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幻覺 能活著已經很厲害了
關燈
小
中
大
第38章 幻覺 能活著已經很厲害了
傑森AKA紅頭罩。
在其短暫的人生裏, 他經歷過死亡、覆活，給蝙蝠俠當助手、為刺客聯盟打工，救人、也殺人。
但他豐富的履歷裏絕不包括坐在辦公椅上處理冗雜繁重的工作文件。
傑森一手撐住椅子的把手, 一手抵上下頜，悶聲悶氣地說：“你不會指望我替你完成這些東西吧？”
他寧願去和別人打一架，也不想忍受這個。
倚靠著桌案的帕特裏克垂眼看他，手裏漫不經心旋轉簽字筆, 傑森能聽見電話那頭正在陳述工作報告的聲音。
“好，就這樣吧。”帕特裏克掛斷電話, 含著笑意看他, “剛才是誰叫嚷著無聊來著？”
傑森頓時端正工作態度, 他好歹還記得自己保鏢兼做飯工的身份, 飛快變了副臉色。“老板, 但願你還記得我是個黑/幫分子。”
“所以？”
傑森挑眉笑：“我初中沒畢業，勝任不了這種費腦子的工作。”
帕特裏克嘴角抽搐一下, 鎮定地按上攤開的文件，“好巧, 我初中也沒畢業，有些事情需要一個熟能生巧的過程, 我相信你可以。”
傑森瞅他, “老板, 谷歌上什麽都有，你博士的信息隨時可以查到。”
“好吧，”帕特裏克攤手，“被你識破了，想要什麽獎勵？”
傑森裝模作樣看了眼手腕，假裝上面戴有一塊表, “現在…唔，是午餐時間，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店，有興趣嗎？”
那個地方位於街角，一個不起眼的地方，視野幾乎被旁邊的花店擋完了，現在卻人滿為患。給食客遞上盤子的老板看見了傑森，立刻興高采烈向他招手。
“你來這裏吃過很多次了？”
傑森正往嘴裏塞一大塊卷好的培根，沾滿醬料的肉卷鹹淡適宜，聽見帕特裏克的問話，他擡眼，才發現青年正目光如炬地註視這他。
一口意面差點噎嗓子眼裏，傑森連著灌了幾大口飲料，含含糊糊地應聲：“唔，差不多吧。”
帕特裏克去看正在煎牛排的老板，那個胖乎乎的中年男人總讓他感覺有點眼熟。
有人的手機振動一下，彈出一條毒藤女逃出阿卡姆的新聞，同時提醒廣大市民註意緊閉門窗，買了植物的盡快藏到他人看不見的地方。周圍還在吃飯的人紛紛低頭查看手機，顧不得沒吃完的食物，以迅速不失禮貌的速度依次離場。
帕特裏克用刀叉切開牛排，“彼得。”
傑森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這是在叫他，畢竟在診所時艾米爾總是彼得長彼得短地去喚那只黑貓，已經讓他聽免疫了。
傑森擡眼，被帕特裏克湖綠色的眼睛盯著，差點握不住手裏的叉子。
但好在他發呆的樣子看起來非常正經，一點也沒有走神後被老板發現的心虛。
在帕特裏克的註視下，傑森的表情極其端正認真，“老板，你有什麽吩咐？”
帕特裏克已經低下頭了，兩側的頭發垂落時擋住他的臉頰，只能看見他腮幫子極快地鼓動，看起來非常無害的樣子。
“沒什麽，”帕特裏克放下刀叉，盤子裏的東西被吃得幹幹凈凈。他的口吻充滿疑惑，“我只是想說，你有沒有發現附近沒人了。”
傑森眨下眼正要開口，卻聽見了墻壁外傳入的異樣聲響，他眼睜睜看著落地玻璃窗一寸寸裂開，頭頂暖黃色的燈光劇烈晃動。傑森本能地低頭，一根尖銳的藤蔓刺入玻璃，擦過他的後腦勺，某種刺鼻的、土腥味濃厚的味道融入鼻腔。
餐廳裏的人不知何時躲進後方的安全通道，一眨眼的功夫，店內只留下傑森和帕特裏克二人。
“當啷！”
瓷盤在桌角旋轉一圈，筆直摔碎在地，和它一起掉落的，還有傑森只吃了一口的牛排。
多災多難，實在是多災多難。
今天哥譚不宜吃飯。
“讓我看看是誰殺死了我的寶貝們。”隔壁花店裏的薔薇花藤蔓瘋狂延展，枝條如同吸飽了營養般急劇壯大，頃刻間變為籠罩天空的龐然大物。紅發女人踩在藤蔓鑄就的通道上現身，她的掌心上有一顆褐色的種子，正在毒藤女力量的催化下生出綠芽。
傑森立刻掐住帕特裏克的手腕，不顧對方暗暗的反抗，將其塞到櫃臺後的桌洞裏，同時掏出多米諾面具遮住臉部。
隔壁花店的植物成為了毒藤女天然的武器庫，遮天蓋地的藤蔓密密麻麻襲上墻面，將整條街道遮擋得摸不透光。
傑森從腰間取出手槍，對著毒藤女冷喝：“停下！”
他說著就要用除草劑去噴肆掠的藤蔓，回應他的是兇狠拍打而來的綠掌——由無數枝蔓盤桓而成的巨大手掌直直壓下，在地面上留下撕裂的掌痕。
傑森一個後翻滾躲過緊隨而至的藤蔓，巨大的聲響在他後方炸開，他回頭一望，滅火器被掀翻到地上，咕嚕嚕滾動到一根蛇形前進的藤蔓前，又被一尾巴拍開。
金屬罐撞到墻壁的脆響讓傑森瞳孔驟縮，“等等！”他的阻攔被藤蔓的動作打斷，蟒蛇粗的藤蔓以千鈞之力猛然拍下，金屬罐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攔腰斷成兩節。
滅火器在外部撞擊下轟然炸開，白色霧狀的氣體瞬間彌漫至每一寸空間，朦朧的視野中，傑森聽到玻璃如同雨花般細細密密潑灑而下，細碎的玻璃渣足以把四周的藤蔓墻變成刺猬，而這無疑會激發毒藤女更大的怒火。
毒藤女在店外眼睜睜看著裏面的情況逐漸失去控制，被攻擊的藤蔓劇烈扭動身軀，在地上摩擦出蛇一般的嘶鳴。她能聽見藤蔓們呼痛的呻/吟，這種感同身受般的痛苦也令她開始發狂，不斷用植物攻擊四周一切物體。
傑森在能見度為零的室內摸索到後廚，磕磕碰碰打開通風口，總算將自己從粉塵裏解救出來，好險沒□□粉嗆死。
帕特裏克正欲從桌洞裏鉆出來，下一秒被眼尖的傑森一把按進去，手裏還被塞了個空氣過濾器。
帕特裏克忍住沖出去的沖動，默默探頭去觀察傑森和毒藤女的一舉一動，隨時準備見勢不妙就去支援。
毒藤女眼見著傑森手持噴火槍朝她沖來，火焰像是長了眼睛般灼燒四周揮舞的藤蔓。
“該死的！”毒藤女伸出手，藤蔓沿著她的手臂向外生長，依次繞過她的肩膀至腹部，最後形成一面天然的盾牌，將毒藤女牢牢保護在後。
說時遲，那時快。傑森瞅準了藤蔓封閉前的縫隙，按下開關對著藤蔓墻噴火，藤蔓吃痛地停頓一瞬，便被紅頭罩突破關卡直沖到毒藤女面前。
“收回你的藤蔓。”槍口抵上額頭，傑森冷冷盯著毒藤女，火光和模糊的煙霧映襯在他身後，另毒藤女更覺礙眼。
“不得不說，你們這群討厭的義警真是礙事。”
傑森背後的藤蔓緩緩生出尖刺，猛地擊打下來，纏繞的荊棘在避之不及的傑森肩膀處留下幾個血洞。
荊棘帶有輕微麻痹效果，傑森躲避的動作一頓，便被緊隨而至的藤蔓環上四肢，以一種幾乎把他撕成幾瓣的力道拉扯到毒藤女跟前。
藤蔓用力將他的身體下壓，直至傑森的視線和毒藤女齊平。
“這時候求饒還來得及。”毒藤女用手背輕輕撫上傑森的臉頰，被對方毫不留情甩開。女人的臉上立刻露出惱怒的神情，但下一秒，似乎想到了什麽，輕柔的微笑重新掛上她的嘴角。
“讓你試試我新培養的寶貝的能力，”說著，毒藤女攤開手掌，在傑森警惕的目光下對著種子吹出一口氣。綠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最後變成一朵搖曳的曼陀羅花。
濃郁的花香包裹上傑森的感官，眼前的一起逐漸四分五裂，揉成看不出顏色的一團。
他感覺自己在向後仰倒，在奔跑，擡頭時，黑壓壓的天空傾倒而下，轉瞬之間融為一片血色。
傑森躺在床上，柔軟的墊子溫暖緊密地包裹住他，抱得太緊，以至於難以動彈。
冰冷蒼白的手指撫上滾燙的額角，傑森睜開眼睛和那人對視，他看見了一張紙糊般的臉，頂著一頭雜亂的綠發，那雙空洞的眼睛直勾勾看著他，像一道深淵，或者別的什麽。
傑森在那雙眼裏看見了自己——一個驚恐的、被纏成木乃伊般動彈不得的男孩。
他聽到了一陣扭曲的、古怪的笑聲。這笑聲在他腦子裏回蕩。
他的喉管開始發癢，一股莫名的恐懼和灼燒神經般的憤怒齊齊襲上心頭。
紅色的嘴角誇張地咧大：“小小鳥，好久不見。”
傑森沒有說話，他再次閉上眼睛。
細碎的泥土掉落在他臉上，脖頸和胸膛有什麽柔軟的東西在蠕動，一口一口啃食腐爛的傷口。
傑森奮力伸展手臂往上推，更多的泥土窸窸窣窣掉下來，覆蓋上他的臉頰，擠壓為數不多的空間。
他感覺呼吸越來越困難，肺部用力搏動著，試圖擠壓出最後一絲氧氣。
在想要放棄掙紮的前一刻他摸到了一根撬棍，厚重的木板終於被撬開一絲縫隙。
“咚咚——”
有人在用棍子敲門。
傑森打開門。
天空陰沈而冰冷，一望無際的荒野仍躺在那裏，呈現一股蒼白而淒慘的冷寂。
數不清的墓碑立在對面，每一塊的頂端都立著一只紅色的知更鳥。
一條蜿蜒的腳印延展到門口的臺階上。傑森遲鈍地低頭，他看見了一個面容模糊的男孩。
男孩無聲無息站在那裏，黑洞洞的臉對著他的方向，似乎在直勾勾看著他。
“今天不是萬聖節，”傑森捏著門把手，不準備邀請客人進來，“也沒有糖果。”
“傑森.陶德。”男孩並不理會傑森的玩笑，語氣平淡得毫無波動，他伸出手，上面躺著一只血淋淋的知更鳥，鳥眼註視著傑森的方向，“你已經死了。”
“說什麽鬼話！”傑森近乎暴怒地抓起男孩的衣領，將其高高提起來，但還沒等他看清對方的臉，男孩就如同一灘水在他手裏融化，在地上匯成成一片粘稠的水窪，紅得像血。
一般來說，死過一次的人會更珍惜活著的時刻，每一分每一秒都更能夠領會生命的意義。
但傑森從沒為重獲生命高興過。
他稀裏糊塗死去，又稀裏糊塗重生。
沒人問過他願不願意覆活。
傑森一動不動凝視著那片血窪，那是過去的、已經死去的他。
——我沒興趣沈浸在過去的回憶裏，因為活著的每一天我都沒有逃脫過。
在他放空大腦的時候，尖利的笑聲便會席卷而來，像一只陰魂不散的鬼魂纏著他不放。
“哈…哈哈！哈哈哈哈！”
突兀的笑聲自門後傳來，傑森憤恨地一腳踢開門，然而門後空無一人，只有一面巨大的鏡子。
鏡子裏的人在大笑。
一連串的子彈急射而出，頃刻間將鏡子打得四分五裂。
但笑聲還在繼續，愈演愈烈。
他從無數塊四散的鏡片中看到了自己的臉，正在大聲狂笑的臉。
傑森驚慌地轉身，像瘋了一樣奔跑，他能感覺到有一個看不見的幽靈緊緊拽著他的腿，要讓他往更深處下墜。
手裏的槍給了他全部的安全感，他用力捏著槍柄。一只手突兀搭上他的肩膀，他立刻舉槍射擊，不管有沒有對準目標。
但對方避開子彈，兇狠地給了他一拳。濕冷的精神力不由分說貼上他的臉，宛如冬日的冰塊，凍得傑森立刻醒過神來。
“傑森！”紅發青年不斷拍打他的臉頰，“醒過來，快！”
傑森勉強睜開眼，意識到自己正陷進一片焦枯的藤蔓裏，在他撐手坐起來時，密密麻麻的藤蔓從他身上脫落，變為一堆褐色的灰燼。
傑森緩了好幾口氣才想起來之前發生了什麽，他抓住帕特裏克的手，順著對方的支撐搖搖晃晃站起身。面具下的臉慘白得像紙，傑森從自己背後扯下一根藤蔓，連帶出一串血珠。
這株曼陀羅花以傑森的血肉為養料，如果繼續任由其生長下去，將會逐漸侵入他的神經脈絡，最後變為它的傀儡。
帕特裏克丟下除草劑和噴火器，臉色看起來比傑森還要蒼白，他低著頭，“現在感覺怎麽樣？”
“還活著，不得不說，我差點以為自己睡著了，毒藤女現在……”
“管她呢！”帕特裏克粗暴打斷了傑森的話，眼底閃爍著憤怒的火苗，“重要的是，你差點就死了！”
“唔，”傑森不太想繼續這個話題，他抹了把額頭的血，做出一副無所謂的態度，“但我還活著，這樣就夠了。”
兩人之間的空氣凝滯一瞬，最後帕特裏克語氣平淡地說：“不是我打擊你，以你被毒藤女痛扁一頓的經歷來看，現在你去了也是送菜。”
傑森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手哆嗦著指向帕特裏克，又指了指自己：“我這是被暗算了，本來很有把握的好吧！區區一個毒藤女，更何況就算我著了她的道，那也是偶爾發生，偶爾的偶爾，這次是意外！”
蝙蝠俠都會被毒藤女控制呢！
“是嗎？”帕特裏克挑起眉毛，輕飄飄吐出一句，“你說是就是吧。”
傑森多希望此時出現一個哥譚反派讓他大展身手，當面告訴帕特裏克自己有多厲害。但此時才被毒藤女肆掠的街道，別說反派，連一只鳥都沒有。
帕特裏克不緊不慢地往前走，那張刻薄的嘴還在吐露紮心的話，一字一句擊穿傑森岌岌可危的自尊心。“如果你著急的話，現在追上去，應該還能趕上蝙蝠俠大戰毒藤女的尾巴。”
傑森還半死不活半靠在帕特裏克肩上，聞言有氣無力翻了個白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傑森AKA紅頭罩。
在其短暫的人生裏, 他經歷過死亡、覆活，給蝙蝠俠當助手、為刺客聯盟打工，救人、也殺人。
但他豐富的履歷裏絕不包括坐在辦公椅上處理冗雜繁重的工作文件。
傑森一手撐住椅子的把手, 一手抵上下頜，悶聲悶氣地說：“你不會指望我替你完成這些東西吧？”
他寧願去和別人打一架，也不想忍受這個。
倚靠著桌案的帕特裏克垂眼看他，手裏漫不經心旋轉簽字筆, 傑森能聽見電話那頭正在陳述工作報告的聲音。
“好，就這樣吧。”帕特裏克掛斷電話, 含著笑意看他, “剛才是誰叫嚷著無聊來著？”
傑森頓時端正工作態度, 他好歹還記得自己保鏢兼做飯工的身份, 飛快變了副臉色。“老板, 但願你還記得我是個黑/幫分子。”
“所以？”
傑森挑眉笑：“我初中沒畢業，勝任不了這種費腦子的工作。”
帕特裏克嘴角抽搐一下, 鎮定地按上攤開的文件，“好巧, 我初中也沒畢業，有些事情需要一個熟能生巧的過程, 我相信你可以。”
傑森瞅他, “老板, 谷歌上什麽都有，你博士的信息隨時可以查到。”
“好吧，”帕特裏克攤手，“被你識破了，想要什麽獎勵？”
傑森裝模作樣看了眼手腕，假裝上面戴有一塊表, “現在…唔，是午餐時間，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店，有興趣嗎？”
那個地方位於街角，一個不起眼的地方，視野幾乎被旁邊的花店擋完了，現在卻人滿為患。給食客遞上盤子的老板看見了傑森，立刻興高采烈向他招手。
“你來這裏吃過很多次了？”
傑森正往嘴裏塞一大塊卷好的培根，沾滿醬料的肉卷鹹淡適宜，聽見帕特裏克的問話，他擡眼，才發現青年正目光如炬地註視這他。
一口意面差點噎嗓子眼裏，傑森連著灌了幾大口飲料，含含糊糊地應聲：“唔，差不多吧。”
帕特裏克去看正在煎牛排的老板，那個胖乎乎的中年男人總讓他感覺有點眼熟。
有人的手機振動一下，彈出一條毒藤女逃出阿卡姆的新聞，同時提醒廣大市民註意緊閉門窗，買了植物的盡快藏到他人看不見的地方。周圍還在吃飯的人紛紛低頭查看手機，顧不得沒吃完的食物，以迅速不失禮貌的速度依次離場。
帕特裏克用刀叉切開牛排，“彼得。”
傑森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這是在叫他，畢竟在診所時艾米爾總是彼得長彼得短地去喚那只黑貓，已經讓他聽免疫了。
傑森擡眼，被帕特裏克湖綠色的眼睛盯著，差點握不住手裏的叉子。
但好在他發呆的樣子看起來非常正經，一點也沒有走神後被老板發現的心虛。
在帕特裏克的註視下，傑森的表情極其端正認真，“老板，你有什麽吩咐？”
帕特裏克已經低下頭了，兩側的頭發垂落時擋住他的臉頰，只能看見他腮幫子極快地鼓動，看起來非常無害的樣子。
“沒什麽，”帕特裏克放下刀叉，盤子裏的東西被吃得幹幹凈凈。他的口吻充滿疑惑，“我只是想說，你有沒有發現附近沒人了。”
傑森眨下眼正要開口，卻聽見了墻壁外傳入的異樣聲響，他眼睜睜看著落地玻璃窗一寸寸裂開，頭頂暖黃色的燈光劇烈晃動。傑森本能地低頭，一根尖銳的藤蔓刺入玻璃，擦過他的後腦勺，某種刺鼻的、土腥味濃厚的味道融入鼻腔。
餐廳裏的人不知何時躲進後方的安全通道，一眨眼的功夫，店內只留下傑森和帕特裏克二人。
“當啷！”
瓷盤在桌角旋轉一圈，筆直摔碎在地，和它一起掉落的，還有傑森只吃了一口的牛排。
多災多難，實在是多災多難。
今天哥譚不宜吃飯。
“讓我看看是誰殺死了我的寶貝們。”隔壁花店裏的薔薇花藤蔓瘋狂延展，枝條如同吸飽了營養般急劇壯大，頃刻間變為籠罩天空的龐然大物。紅發女人踩在藤蔓鑄就的通道上現身，她的掌心上有一顆褐色的種子，正在毒藤女力量的催化下生出綠芽。
傑森立刻掐住帕特裏克的手腕，不顧對方暗暗的反抗，將其塞到櫃臺後的桌洞裏，同時掏出多米諾面具遮住臉部。
隔壁花店的植物成為了毒藤女天然的武器庫，遮天蓋地的藤蔓密密麻麻襲上墻面，將整條街道遮擋得摸不透光。
傑森從腰間取出手槍，對著毒藤女冷喝：“停下！”
他說著就要用除草劑去噴肆掠的藤蔓，回應他的是兇狠拍打而來的綠掌——由無數枝蔓盤桓而成的巨大手掌直直壓下，在地面上留下撕裂的掌痕。
傑森一個後翻滾躲過緊隨而至的藤蔓，巨大的聲響在他後方炸開，他回頭一望，滅火器被掀翻到地上，咕嚕嚕滾動到一根蛇形前進的藤蔓前，又被一尾巴拍開。
金屬罐撞到墻壁的脆響讓傑森瞳孔驟縮，“等等！”他的阻攔被藤蔓的動作打斷，蟒蛇粗的藤蔓以千鈞之力猛然拍下，金屬罐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攔腰斷成兩節。
滅火器在外部撞擊下轟然炸開，白色霧狀的氣體瞬間彌漫至每一寸空間，朦朧的視野中，傑森聽到玻璃如同雨花般細細密密潑灑而下，細碎的玻璃渣足以把四周的藤蔓墻變成刺猬，而這無疑會激發毒藤女更大的怒火。
毒藤女在店外眼睜睜看著裏面的情況逐漸失去控制，被攻擊的藤蔓劇烈扭動身軀，在地上摩擦出蛇一般的嘶鳴。她能聽見藤蔓們呼痛的呻/吟，這種感同身受般的痛苦也令她開始發狂，不斷用植物攻擊四周一切物體。
傑森在能見度為零的室內摸索到後廚，磕磕碰碰打開通風口，總算將自己從粉塵裏解救出來，好險沒□□粉嗆死。
帕特裏克正欲從桌洞裏鉆出來，下一秒被眼尖的傑森一把按進去，手裏還被塞了個空氣過濾器。
帕特裏克忍住沖出去的沖動，默默探頭去觀察傑森和毒藤女的一舉一動，隨時準備見勢不妙就去支援。
毒藤女眼見著傑森手持噴火槍朝她沖來，火焰像是長了眼睛般灼燒四周揮舞的藤蔓。
“該死的！”毒藤女伸出手，藤蔓沿著她的手臂向外生長，依次繞過她的肩膀至腹部，最後形成一面天然的盾牌，將毒藤女牢牢保護在後。
說時遲，那時快。傑森瞅準了藤蔓封閉前的縫隙，按下開關對著藤蔓墻噴火，藤蔓吃痛地停頓一瞬，便被紅頭罩突破關卡直沖到毒藤女面前。
“收回你的藤蔓。”槍口抵上額頭，傑森冷冷盯著毒藤女，火光和模糊的煙霧映襯在他身後，另毒藤女更覺礙眼。
“不得不說，你們這群討厭的義警真是礙事。”
傑森背後的藤蔓緩緩生出尖刺，猛地擊打下來，纏繞的荊棘在避之不及的傑森肩膀處留下幾個血洞。
荊棘帶有輕微麻痹效果，傑森躲避的動作一頓，便被緊隨而至的藤蔓環上四肢，以一種幾乎把他撕成幾瓣的力道拉扯到毒藤女跟前。
藤蔓用力將他的身體下壓，直至傑森的視線和毒藤女齊平。
“這時候求饒還來得及。”毒藤女用手背輕輕撫上傑森的臉頰，被對方毫不留情甩開。女人的臉上立刻露出惱怒的神情，但下一秒，似乎想到了什麽，輕柔的微笑重新掛上她的嘴角。
“讓你試試我新培養的寶貝的能力，”說著，毒藤女攤開手掌，在傑森警惕的目光下對著種子吹出一口氣。綠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最後變成一朵搖曳的曼陀羅花。
濃郁的花香包裹上傑森的感官，眼前的一起逐漸四分五裂，揉成看不出顏色的一團。
他感覺自己在向後仰倒，在奔跑，擡頭時，黑壓壓的天空傾倒而下，轉瞬之間融為一片血色。
傑森躺在床上，柔軟的墊子溫暖緊密地包裹住他，抱得太緊，以至於難以動彈。
冰冷蒼白的手指撫上滾燙的額角，傑森睜開眼睛和那人對視，他看見了一張紙糊般的臉，頂著一頭雜亂的綠發，那雙空洞的眼睛直勾勾看著他，像一道深淵，或者別的什麽。
傑森在那雙眼裏看見了自己——一個驚恐的、被纏成木乃伊般動彈不得的男孩。
他聽到了一陣扭曲的、古怪的笑聲。這笑聲在他腦子裏回蕩。
他的喉管開始發癢，一股莫名的恐懼和灼燒神經般的憤怒齊齊襲上心頭。
紅色的嘴角誇張地咧大：“小小鳥，好久不見。”
傑森沒有說話，他再次閉上眼睛。
細碎的泥土掉落在他臉上，脖頸和胸膛有什麽柔軟的東西在蠕動，一口一口啃食腐爛的傷口。
傑森奮力伸展手臂往上推，更多的泥土窸窸窣窣掉下來，覆蓋上他的臉頰，擠壓為數不多的空間。
他感覺呼吸越來越困難，肺部用力搏動著，試圖擠壓出最後一絲氧氣。
在想要放棄掙紮的前一刻他摸到了一根撬棍，厚重的木板終於被撬開一絲縫隙。
“咚咚——”
有人在用棍子敲門。
傑森打開門。
天空陰沈而冰冷，一望無際的荒野仍躺在那裏，呈現一股蒼白而淒慘的冷寂。
數不清的墓碑立在對面，每一塊的頂端都立著一只紅色的知更鳥。
一條蜿蜒的腳印延展到門口的臺階上。傑森遲鈍地低頭，他看見了一個面容模糊的男孩。
男孩無聲無息站在那裏，黑洞洞的臉對著他的方向，似乎在直勾勾看著他。
“今天不是萬聖節，”傑森捏著門把手，不準備邀請客人進來，“也沒有糖果。”
“傑森.陶德。”男孩並不理會傑森的玩笑，語氣平淡得毫無波動，他伸出手，上面躺著一只血淋淋的知更鳥，鳥眼註視著傑森的方向，“你已經死了。”
“說什麽鬼話！”傑森近乎暴怒地抓起男孩的衣領，將其高高提起來，但還沒等他看清對方的臉，男孩就如同一灘水在他手裏融化，在地上匯成成一片粘稠的水窪，紅得像血。
一般來說，死過一次的人會更珍惜活著的時刻，每一分每一秒都更能夠領會生命的意義。
但傑森從沒為重獲生命高興過。
他稀裏糊塗死去，又稀裏糊塗重生。
沒人問過他願不願意覆活。
傑森一動不動凝視著那片血窪，那是過去的、已經死去的他。
——我沒興趣沈浸在過去的回憶裏，因為活著的每一天我都沒有逃脫過。
在他放空大腦的時候，尖利的笑聲便會席卷而來，像一只陰魂不散的鬼魂纏著他不放。
“哈…哈哈！哈哈哈哈！”
突兀的笑聲自門後傳來，傑森憤恨地一腳踢開門，然而門後空無一人，只有一面巨大的鏡子。
鏡子裏的人在大笑。
一連串的子彈急射而出，頃刻間將鏡子打得四分五裂。
但笑聲還在繼續，愈演愈烈。
他從無數塊四散的鏡片中看到了自己的臉，正在大聲狂笑的臉。
傑森驚慌地轉身，像瘋了一樣奔跑，他能感覺到有一個看不見的幽靈緊緊拽著他的腿，要讓他往更深處下墜。
手裏的槍給了他全部的安全感，他用力捏著槍柄。一只手突兀搭上他的肩膀，他立刻舉槍射擊，不管有沒有對準目標。
但對方避開子彈，兇狠地給了他一拳。濕冷的精神力不由分說貼上他的臉，宛如冬日的冰塊，凍得傑森立刻醒過神來。
“傑森！”紅發青年不斷拍打他的臉頰，“醒過來，快！”
傑森勉強睜開眼，意識到自己正陷進一片焦枯的藤蔓裏，在他撐手坐起來時，密密麻麻的藤蔓從他身上脫落，變為一堆褐色的灰燼。
傑森緩了好幾口氣才想起來之前發生了什麽，他抓住帕特裏克的手，順著對方的支撐搖搖晃晃站起身。面具下的臉慘白得像紙，傑森從自己背後扯下一根藤蔓，連帶出一串血珠。
這株曼陀羅花以傑森的血肉為養料，如果繼續任由其生長下去，將會逐漸侵入他的神經脈絡，最後變為它的傀儡。
帕特裏克丟下除草劑和噴火器，臉色看起來比傑森還要蒼白，他低著頭，“現在感覺怎麽樣？”
“還活著，不得不說，我差點以為自己睡著了，毒藤女現在……”
“管她呢！”帕特裏克粗暴打斷了傑森的話，眼底閃爍著憤怒的火苗，“重要的是，你差點就死了！”
“唔，”傑森不太想繼續這個話題，他抹了把額頭的血，做出一副無所謂的態度，“但我還活著，這樣就夠了。”
兩人之間的空氣凝滯一瞬，最後帕特裏克語氣平淡地說：“不是我打擊你，以你被毒藤女痛扁一頓的經歷來看，現在你去了也是送菜。”
傑森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手哆嗦著指向帕特裏克，又指了指自己：“我這是被暗算了，本來很有把握的好吧！區區一個毒藤女，更何況就算我著了她的道，那也是偶爾發生，偶爾的偶爾，這次是意外！”
蝙蝠俠都會被毒藤女控制呢！
“是嗎？”帕特裏克挑起眉毛，輕飄飄吐出一句，“你說是就是吧。”
傑森多希望此時出現一個哥譚反派讓他大展身手，當面告訴帕特裏克自己有多厲害。但此時才被毒藤女肆掠的街道，別說反派，連一只鳥都沒有。
帕特裏克不緊不慢地往前走，那張刻薄的嘴還在吐露紮心的話，一字一句擊穿傑森岌岌可危的自尊心。“如果你著急的話，現在追上去，應該還能趕上蝙蝠俠大戰毒藤女的尾巴。”
傑森還半死不活半靠在帕特裏克肩上，聞言有氣無力翻了個白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