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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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來路
竺曉凡的故事，要接著從之前他跟紀旸輕描淡寫地提過的，在打工過程中因愛好而報名參加配音培訓班說起。
因為出身於偏僻山區，上學時的老師自己口音也很重，打工的地方也是方言區，所以剛到培訓班時，竺曉凡就因為濃重的口音遭到了大家的嘲笑，好幾次他都聽到有同學笑話他“不知道來這裏做什麽”，就連老師都時常聽著他的誦讀皺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那些尖酸的笑聲讓年少輕狂的他像被扔進了冰冷的水裏，他本就因為早早失學混社會而自卑又倔強，好不容易有了讓他感興趣想正經掙錢的路，可現實的打擊卻讓他嚴重受挫。年輕氣盛的他，時常因為被嘲笑而跟同學起沖突。
若不是因為培訓班的費用很貴，他早就撂挑子不學了。就在他幾近擺爛，幾乎放棄的時候他遇到了一位改變他命運的貴人。
“就是她，”竺曉凡滿懷感激地指著手機照片上的那位五十歲左右的女士，“我的老師穆貴瑛。”
“穆桂英？跟楊門女將一個名字？”紀旸好奇道。
“不是一樣的字，穆老師是貴人的貴，王英瑛。不過，她確實跟楊門女將一樣，是個英雄，挽救了我這個’失足少年’。”
穆貴瑛是培訓班請來的指導老師，只上了兩個月的課。她有幾部作品，但名氣不大。然而她的業務能力還是非常紮實的，點撥學生一說一個準。她有一雙深邃而敏銳的眼睛，在課上看穿了竺曉凡那顆想要學習卻又害怕學習，又自卑又敏感又倔強的心。
於是，她單獨找了竺曉凡談話，鼓勵他不要放棄，並承諾會好好指導他。
竺曉凡一開始不相信她，認為她會像別的老師那樣，因為自己的口音看不起自己。
可穆貴瑛的做法，卻讓他的防備和敵意逐漸消解。
她不厭其煩，一點一點地糾正竺曉凡的發音方式，糾正他的語音語調。
“要學會用胸腔發力，而不是在喉嚨後面。你感受一下，胸腔發音是胸口在震動，喉嚨發音是在脖子那裏在震動，這樣會很累的…….”
“你這兩個詞念得吞音了，你放慢一點速度，不著急，把字念清晰了……”
漸漸地，竺曉凡有了進步，不再被同學嘲笑，而是有了自己獨特的風格。口音的瑕疵減少後，他音色上的優勢就突出了。
在培訓班呆了八個月後，竺曉凡終於成了班上最好的學生之一。
後來，六六六工作室來招聘，穆貴瑛鼓勵他去試試，他通過了，要去北京接受工作室的集中培訓再開始正式工作。
穆貴瑛資助了手頭並不寬裕的他，讓他順利熬過了在北京最初的一段艱難時間。
相比於之前的城市，北京有著更大的配音市場，更多的工作機會，竺曉凡結束集中培訓後，在工作室的牽線下，接到了越來越多的工作。從龍套角色開始，逐漸接到協役，主役……
他開始有名氣，有粉絲。以前打工混社會時想都不敢想的生活，竟然成了真。他不再是個操著口音濃重的話的“山豬”，而是一個臺前臺後都在發光的配音演員。
他的性格和性格，也隨著生活的變好而變好。他從剛出來混社會時一身是刺的毛頭小子，變成了溫柔謙虛，努力上進的青年。
竺曉凡認為，這一切，很大程度上歸功於穆貴瑛的賞識和幫助。
“她真的是你的貴人。”紀旸聽著，腦海中想象出溫柔的穆老師耐心教導竺曉凡的場景，“你們現在還聯系麽？”
竺曉凡眼神一黯，“穆老師已經去世了。”
竺曉凡事業有了起色後，趁假期回去探望穆貴瑛老師。可那時的穆貴瑛已病重，在醫院的病床上奄奄一息。
她為脫胎換骨的竺曉凡感到高興，“曉凡，我就知道你會成功的，你喜歡聲音的表演，你也有用聲音表演的天賦。你走這條路了，是值得的。”
竺曉凡聽得心如刀割。
“我要不行了，臨走前還能見到你，我很欣慰。我這一輩子都在和聲音打交道。下輩子，我還想用聲音表演，真舍不得啊…….”
穆貴瑛的一生，都在為聲音的表演服務，她自己配音，也指導別人配音。她期望幫助更多人，用聲音找到自己。
穆貴瑛去世後，竺曉凡便決定，延續老師的做法，完成老師生前，也是自己如今的願望。
只是因為他簽約了工作室，不方便用CV凡爾賽的身份直接授課。一來他授課的話肯定要受工作室管轄，缺少自由度；二來他雖然有一定的名氣，但在業內也不過是個普通階層，才露一點苗頭就公開授課，肯定會招致非議，他不想招惹不必要的麻煩影響自己的工作。
所以他才披馬甲，在網絡上低調地開設配音課程，默默幫助那些喜愛配音的人。
竺曉凡說完這一切，仿佛卸了個千斤擔一樣輕松。他長呼一口氣，半空中出現了一個白色的大圈，“其實我也知道我這麽做挺蠢的，效率低，產出低，和學生的匹配全靠緣分。只是我人笨，沒文化，想不出更好的途徑，所以，就還是這麽幹下去吧。”
紀旸聽完，心一陣陣地顫。
對於竺曉凡披馬甲偷偷當老師教人配音演員這件事，他有過許多猜想，諸如受人壓迫，簽了賣身合同什麽的，他甚至陰暗地懷疑過，竺曉凡是不是隸屬於什麽神秘組織，潛伏在那個平臺要搞什麽陰謀，竺曉凡的行為，是某種高端商戰方式。
但結果卻是，為了延續恩師的夢想。
用一種低調的，笨拙的，跟他出眾張揚的外表毫不匹配的方式。
“竺曉凡，”紀旸輕聲道，“你這個人真是太有意思了。”
“愚蠢得很有意思麽？”竺曉凡開玩笑道。
紀旸輕輕搖頭，“不，我只覺得你這個人有些可愛，別扭得可愛。你有著延續恩師期望的遠大夢想，卻用的是一種這麽低調的方式。聽得我都覺得有點——”
“堵，是不是？”
紀旸點點頭。
竺曉凡感慨地握緊天臺的欄桿，金屬的冰冷讓他清醒，“我也知道，可我不知道還有什麽辦法。我現在業務能力沒有很好，名氣也沒有很大，還簽著工作室。我如果大張旗鼓地公開招學生，我不知道會招致怎樣的非議。這個世界多的是可怕的人和事。”
“你覺得讓人知道你這麽做，會被罵？”
“紀老師不關註微博？”
紀旸搖頭，“我不玩微博很多年了，之前老看到微博上的人吵來吵去，看得我心煩。圖清凈，就刪了。”
“現在吵得更厲害，一句無心的話都能引來無數的猜測，跟個賽博戰場似的。像我們這種經常有公開活動的，更是不敢隨便亂來。生怕做錯了什麽說錯了什麽，工作就要被影響了。”
“這麽嚴重？”
紀旸不信，掏出手機重新下載微博，邊操作邊問竺曉凡，“你微博名是什麽？”
“才不凡爾賽。”
紀旸無語，這什麽破網名。
但他還是搜了，找到後先點了關註，才開始刷竺曉凡的微博狀態。
竺曉凡的微博基本上都是劇宣，劇更和簽售活動的宣傳，極少數動態跟生活相關。
其中一條，配圖看著像是泰舍書局，一看日期，好像就是他們在泰舍書局那天的日子。
“是我們在書店那天？”紀旸點著這條狀態問。
竺曉凡看了一眼，“是。那天很開心，覺得這張照片也不錯，就分享了。”
“拍的不錯。”
紀旸又點開評論區看了看，基本上都是年輕粉絲們在表達對竺曉凡的喜愛和對他作品的期待。
“你真的很受歡迎。”他有點酸溜溜地對竺曉凡說。
“所以才要更小心謹慎啊，我可不想翻車。”
“你不會的，我覺得你人很好。”
“那我就謝謝紀老師的認可咯。”
一陣暖氣襲來，是天臺門口的方向，一群年輕人拿著酒瓶酒杯擠出來，讓這本來冷清寒冷的天臺瞬間熱鬧起來。
紀旸好奇，“怎麽突然這麽多人來天臺來？蹦迪蹦得缺氧了？”
竺曉凡指指他的手機，“紀老師你看看現在幾點了？”
紀旸一看，恍然大悟。都快零點了，這些人出來應該是倒計時跨年的。
天臺上，氣氛如被火灼燒的爐膛熱烈地升溫，僅有的兩盞照明燈和大家的手機手電筒一起閃爍。舉杯慶祝的，圍圈跳舞的，嬉笑怒罵的，寒風中的每個人都在期待著最後的倒計時。
也不知是誰起的頭，眾人聲音越來越大——
“十——九——八——七——六——五——四——”
紀旸只是看著周遭的人淡淡笑。一起倒計時很熱鬧，可他開不了口。
“三——二——一！”
“紀老師，新年快樂！”
竺曉凡的聲音響起，他看著紀旸的雙眼比天上的星，天臺的燈都要亮。
紀旸的心一亂，克制著笑，“竺曉凡，新年快樂。”
“希望紀老師在新的一年，能更開心些。”
“我沒有不開心，我這個人就是這樣的。”
“嗯，但我還是希望紀老師在新的一年能多笑笑，紀老師笑起來很好看的。”
紀旸的心弦又被竺曉凡撥弄得亂了一下。竺曉凡已經說過很多次他笑起來好看，一次兩次還好，是出於禮貌，但總說的話，他會心不靜的。
紀旸以前其實是很愛笑的，笑得爽朗大方，沒戲沒肺，曾經也有人常說喜歡他笑起來好看。
可是後來，他不愛笑了，每一次笑，他都覺得自己在完成一項任務。他只有在不表達任何情緒，像一灘死水那樣存在時，他才有力氣活著。
他低頭細細鼻子，寒冷讓他的躁動更清晰。為了克制住這不該有的情緒，他說，“咱們回去吧，在這兒呆了這麽久，人都要凍成冰雕了。”
“我看也是，紀老師你都凍哭了。”竺曉凡點點紀旸的鼻尖，“鼻子都紅了，還怪可愛的。”
紀旸比上了眼，在心裏默默罵了一聲Scheis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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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曉凡的故事，要接著從之前他跟紀旸輕描淡寫地提過的，在打工過程中因愛好而報名參加配音培訓班說起。
因為出身於偏僻山區，上學時的老師自己口音也很重，打工的地方也是方言區，所以剛到培訓班時，竺曉凡就因為濃重的口音遭到了大家的嘲笑，好幾次他都聽到有同學笑話他“不知道來這裏做什麽”，就連老師都時常聽著他的誦讀皺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那些尖酸的笑聲讓年少輕狂的他像被扔進了冰冷的水裏，他本就因為早早失學混社會而自卑又倔強，好不容易有了讓他感興趣想正經掙錢的路，可現實的打擊卻讓他嚴重受挫。年輕氣盛的他，時常因為被嘲笑而跟同學起沖突。
若不是因為培訓班的費用很貴，他早就撂挑子不學了。就在他幾近擺爛，幾乎放棄的時候他遇到了一位改變他命運的貴人。
“就是她，”竺曉凡滿懷感激地指著手機照片上的那位五十歲左右的女士，“我的老師穆貴瑛。”
“穆桂英？跟楊門女將一個名字？”紀旸好奇道。
“不是一樣的字，穆老師是貴人的貴，王英瑛。不過，她確實跟楊門女將一樣，是個英雄，挽救了我這個’失足少年’。”
穆貴瑛是培訓班請來的指導老師，只上了兩個月的課。她有幾部作品，但名氣不大。然而她的業務能力還是非常紮實的，點撥學生一說一個準。她有一雙深邃而敏銳的眼睛，在課上看穿了竺曉凡那顆想要學習卻又害怕學習，又自卑又敏感又倔強的心。
於是，她單獨找了竺曉凡談話，鼓勵他不要放棄，並承諾會好好指導他。
竺曉凡一開始不相信她，認為她會像別的老師那樣，因為自己的口音看不起自己。
可穆貴瑛的做法，卻讓他的防備和敵意逐漸消解。
她不厭其煩，一點一點地糾正竺曉凡的發音方式，糾正他的語音語調。
“要學會用胸腔發力，而不是在喉嚨後面。你感受一下，胸腔發音是胸口在震動，喉嚨發音是在脖子那裏在震動，這樣會很累的…….”
“你這兩個詞念得吞音了，你放慢一點速度，不著急，把字念清晰了……”
漸漸地，竺曉凡有了進步，不再被同學嘲笑，而是有了自己獨特的風格。口音的瑕疵減少後，他音色上的優勢就突出了。
在培訓班呆了八個月後，竺曉凡終於成了班上最好的學生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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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貴瑛資助了手頭並不寬裕的他，讓他順利熬過了在北京最初的一段艱難時間。
相比於之前的城市，北京有著更大的配音市場，更多的工作機會，竺曉凡結束集中培訓後，在工作室的牽線下，接到了越來越多的工作。從龍套角色開始，逐漸接到協役，主役……
他開始有名氣，有粉絲。以前打工混社會時想都不敢想的生活，竟然成了真。他不再是個操著口音濃重的話的“山豬”，而是一個臺前臺後都在發光的配音演員。
他的性格和性格，也隨著生活的變好而變好。他從剛出來混社會時一身是刺的毛頭小子，變成了溫柔謙虛，努力上進的青年。
竺曉凡認為，這一切，很大程度上歸功於穆貴瑛的賞識和幫助。
“她真的是你的貴人。”紀旸聽著，腦海中想象出溫柔的穆老師耐心教導竺曉凡的場景，“你們現在還聯系麽？”
竺曉凡眼神一黯，“穆老師已經去世了。”
竺曉凡事業有了起色後，趁假期回去探望穆貴瑛老師。可那時的穆貴瑛已病重，在醫院的病床上奄奄一息。
她為脫胎換骨的竺曉凡感到高興，“曉凡，我就知道你會成功的，你喜歡聲音的表演，你也有用聲音表演的天賦。你走這條路了，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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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不行了，臨走前還能見到你，我很欣慰。我這一輩子都在和聲音打交道。下輩子，我還想用聲音表演，真舍不得啊…….”
穆貴瑛的一生，都在為聲音的表演服務，她自己配音，也指導別人配音。她期望幫助更多人，用聲音找到自己。
穆貴瑛去世後，竺曉凡便決定，延續老師的做法，完成老師生前，也是自己如今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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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曉凡說完這一切，仿佛卸了個千斤擔一樣輕松。他長呼一口氣，半空中出現了一個白色的大圈，“其實我也知道我這麽做挺蠢的，效率低，產出低，和學生的匹配全靠緣分。只是我人笨，沒文化，想不出更好的途徑，所以，就還是這麽幹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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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一種低調的，笨拙的，跟他出眾張揚的外表毫不匹配的方式。
“竺曉凡，”紀旸輕聲道，“你這個人真是太有意思了。”
“愚蠢得很有意思麽？”竺曉凡開玩笑道。
紀旸輕輕搖頭，“不，我只覺得你這個人有些可愛，別扭得可愛。你有著延續恩師期望的遠大夢想，卻用的是一種這麽低調的方式。聽得我都覺得有點——”
“堵，是不是？”
紀旸點點頭。
竺曉凡感慨地握緊天臺的欄桿，金屬的冰冷讓他清醒，“我也知道，可我不知道還有什麽辦法。我現在業務能力沒有很好，名氣也沒有很大，還簽著工作室。我如果大張旗鼓地公開招學生，我不知道會招致怎樣的非議。這個世界多的是可怕的人和事。”
“你覺得讓人知道你這麽做，會被罵？”
“紀老師不關註微博？”
紀旸搖頭，“我不玩微博很多年了，之前老看到微博上的人吵來吵去，看得我心煩。圖清凈，就刪了。”
“現在吵得更厲害，一句無心的話都能引來無數的猜測，跟個賽博戰場似的。像我們這種經常有公開活動的，更是不敢隨便亂來。生怕做錯了什麽說錯了什麽，工作就要被影響了。”
“這麽嚴重？”
紀旸不信，掏出手機重新下載微博，邊操作邊問竺曉凡，“你微博名是什麽？”
“才不凡爾賽。”
紀旸無語，這什麽破網名。
但他還是搜了，找到後先點了關註，才開始刷竺曉凡的微博狀態。
竺曉凡的微博基本上都是劇宣，劇更和簽售活動的宣傳，極少數動態跟生活相關。
其中一條，配圖看著像是泰舍書局，一看日期，好像就是他們在泰舍書局那天的日子。
“是我們在書店那天？”紀旸點著這條狀態問。
竺曉凡看了一眼，“是。那天很開心，覺得這張照片也不錯，就分享了。”
“拍的不錯。”
紀旸又點開評論區看了看，基本上都是年輕粉絲們在表達對竺曉凡的喜愛和對他作品的期待。
“你真的很受歡迎。”他有點酸溜溜地對竺曉凡說。
“所以才要更小心謹慎啊，我可不想翻車。”
“你不會的，我覺得你人很好。”
“那我就謝謝紀老師的認可咯。”
一陣暖氣襲來，是天臺門口的方向，一群年輕人拿著酒瓶酒杯擠出來，讓這本來冷清寒冷的天臺瞬間熱鬧起來。
紀旸好奇，“怎麽突然這麽多人來天臺來？蹦迪蹦得缺氧了？”
竺曉凡指指他的手機，“紀老師你看看現在幾點了？”
紀旸一看，恍然大悟。都快零點了，這些人出來應該是倒計時跨年的。
天臺上，氣氛如被火灼燒的爐膛熱烈地升溫，僅有的兩盞照明燈和大家的手機手電筒一起閃爍。舉杯慶祝的，圍圈跳舞的，嬉笑怒罵的，寒風中的每個人都在期待著最後的倒計時。
也不知是誰起的頭，眾人聲音越來越大——
“十——九——八——七——六——五——四——”
紀旸只是看著周遭的人淡淡笑。一起倒計時很熱鬧，可他開不了口。
“三——二——一！”
“紀老師，新年快樂！”
竺曉凡的聲音響起，他看著紀旸的雙眼比天上的星，天臺的燈都要亮。
紀旸的心一亂，克制著笑，“竺曉凡，新年快樂。”
“希望紀老師在新的一年，能更開心些。”
“我沒有不開心，我這個人就是這樣的。”
“嗯，但我還是希望紀老師在新的一年能多笑笑，紀老師笑起來很好看的。”
紀旸的心弦又被竺曉凡撥弄得亂了一下。竺曉凡已經說過很多次他笑起來好看，一次兩次還好，是出於禮貌，但總說的話，他會心不靜的。
紀旸以前其實是很愛笑的，笑得爽朗大方，沒戲沒肺，曾經也有人常說喜歡他笑起來好看。
可是後來，他不愛笑了，每一次笑，他都覺得自己在完成一項任務。他只有在不表達任何情緒，像一灘死水那樣存在時，他才有力氣活著。
他低頭細細鼻子，寒冷讓他的躁動更清晰。為了克制住這不該有的情緒，他說，“咱們回去吧，在這兒呆了這麽久，人都要凍成冰雕了。”
“我看也是，紀老師你都凍哭了。”竺曉凡點點紀旸的鼻尖，“鼻子都紅了，還怪可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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