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如何是好

關燈
第54章·如何是好

“你該去上班了。”紀旸啞著嗓子對竺曉凡說。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看到地上被竺曉凡拿過來的垃圾桶裏裝了半桶用來擦眼淚和擤鼻涕的紙巾。

太丟人了。他在心裏想。怎麽這麽能哭,你是眼淚決堤了麽?

他拿過手機,用屏幕照自己的臉。眼睛又紅又腫,臉也浮腫了,眼淚雖然擦了,但是在臉頰上留下了痕跡。

他都疑惑了。原來眼淚是有顏色的麽?

竺曉凡看了一眼時間,道,“還來得及。我把工作都安排在了下午和晚上。”

“那你今天豈不是很晚才能回家?”

紀旸愧疚,剛想說些道歉的話,竺曉凡就豎起手指壓在他的唇上。

“停,”竺曉凡說,“不要說對不起,是我想陪著你的。我樂意陪著你。”

“我怎麽沒發現你這人會這麽不講道理呢?”紀旸無奈道。

“對你才這樣。”竺曉凡問,“你現在感覺怎麽樣,還想再哭一會兒麽?”

紀旸瞪著他,想起自己剛才哭了那麽久就懊悔得想要鉆地縫,“我看你不是想要陪我,是想看我笑話而已。”

竺曉凡挑釁地擡眉。“如果我說我就是想要看你笑話,那你是不是氣得要揍我?”

紀旸嘖了一聲,“你在激怒我麽?”

“是,來,你動手。”竺曉凡拉起紀旸的手,貼在自己臉上,“你扇我一巴掌,看看能不能解氣。”

紀旸抽回自己的手,“打人犯法,我哪怕再怎麽想發洩,我也不能打人的。”

他頓了頓,接著又道,“竺曉凡,我知道你在幫我,我非常感謝。說實在的,我已經太久沒哭,幾乎都忘了流淚是什麽感受。今天哭了一場,其實還挺舒坦的。但是,我不知道心理醫生有沒有跟你說,我還是想自己決解我自己的問題,不能麻煩你幫我的。”

“我知道,”竺曉凡沒事人一般平常道,“我也沒逼著你接受我的幫助,我就是樂意。所以你不要有什麽心理負擔,你依舊想怎麽做就怎麽做,而我也一樣。你要是想繼續待在你的世界裏,那就待著,我經常來串串門就好。”

還是堅持要幫我麽?紀旸在心裏嘆氣。他不想讓自己這糟糕的精神狀況影響竺曉凡的,可是他也不能控制竺曉凡的思想和行為。

既然如此,那麽就隨他吧。紀旸想。總能讓他知難而退的,是不是?他能幫自己一次,兩次,可是真的能一直幫自己麽?

紀旸知道自己精神狀況有多不好,平靜儒雅的外表下藏著多麽灰暗的心。竺曉凡是個太陽,可是再燦爛的太陽,也會害怕黑洞的吞噬。

等竺曉凡受不了的時候,就會離開的。

“隨你。”紀旸對竺曉凡說,“但不要影響你的正常工作和生活。”

他鼻子還是很塞,鼻涕水眼看著就要流下,他本想伸手去抽張紙巾擦,但竺曉凡卻搶先抽了張紙巾幫紀旸擦鼻子,動作溫柔,一點沒弄疼紀旸。

擦了鼻子,竺曉凡把紙巾扔進垃圾桶裏,告訴紀旸,“我知道,我也是要吃飯的。紀老師不是喜歡聽我的配音作品麽?我可要多配些作品給紀老師聽,給紀老師解悶兒才行。”

紀旸哼了一聲,“所以你還在這裏做什麽?”

他覺得自己也不能再這麽哭哭唧唧磨磨唧唧了,他要工作,只有無限的工作才能給他存活下去的精神力量和經濟支持。哪怕哭,也要填飽了肚子再哭。

於是他叫竺曉凡把自己的筆記本電腦拿過來。竺曉凡找了一下,發現筆記本電腦放在紀旸扔在玄關處的背包裏,便拿了出來,還把充電線從紀旸的房間的充電板上抽了出來。

看著紀旸神色平常地打開充著電的電腦,點開郵箱,看郵件,處理工作,竺曉凡安心了一些,他告訴紀旸自己先去工作了,有什麽事就給他打電話和發微信,他會馬上趕過來。

紀旸聽得都無語,心想著你還會幻影顯形不成,說到就到。而且他要真想再發個大瘋,他會傻到給竺曉凡發個預告不成?

他會直接給自己一刀,幹凈利落地一了百了。

“請你回去好好工作,”紀旸對他說,“如果你能多配幾部劇讓我聽得開心些,說不定我精神狀況能好一些。”

“好,聽你的。”竺曉凡低頭,在紀旸哭腫了眼睛上親了一口,然後提著收拾好的垃圾,離開了紀旸家。

他是真不放心紀旸一個人在家,畢竟紀旸現在這個樣子,哪怕上個廁所都不方便。雖然他已經看著紀旸自己拄拐杖上廁所了,但是紀旸那疼得咬牙切齒腦門冒汗的模樣,讓他跟著心一揪一揪地疼。

他更擔心,紀旸自己在家,萬一又失控自殘怎麽辦?

竺曉凡煩躁地揉揉頭發,想著早知道提前在紀旸家裏裝個監控就好了,這樣就能看著紀旸,以防紀旸亂來。

但這個念頭一起,他便想扇自己一個耳光。因為這實在太像變態偷窺狂了,這樣做,只會讓紀旸更痛苦。

帶著這樣的不安,竺曉凡奔赴錄音棚工作。他不帶歇地從下午一點錄到了晚上十點,按響紀旸家門鈴的時候都快晚上十一點了。

他在來之前,給紀旸發了信息,紀旸本是告訴他不要過來,自己能照顧好自己,讓他回家休息的。但竺曉凡非要來,打了個電話給紀旸一通軟磨硬泡地說,紀旸聽得腦瓜子嗡嗡嗡的,只能答應了。

紀旸給他開門,讓他進屋。

竺曉凡看到輪椅濕濕的,皺眉,“輪椅這麽濕了?”

“我剛洗了澡,坐著輪椅洗的。”

竺曉凡繞著他的輪椅走了一圈,發現他的褲子都是濕的,顯然是被沒擦幹的輪椅沾濕的。

竺曉凡的目光又落到紀旸的雙腳,問:“有沒有弄濕傷口?”

“我裹了保鮮膜,沒有弄濕,不過還要換藥。”

“我來幫你吧。”

進了屋,關了門,竺曉凡推著紀旸的輪椅到客廳,拿來藥和紗布,坐到紀旸對面,將他的雙腳放在的雙腿上,一圈一圈地拆開舊紗布。

縱使已經做了心理準備,竺曉凡看到紀旸雙腳密密麻麻的傷口時,還是忍不住打了個激靈。

“嚇到了?”紀旸本能地將雙腳往回縮了縮,卻被竺曉凡拽著腳踝拉回來。

“別動,換藥。”

竺曉凡先用棉花團蘸碘伏仔細擦洗了一遍紀旸的雙腳,接著一點一點地塗藥,再一圈一圈地纏上新紗布。

“疼嗎?”在這過程中,竺曉凡時不時擡頭看看紀旸。他一直都很小心,但還是怕弄疼了紀旸。

“還行,能忍。”紀旸忍得臉都白了。

他對疼痛非常敏感,但他更對自己因為疼痛而發出的呻吟敏感。

竺曉凡心疼地說,“以後不要再這樣了,我看著都難受。萬一割傷了神經你真的再也走不了路了怎麽辦?”

紀旸沈默不語。

竺曉凡又道,”你的褲子也濕了,我給你換一條幹的。”

紀旸瞬間臉一紅,拒絕道,“不用,沒事。”

“你要穿濕褲子睡覺麽?”竺曉凡的眼神心疼中帶著責怪,“不要逞能。我給你換。”

“這樣不好。”紀旸紅著臉說。

“都是大男人,你有的我也有,換條褲子怎麽了?”

紀旸深吸一口氣,“非要我強調自己是個同性戀的身份麽?”

竺曉凡沈默幾秒,而後道,“知道了,那我把你抱到沙發上,你自己換吧。總還是得穿幹褲子。”

紀旸答應了。

竺曉凡將紀旸抱到沙發上,從紀旸的衣櫃裏拿出了一條幹的睡褲,在衣櫃的角落裏看到了自己送的北辰玩偶。

他想起之前紀旸是用北辰玩偶陪睡的,現在……

他輕輕嘆了口氣,猜想是自己之前的表白導致北辰玩偶失了寵,便有點難過。

他關上衣櫃的門,回到客廳,把幹褲子交給紀旸,自己則背對紀旸,用紙巾擦幹輪椅上殘餘的水。

紀旸飛快地把褲子換好,然後說,“可以了。”

紀旸本以為竺曉凡能放心回去了,可沒想到,竺曉凡轉身,提出要留宿他家。

“我睡沙發就好。”竺曉凡指指被紀旸坐了一天已經有些陷下去的沙發,“比我家的床還舒服。”

紀旸無語,“真的不用把我照顧到這個份上。你看我這不好好的麽?”

“你要趕我走麽?”竺曉凡可憐巴巴地看著他,舉起手機給他看時間,“你看,都這個點了,地鐵停運了,打車很貴的。紀老師,你也知道,我掙錢不容易的,今天錄音錄得嗓子都啞了呢。”

“早就跟你說不要來的。”

紀旸嘴上嫌棄著,但還是推著輪椅回房間要給竺曉凡拿被子和一次性洗護用品。

竺曉凡見他看了櫃門就知道他要幹嘛了,自己主動接過了活兒,紀旸也不跟他搶,讓他拿一套衣櫃裏自己的衣服,洗完澡後可以穿。

竺曉凡比他高大,所以哪怕穿的是紀旸最寬松的一套衣服,還是有點緊。

“早知道帶著衣服一起過來的。”竺曉凡扯著衣服嘀嘀咕咕。

紀旸哼了一聲,“趕緊睡吧,你今天折騰的。”

“哦。”

竺曉凡答應一聲,將紀旸推進了他的房間,還不由紀旸半點分說地將他抱上了床,給他蓋被子,關燈。

“那麽,紀老師晚安。有事喊我,門我就不關了。”

紀旸嗯了一聲,直到看到竺曉凡把客廳的燈也關了,躺倒在沙發上,才暗自嘆了口氣。

他已經很久沒有被人這麽照顧了,這麽些年都是自己硬撐著生活。他本以為自己已經足夠獨立和強大,可是在他竺曉凡的溫柔與耐心面前,他的堅強潰不成軍。

他明知道他們這樣相處不對,可是他卻自私地有了貪戀。

不可以這樣。紀旸惆悵地告誡自己。可是這樣真的很好啊。我該怎麽辦才好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