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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紐帶 時空與記憶(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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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紐帶 時空與記憶(修)

傑森話一出口的瞬間——

床變成了兩人纏鬥的角鬥場。帕特裏克二話不說直接用腳跟後踢傑森的膝窩, 趁對方躲避的剎那間往下一滑,順利掙開傑森的壓制擰身翻到床上。

並不寬敞的床瞬間變得亂七八糟,床單被絞成皺巴巴的一團滑到地上。

在又一次被傑森以龐大身軀的優勢摜到地上後, 帕特裏克打出了火氣,雕鷹剛一露面就兇狠地抓向捷克狼犬後頸,厚重的毛發給他的行動造成了不小阻力,鷹爪索性調轉方向直抓狼犬不斷抖動的耳朵。

鷹和狼犬如同野獸般在狹窄的房間內打鬥翻滾, 木制的家具很快被撓出一條條抓痕,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

達坷垃的到來未能喚起兩人的理智, 戰鬥還在繼續, 甚至愈演愈烈。

傑森怒視著帕特裏克的眼睛, 隱藏在內心裏被欺騙的怒火如同一粒火星, 逐漸放大燃燒。

他毫不遲疑認下紅鷹就是帕特裏克這件事, 並順理成章賦予其相同的信任,但這種接受並非毫無瑕疵, 迫於自己對帕特裏克的隱瞞,他一直假裝這件事對他沒什麽所謂。

這幾天他們幾乎沒有爭吵, 突兀開始的打鬥也被他以輕松的態度應對過去,但帕特裏克偶然時洩露的一絲屬於小醜的印記卻令他感到難熬。

他必須得承認, 這場架打得恰到好處, 打碎帕特裏克臉上的假面比他預料中還要爽快。

狼爪重重踩在帕特裏克的手臂上, 鷹爪深深鉤入狼犬肩膀。

這場架打得兩人夠嗆,他們彼此都了解對方的手段和弱點,知道打傷哪裏會最大程度刺激對方。

狼犬看上去還好,厚重的毛發把傷口隱藏大半,只有露在外面的鼻子多了幾道血淋淋的長口。

帕特裏克就狼狽多了,長發在打鬥間絞成一團, 身上全是淤青,最可怖的傷口位於脊背,是他強行進攻時被利爪撕破的血痕。

帕特裏克被死死按在地上,眉目間有些煩躁:“移開你的狗爪子,我快被你摁死了。”

傑森慢悠悠調整姿勢,連帶著屁股都坐上帕特裏克的胸膛,沈重的體格險些把帕特裏克壓得背過氣去。

“不,你先讓精神體松開爪子。”

帕特裏克太陽穴突突狂跳,“不是你說要看精神體,我只是滿足你的想法。”

“現在知道喚出精神體了,之前藏著掖著幹嘛?”

天知道傑森發現帕特裏克冷不丁把精神體收起來的驚恐。精神體作為向導意志的延伸,也能反襯出向導的精神狀態,失去了這個能直觀展現的媒介,帕特裏克那副溫和的面孔實在充滿了欺騙性。

反正他這幾天已經快對青年鑲嵌在臉上的笑容看吐了。

“叩叩!”達坷垃終於看夠了,“兩小子,別調情了。”

傑森聞言立刻火燒眉毛般跳開老遠,尷尬地提起站在自己肩上的雕鷹,這只狡猾的家夥收起爪子滑翔到帕特裏克腳邊,做足了一副無辜樣。

“emmm…”傑森冷靜地擡手,“晚上好,阿婆,有什麽事嗎?”

達坷垃沈吟著上下看了帕特裏克幾眼,“凈化之泉對他來說效果不大了,我還不能確定他腦子裏的陰影是否完全清除,還記得我之前布給你的任務嗎?”

在訓練的時候,達坷垃對傑森提到了“無名”,大種姓曾和無名立下停戰協議,雙方不得相互殺戮,但在不久前,一名大種姓遭受攻擊重傷,刺殺他的人是一名無名,而達坷垃將調查任務交給了傑森。

傑森:“當然記得,難道你有了什麽新線索?”

無名具有隱藏外貌的能力,可以偽裝成另一個人,沒有可靠的線索無異於大海撈針。

接下來達坷垃提到了大種姓守護的大會室,作為監守人的薩魯具有查探他人記憶的能力,抵押給他自己最珍視的記憶後可以進入其中。以大會室為紐帶,可以去往任何地方、任何時間,沿著盤旋向下的道路,就可以抵達想要的目的地。

薩魯具有超越常人的能力,他和大種姓一起守護大會室,千年以來幾乎沒有人能夠闖入。

達坷垃:“無名的線索就在其中。”

傑森露出困惑的眼神,雖然那張毛茸茸的臉什麽表情也看不出來。“薩魯能解決帕特裏克的問題?”

達坷垃用拐杖用力戳狼犬的腿,“當然不能,但他查探他人記憶的能力至少可以讓你判斷出帕特裏克的狀態。”

帕特裏克斬釘截鐵:“不用了,我感覺我現在挺好的。”

傑森嘆了口氣:“沒這個必要。”

達坷垃:“沒問題,只要你確信他恢覆正常了。”

傑森嗆了一下,堅持:“沒必要。”



演武場上,傑森身著練功服正與一名大種姓對練。他緊閉雙眼,持刀的方向卻精準揮向對方,刀刃相擊四濺星花。

帕特裏克杵著長棍站在場外,懶洋洋開口打岔:“刺他左邊,誒——沒錯!”

“上挑,小心,他朝你頭上砍來了。”

傑森忍無可忍,一把掀開遮擋眼部的黑帶,無語地看向帕特裏克:“你插話就算了,還凈說反話。”

帕特裏克唇角上揚:“我這是在訓練你戰時擺脫幹擾的能力。”

傑森冷哼:“今天的池子泡完了?”

“差不多,”帕特裏克雀躍地跳上演武臺,“我們來比劃比劃?”

一旁的大種姓笑著搖搖頭,背著手走到後方。帕特裏克沒等傑森回答,抄起長棍橫挑傑森的下盤,傑森在空中逆翻半圈躲過長棍,長刀在他手掌用力一甩,宛如絲帶般靈巧地抽上長棍尖端。

傑森嗤笑:“這幾天沒打夠?上趕著來找揍。”

“是嗎?”帕特裏克眨眨眼,掌心支住長棍,身體猛然旋轉半圈,借住甩出去的力道朝前一踢,一腳踢中傑森腰腹,而後落地揮棍,棍尾回彈,穩穩擊上傑森手腕。

“現在如何?”帕特裏克滿臉無辜,腳尖上翹接中傑森失手掉落下來的刀。

傑森沒好氣地搶過長刀,“說吧,你過來幹什麽?”

帕特裏克:“我要參與逮捕無名的任務。”

傑森聞言擡頭,一副不大高興的樣子,但緊接著他露出半真半假的糾結神態,“隨你。”

大會室處於深處,那是一個幽深的石洞,青銅樣的立柱上燃燒著幽藍色的火焰,石門後坐著一個小孩樣的光頭少年。

少年身上掛滿飾品,手持一根煙鬥狀的銅器,瞧見兩人,他微挑起眉,漫不經心地揚起手。

“慢吞吞的,達坷垃已經和我說了你們的來意。”

說著,他朝旁邊的木門揮手示意,“那裏就是你們要去的地方。但首先——”

少年輕笑:“你們最珍視的記憶將會作為抵押品被我扣住,如果成功回來才能還給你們。”

沒人能說清自己最珍視的回憶是什麽。帕特裏克靜靜註視著少年輕擡起手,一團藍色的霧氣從他胸膛溢出,在空中游移著,最後在少年手上聚攏為球形。

“我們去哪裏?”

帕特裏克和傑森推開木門,眼前是錯亂覆雜的通道,穿過長長的階梯,前方的路如同雲霧般時而聚攏時而分散,而他們一直向前。

“一直向前走。”傑森回答。

會室內。

薩魯驚奇地註視著眼前的兩個光球,眼中倒映出淡藍色的光暈,“雖然破壞了規矩,但讓我看看,最珍視的記憶是什麽樣子……”

在很久之前,帕特裏克遺忘的記憶深處——

“父親,這個馬戲團我們能一起去看嗎?”男孩捏著傳單,期期艾艾仰頭望向辦公桌前的男人。

男人奪過傳單看了幾眼,眉頭越皺越深,“帕特裏克,我說過多少次了,不要老是想著這些沒用的東西,新學的鋼琴曲會了嗎?”

“……已經學會了,父親。”

被傭人送去學校的路上,帕特裏克一個勁向窗外左顧右盼,他的視線掠過一處幽深的巷道,越飄越遠,幾乎要望到馬戲團的舞臺上。

當天,他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以父親接他回家的名義向老師請假,獨自跑到了馬戲團預定演出的地方。

帕特裏克到達現場的時候,馬戲團還在做前期準備工作,他傻乎乎地站在入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遞出觀看票進入內場,這才意識到還得買票觀看。

“小弟弟,你一個人嗎?”一個穿著顯眼的黑發男孩突然拍了下帕特裏克的肩頭,驚得他往後一躲,差點直楞楞摔在地上。男孩一把拉住他,彎腰關切地看著帕特裏克,“你的家長呢?”

帕特裏克面不改色:“已經進去了,我在等我的朋友。”

“好吧,”男孩笑嘻嘻地點頭,正準備多問幾句,不遠處突然有人喚他“迪克!該準備演出了!”

名叫迪克的男孩立刻急了,顧不得細想,他囑咐帕特裏克早點進去後便迫不及待通過後門鉆進去,眨眼間就不見蹤影。

夜幕深了,在馬戲團外等候的人都陸續進入內場,帕特裏克繞著前來檢查的工作人員跑,這才勉強躲過被叫家長的下場。

但他一個沒有票的小孩根本沒法進去,帕特裏克踮起腳尖試圖透過窗簾的縫隙朝裏張望,只可惜,他只能看見隱隱約約變幻的燈光,以及大人和小孩的笑鬧聲。

“你在幹什麽?”

帕特裏克蒼白著臉回頭,只看見一個外表臟兮兮的男孩,和他差不多高,卻比他瘦了半圈,長長的褲腳拖在地上,和絢爛的馬戲團格格不入。

帕特裏克語氣鎮定:“我在等我家長,他們上廁所去了。”

男孩直接戳破他的謊言,“撒謊,我看你好久了,明明只有一個人。”

帕特裏克冷眼看他:“我沒撒謊,倒是你來這裏幹什麽?”

“笨蛋!”男孩眉飛色舞地搖晃手裏的票,“當然是進去看表演,誰像你這個笨蛋一樣在外面吹冷風。”

帕特裏克:“多少錢,我買了。”

男孩結結實實被他梗了一下,狐疑地盯著帕特裏克上看下看,“你有錢麽?”

帕特裏克自信地一掏腰包,在出門時他就帶了很多錢……等等,他試探性地再摸了一下,空蕩蕩的,比剛洗的還幹凈。

男孩面色不改,什麽也沒說,但嘴角的笑容越變越大。

帕特裏克臉一下子漲紅,嘴唇囁嚅著啥也說不出來,索性拉著張臉,冷冰冰地撇過頭,“我的確沒有,但是你再不進去看也沒得看了。”

“哼,”男孩又抖了抖票,“我可不是來看演出的,馬戲什麽的才沒意思。”

“那什麽有意思?”

“掙錢才有意思,”說著,男孩朝遠處擡擡下頜,“瞧,生意來了。”

帕特裏克疑惑地望過去,正好看見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急匆匆往馬戲團門口趕,在門口卻被守衛攔住,幾人爭辯了幾句,最後兩人悻悻轉身,還不死心地往門口一個勁看。

這時帕特裏克身前的男孩立刻一個小跑沖到那兩人面前,三人說了些什麽,最後大人掏出鈔票點了幾張塞男孩懷裏,拿著票進馬戲團了。

帕特裏克眼睜睜看著男孩得意洋洋朝他揮舞幾下鈔票,嘴巴笑得老大,牙齒在夜色裏看起來也亮晶晶的。

“怎麽樣,厲害吧。”

帕特裏克:“也就是說,你在當二手販子。”

“準確的說,”男孩瞇了瞇眼,將鈔票胡亂塞兜裏,“我是在掙大錢,你知道這兩張票轉個步能賣多少嗎?三倍!”

帕特裏克腦子轉得很快,計算了一下時間成本和前期投入,算下來也稱得上一筆不錯的買賣,“你還有嗎?我給你五倍。”

“你——”男孩拉長聲音,“有嗎?”

“這得看你願不願意投入。”

男孩攤手:“我很想相信你,可惜那是最後兩張票了。”

帕特裏克長吐一口氣,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咳咳,”男孩咳嗽一聲,半開玩笑道,“不過我很樂意交你這個朋友,我請你吃冰淇淋,換你下次給我介紹大生意。”

帕特裏克看透了這句玩笑話,但他點點頭,應聲:“好啊。”

男孩立刻僵住了,不可置信地在兩人之間比劃了一下,一手指向帕特裏克:一個一身精致西裝的小少爺,再指向自己:穿得不比麻袋好到哪裏去。

然而帕特裏克再次認真地點點頭,男孩屈服了,他耷拉著腦袋認命,花錢買了冰淇淋——只有一支。

兩人坐在墻上,帕特裏克搖晃著腳尖,這個位置正好能聽見馬戲團裏傳出的音樂,還能看見帳篷頂五顏六色的霓虹燈。

“看起來很熱鬧。”帕特裏克舔著冰淇淋尖,眼睛亮閃閃的。

“是啊,有冰淇淋就更享受了。”

帕特裏克笑著轉頭看他,一只手翻轉一圈捏成拳頭,“沒有冰淇淋,但有巧克力。”

如同變魔術般,一塊巧克力出現在他攤開的手心上。

男孩臉色瞬間變了,“怎麽會?我摸你口袋的時候明明都拿完了!”

“哈?!”

“笨蛋,你穿得這麽幹凈,還一個人轉來轉去,這不就是在大喊快來偷我嗎。”

“哦,一個老套的故事。”薩魯旋轉著手裏的記憶球,“他得到了一個新的夥伴,即使他當時並未察覺到對方的特殊。”

接下來薩魯拿起另一個記憶球,“來吧,達坷垃選定的繼承人,讓我看看你有什麽樂子。”

……

片刻後,門被推開,傑森和帕特裏克從門後走出。

薩魯熱情地揮手:“喲,出來了。”

“你沒去看我們的記憶吧。”傑森懷疑地盯著薩魯,但少年的臉上毫無異樣。

薩魯:“你怎麽會這麽想?好了,你們找到線索了嗎?”

帕特裏克經過薩魯時伸手接過自己的記憶球,但傑森毫不猶豫掠過。

“你留著吧。”傑森漫不經心朝後擺手。

帕特裏克和薩魯對視一眼,然後他接過傑森的記憶球,並趁其不備一把將球融入傑森的腦子裏。

“嘿!”傑森惱怒地回頭瞪帕特裏克。

帕特裏克聳肩:“不用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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