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性｜騷｜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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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性｜騷｜擾
竺曉凡看著紀旸，卻始終沒有得到回應。
竺曉凡想著紀旸應該真的是經歷更不好的事，才如此難以說出口。
這讓他好奇的同時更多的是心疼。
他將已經燙爛了的青菜從鍋裏撈出來，扔進了垃圾桶裏，重新下了青菜，燙好後，拿過桌子另一端的紀旸的碗，將青菜盛進去，放到紀旸面前的茶幾，哄道，“紀老師不想說，咱就不說了。來，吃點青菜，補充點維生素C，生活更愉快。”
紀旸不說話，只是將自己的筷子也拿過來，蘸著滴了麻油的生抽，不聲不響地吃完了竺曉凡給他燙的青菜。
“紀老師還想吃點什麽？羊肉卷，牛肉卷？青菜？還是我把那幾個炒菜拿去熱熱，都放涼了。”
竺曉凡探頭望向廚房，想看看有沒有微波爐，註意到一個類似微波爐的白色方塊後，就起身，將熱菜端去廚房，一個一個地加熱。
紀旸家的廚房不大，擺在外面的鍋碗瓢盆什麽的都不多，因為準備年夜飯的原因，現在有點亂。竺曉凡打算等會兒廚房就由自己收拾了。
熱完了菜，他端著盤子回客廳，將菜擺放在茶幾上。
“熱好了，紀老師再吃點？”
紀旸吃了點米粉，又燙了點青菜。
投影的《武林外傳》已經播放到郭芙蓉汙蔑白展堂騷擾自己的戲份。
紀旸擡著頭，看著郭芙蓉和白展堂打鬧，嘴角上揚，好像是在笑，可眼神卻很哀傷，“如果我說，我經歷過很嚴重的性騷擾，你信麽？”
竺曉凡下肉卷的手一頓，“什麽？”
“我說，我經歷過很嚴重的性｜騷｜擾，那是對我最大的打擊之一。”紀旸對著竺曉凡笑，淒慘得就像個靈魂破碎的玩偶，“你信麽？”
這一切，都要從五年前說起。
那時的紀旸剛剛入職研究所開始讀博。他的組長是個叫Stefan的德國人，剛在本組拿到博士學位，如今留在組裏繼續做博後。
Stefan三十出頭，長得高大帥氣，有著一頭和金色略卷曲的頭發，灰綠色帶藍調的眼睛就像冬天的湖水，充滿了勾人的魅力。他性格也很好，對所有人永遠都是笑臉相迎；再加上他科研做得非常好，作為第一作者和通訊作者，發了非常多本領域的頂刊，論文引用次數高，所以在整個研究所的口碑都非常好，甚至在歐洲範圍內本領域都有名氣。
所以一開始，紀旸對Stefan很是敬仰，想著有Stefan作為自己的小老板指導和幫助自己，自己也一定能做出非常優秀的成果，為自己今後的學術生涯鋪路。
Stefan一開始也的確是這樣的，時常找紀旸聊天，討論紀旸項目的進度，給紀旸的實驗和模擬提一些建議。
直到有一天，紀旸在參加一個在隔壁的一個荷蘭城市舉辦的彩虹活動時，看到了同樣在場的Stefan，才發現，原來Stefan和自己屬於同樣的群體。
Stefan當然也發現了紀旸，兩人都為對方的出現驚訝不已。
Stefan告訴紀旸，自己沒有對研究所的同事們說過自己的性向，甚至自己的家人也不知道，只有自己最親近的一兩個朋友才知道。他沒有公開出櫃，是考慮到自己的職業生涯以及虔誠信奉天主教的家人。
而紀旸則告訴他，自己向家人出櫃了，但是結果很不美好，因此他也不想讓太多人知道自己的私人事情。
所以兩人都約定，對方的性向，都不跟別人說。
這意外的相遇並沒有改變紀旸對Stefan的尊敬，在他心裏，Stefan就只是他的組長，他的小老板，他的同事，他的科研夥伴。
可Stefan卻對紀旸做出了很多奇怪的事，比如兩人本是在討論研究，突然誇紀旸長得好看，說一些暧昧的話，還觸碰紀旸做一些超出正常朋友或者同事該有的親密舉動。
紀旸覺得不舒服，但考慮到同事關系，不好直說，就只能開開玩笑躲避，將兩人的話題繞回正常的學術交流。
也許是沒有被紀旸直接拒絕，所以Stefan沒有收手，不僅在討論項目的時候更加頻繁地提出一些與工作無關的個人問題，說一些暧昧的話，做一些親密的動作，還開始以各種借口約紀旸外出，表示可以借此放松，順便繼續討論研究。
紀旸覺得越來越不舒服，拒絕了Stefan的一切私人邀約。Stefan問他為什麽，他就借口說有很多私事要處理。
直到有一天，紀旸正在研究所的廁所裏解決個人問題，Stefan也進來了。紀旸看到他，只是簡單地打了個招呼，然後就迅速拉上褲子洗手要走。
可Stefan卻摟住了他的腰，貼著他的耳朵說：“Du sehnst so lecker aus (你看上去秀色可餐）.”
紀旸當場就僵住了，心跳加快，精神緊繃，直到Stefan的手摸進他的衣服裏，他才反應過來，一把推開了Stefan，指著Stefan的鼻子大罵了一句臟話，警告他要是再這樣下去的話，他就要舉報Stefan性｜騷｜擾了。
可是Stefan毫無畏懼，笑著告訴紀旸，他沒有證據，舉報了，也不會有人相信他的話的。他笑著建議紀旸如果還想順利地將研究完成，拿下博士的學位，最好老實一點。不要惹事生非。
那時的紀旸，不過還是剛在讀博起始階段，毫無成果的小人物，而Stefan，已經是在本研究所紮根極深，學術成果豐厚，頗有聲望的博後。紀旸拿的是有限期有條件的居留卡，而Stefan是徹徹底底的本國人。紀旸沒有對抗的優勢。
“當時還是疫情時期，找工作找讀博的位置都很不容易。而拿到博士學位一直都是我的夢想，所以我選擇了軟弱，選擇了忍耐。”
而紀旸的軟弱和忍耐，換來的是Stefan的肆無忌憚。
為了避免和Stefan接觸，紀旸每次做實驗都會提前做好準備，盡量避免與Stefan有過多的接觸。然而，Stefan總是能以各種理由拉住他，似乎每一次都是“為了項目的成功”。他會不時提醒紀旸，科研項目對他的職業發展至關重要，任何的阻滯都可能影響他拿到博士學位和之後的工作機會，以及整個團隊的進展。
紀旸感到一種強烈的無力感，他的資源都由Stefan這個組長直接調控，他能不能順利完成自己的研究，都得看Stefan的顏色。有很多次，他都走到了教授的門口，可是一想到自己和Stefan在各方面的差距，他都只能默默離開。
而工作時間之外，Stefan則不停地給紀旸發騷擾信息，表達讓紀旸作嘔的愛意，有時候還會發自己的肌肉照，但又很快撤回。
紀旸被惡心得受不了，拉黑了Stefan的所有社交APP，只留下了無法封鎖的工作郵箱。他不想讓同事們知道，自己和Stefan私底下鬧得那麽僵。他不想丟人，不想自己的私生活成為被人議論的話題。
哪怕那些議論他不會聽到，光是想想，就有一種被剝光了衣服當眾游行的羞，就像權游裏被游街示眾的瑟後。
Shame。
騷擾，控制，威脅…….紀旸的內心陷入了深深的煎熬，他的精神幾乎到了崩潰的邊緣。他常常感到焦慮、憤怒和恐懼，甚至在深夜輾轉反側，無法入眠。只有工作的時候才能讓他的註意力得到轉移，焦慮得到緩解。他不停地做實驗，跑模擬，分析數據。他用工作的痛苦來麻痹被騷擾和控制的痛苦。
竺曉凡聽著，心臟一抽一抽地疼，他根本沒想到，外表看著風光無限的紀旸，竟然還經歷過這麽令人作嘔的事。
眼淚模糊了竺曉凡的視線，可坐在他旁邊的紀旸神色卻那麽平靜，像一攤死水。
“你那時候，從來沒有跟人傾訴過這些麽？”竺曉凡聲音顫抖地問，強烈地想抱住紀旸。
紀旸嘴角揚了揚，“跟誰傾訴呢？父母麽？教授麽？朋友麽？父母只會罵我惹事生非，沒管好自己，亂｜搞｜關系，不幹正事，丟人現眼；教授忙得要命，而Stefan是他的得力幹將，我冒不起風險。朋友，能交心的都回國了，留在德國的，誰的日子不是一地雞毛？尤其是像我們這樣的留德華，在德國都是二｜等｜公民，自顧尚且不暇，誰又有心思和能力卻去幫別人呢？”
“那，你有沒有找過心理咨詢師？”竺曉凡小心翼翼地問，“我聽說，這在國外是很正常的。”
“找過，在預約等待了三個月後我終於見到了那個一小時一百歐咨詢費的心理咨詢師。你知道他跟我說什麽嗎？”
“什麽？”
紀旸哈哈大笑著道，“他說，是你太軟弱，是你不夠勇敢，所以是你自己給了別人傷害你的機會，你在自己傷害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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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曉凡看著紀旸，卻始終沒有得到回應。
竺曉凡想著紀旸應該真的是經歷更不好的事，才如此難以說出口。
這讓他好奇的同時更多的是心疼。
他將已經燙爛了的青菜從鍋裏撈出來，扔進了垃圾桶裏，重新下了青菜，燙好後，拿過桌子另一端的紀旸的碗，將青菜盛進去，放到紀旸面前的茶幾，哄道，“紀老師不想說，咱就不說了。來，吃點青菜，補充點維生素C，生活更愉快。”
紀旸不說話，只是將自己的筷子也拿過來，蘸著滴了麻油的生抽，不聲不響地吃完了竺曉凡給他燙的青菜。
“紀老師還想吃點什麽？羊肉卷，牛肉卷？青菜？還是我把那幾個炒菜拿去熱熱，都放涼了。”
竺曉凡探頭望向廚房，想看看有沒有微波爐，註意到一個類似微波爐的白色方塊後，就起身，將熱菜端去廚房，一個一個地加熱。
紀旸家的廚房不大，擺在外面的鍋碗瓢盆什麽的都不多，因為準備年夜飯的原因，現在有點亂。竺曉凡打算等會兒廚房就由自己收拾了。
熱完了菜，他端著盤子回客廳，將菜擺放在茶幾上。
“熱好了，紀老師再吃點？”
紀旸吃了點米粉，又燙了點青菜。
投影的《武林外傳》已經播放到郭芙蓉汙蔑白展堂騷擾自己的戲份。
紀旸擡著頭，看著郭芙蓉和白展堂打鬧，嘴角上揚，好像是在笑，可眼神卻很哀傷，“如果我說，我經歷過很嚴重的性騷擾，你信麽？”
竺曉凡下肉卷的手一頓，“什麽？”
“我說，我經歷過很嚴重的性｜騷｜擾，那是對我最大的打擊之一。”紀旸對著竺曉凡笑，淒慘得就像個靈魂破碎的玩偶，“你信麽？”
這一切，都要從五年前說起。
那時的紀旸剛剛入職研究所開始讀博。他的組長是個叫Stefan的德國人，剛在本組拿到博士學位，如今留在組裏繼續做博後。
Stefan三十出頭，長得高大帥氣，有著一頭和金色略卷曲的頭發，灰綠色帶藍調的眼睛就像冬天的湖水，充滿了勾人的魅力。他性格也很好，對所有人永遠都是笑臉相迎；再加上他科研做得非常好，作為第一作者和通訊作者，發了非常多本領域的頂刊，論文引用次數高，所以在整個研究所的口碑都非常好，甚至在歐洲範圍內本領域都有名氣。
所以一開始，紀旸對Stefan很是敬仰，想著有Stefan作為自己的小老板指導和幫助自己，自己也一定能做出非常優秀的成果，為自己今後的學術生涯鋪路。
Stefan一開始也的確是這樣的，時常找紀旸聊天，討論紀旸項目的進度，給紀旸的實驗和模擬提一些建議。
直到有一天，紀旸在參加一個在隔壁的一個荷蘭城市舉辦的彩虹活動時，看到了同樣在場的Stefan，才發現，原來Stefan和自己屬於同樣的群體。
Stefan當然也發現了紀旸，兩人都為對方的出現驚訝不已。
Stefan告訴紀旸，自己沒有對研究所的同事們說過自己的性向，甚至自己的家人也不知道，只有自己最親近的一兩個朋友才知道。他沒有公開出櫃，是考慮到自己的職業生涯以及虔誠信奉天主教的家人。
而紀旸則告訴他，自己向家人出櫃了，但是結果很不美好，因此他也不想讓太多人知道自己的私人事情。
所以兩人都約定，對方的性向，都不跟別人說。
這意外的相遇並沒有改變紀旸對Stefan的尊敬，在他心裏，Stefan就只是他的組長，他的小老板，他的同事，他的科研夥伴。
可Stefan卻對紀旸做出了很多奇怪的事，比如兩人本是在討論研究，突然誇紀旸長得好看，說一些暧昧的話，還觸碰紀旸做一些超出正常朋友或者同事該有的親密舉動。
紀旸覺得不舒服，但考慮到同事關系，不好直說，就只能開開玩笑躲避，將兩人的話題繞回正常的學術交流。
也許是沒有被紀旸直接拒絕，所以Stefan沒有收手，不僅在討論項目的時候更加頻繁地提出一些與工作無關的個人問題，說一些暧昧的話，做一些親密的動作，還開始以各種借口約紀旸外出，表示可以借此放松，順便繼續討論研究。
紀旸覺得越來越不舒服，拒絕了Stefan的一切私人邀約。Stefan問他為什麽，他就借口說有很多私事要處理。
直到有一天，紀旸正在研究所的廁所裏解決個人問題，Stefan也進來了。紀旸看到他，只是簡單地打了個招呼，然後就迅速拉上褲子洗手要走。
可Stefan卻摟住了他的腰，貼著他的耳朵說：“Du sehnst so lecker aus (你看上去秀色可餐）.”
紀旸當場就僵住了，心跳加快，精神緊繃，直到Stefan的手摸進他的衣服裏，他才反應過來，一把推開了Stefan，指著Stefan的鼻子大罵了一句臟話，警告他要是再這樣下去的話，他就要舉報Stefan性｜騷｜擾了。
可是Stefan毫無畏懼，笑著告訴紀旸，他沒有證據，舉報了，也不會有人相信他的話的。他笑著建議紀旸如果還想順利地將研究完成，拿下博士的學位，最好老實一點。不要惹事生非。
那時的紀旸，不過還是剛在讀博起始階段，毫無成果的小人物，而Stefan，已經是在本研究所紮根極深，學術成果豐厚，頗有聲望的博後。紀旸拿的是有限期有條件的居留卡，而Stefan是徹徹底底的本國人。紀旸沒有對抗的優勢。
“當時還是疫情時期，找工作找讀博的位置都很不容易。而拿到博士學位一直都是我的夢想，所以我選擇了軟弱，選擇了忍耐。”
而紀旸的軟弱和忍耐，換來的是Stefan的肆無忌憚。
為了避免和Stefan接觸，紀旸每次做實驗都會提前做好準備，盡量避免與Stefan有過多的接觸。然而，Stefan總是能以各種理由拉住他，似乎每一次都是“為了項目的成功”。他會不時提醒紀旸，科研項目對他的職業發展至關重要，任何的阻滯都可能影響他拿到博士學位和之後的工作機會，以及整個團隊的進展。
紀旸感到一種強烈的無力感，他的資源都由Stefan這個組長直接調控，他能不能順利完成自己的研究，都得看Stefan的顏色。有很多次，他都走到了教授的門口，可是一想到自己和Stefan在各方面的差距，他都只能默默離開。
而工作時間之外，Stefan則不停地給紀旸發騷擾信息，表達讓紀旸作嘔的愛意，有時候還會發自己的肌肉照，但又很快撤回。
紀旸被惡心得受不了，拉黑了Stefan的所有社交APP，只留下了無法封鎖的工作郵箱。他不想讓同事們知道，自己和Stefan私底下鬧得那麽僵。他不想丟人，不想自己的私生活成為被人議論的話題。
哪怕那些議論他不會聽到，光是想想，就有一種被剝光了衣服當眾游行的羞，就像權游裏被游街示眾的瑟後。
Shame。
騷擾，控制，威脅…….紀旸的內心陷入了深深的煎熬，他的精神幾乎到了崩潰的邊緣。他常常感到焦慮、憤怒和恐懼，甚至在深夜輾轉反側，無法入眠。只有工作的時候才能讓他的註意力得到轉移，焦慮得到緩解。他不停地做實驗，跑模擬，分析數據。他用工作的痛苦來麻痹被騷擾和控制的痛苦。
竺曉凡聽著，心臟一抽一抽地疼，他根本沒想到，外表看著風光無限的紀旸，竟然還經歷過這麽令人作嘔的事。
眼淚模糊了竺曉凡的視線，可坐在他旁邊的紀旸神色卻那麽平靜，像一攤死水。
“你那時候，從來沒有跟人傾訴過這些麽？”竺曉凡聲音顫抖地問，強烈地想抱住紀旸。
紀旸嘴角揚了揚，“跟誰傾訴呢？父母麽？教授麽？朋友麽？父母只會罵我惹事生非，沒管好自己，亂｜搞｜關系，不幹正事，丟人現眼；教授忙得要命，而Stefan是他的得力幹將，我冒不起風險。朋友，能交心的都回國了，留在德國的，誰的日子不是一地雞毛？尤其是像我們這樣的留德華，在德國都是二｜等｜公民，自顧尚且不暇，誰又有心思和能力卻去幫別人呢？”
“那，你有沒有找過心理咨詢師？”竺曉凡小心翼翼地問，“我聽說，這在國外是很正常的。”
“找過，在預約等待了三個月後我終於見到了那個一小時一百歐咨詢費的心理咨詢師。你知道他跟我說什麽嗎？”
“什麽？”
紀旸哈哈大笑著道，“他說，是你太軟弱，是你不夠勇敢，所以是你自己給了別人傷害你的機會，你在自己傷害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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