻沒有絲毫愧疚“這有什麽區別,他也是我找來的,歸根到底還是我救了你,不是嗎?”

崔臻桐又一次搖頭“不,這不一樣。我欠他太多,已經還不清了。”

“我愧對於我的道心,已配不上天下第一善人的稱呼。”

言罷,崔臻桐抽劍出鞘,將地上的牌匾劈成四塊。

“至於你我,也該分開,各自想想了。”

宋滿盈還想挽回,可無論他如何呼喊,崔臻桐都不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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