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入職

關燈
第2章·入職

紀旸離開高鐵站,打車去了一家酒店。他和租房中介約定的房子入住時間是在一個星期以後,在這之前,他只能先住在酒店裏。

到酒店時已經是淩晨一點了,他簡單洗漱一番後,坐在床上發了一會兒呆。

他想起了在高鐵上發生的事,強烈的羞恥和內疚在這黑夜裏瞬間如冰冷的潮水裹挾了他。

他怎麽丟了那麽大的人還給別人造成了那麽大的麻煩呢?

他結結實實照著自己的胃給了一拳,然後起身就燒的涼白開又吃了一顆胃藥,關燈睡了。

他醒來時,已經是下午一點。他約了一個兩天後市三甲醫院入職體檢的時間,接著帶上禮物坐地鐵去本科時讀的學校T大拜訪他本科論文的導師。

T大和他即將入職的B大離得不遠,且相互之間有很多合作項目。所以紀旸的本科論文導師王茗淳得知他入職B大後非常高興,跟他說今後可以多多交流合作。

王茗淳把自己帶的幾個博士生碩士生介紹給了紀旸,之後還十分豪氣地請所有人一起到學校外的飯店吃了頓飯,美其名曰給紀旸這個優秀的師兄接風洗塵。

晚飯結束後,紀旸道別王茗淳和他的學生,坐地鐵回了酒店。

時值九月,北京還是夏末初秋的天氣,酒店的房間卻有些不合時宜的清冷。紀旸坐在沙發上玩手機,心裏頭是一陣空虛,那是熱鬧聚會後的落寞和對未來前景的忐忑。他其實是不愛應酬和社交的,用現在時髦的話來說,他是個i人,建立和維持人際關系讓他不自在。

但他也知道,今天不過只是個微小得不足道的開頭,今後要面對的,還有更多,縱使他不喜歡。

“Das Leben ist so schwer(活著真難)”

這是紀旸留德中後期最愛說的一句話。

他喃喃著,目光落在了放在茶幾上的那板胃藥,不覺想起了小竺,也不知道這個熱心人現在在哪裏。

退房那天,紀旸收拾行李時,思考了一會兒,還是沒丟掉那板胃藥。他把它放進了自己的行李箱裏,告訴自己,可以提醒自己今後不能再那麽丟人了。

紀旸的入職辦理得非常順利,在人事處簽完該簽的文件後,他就去了就職的材料和機械學院,在學院行政老師劉虹的帶領下去學院給自己安排的辦公室。

辦公室不大,十平米左右,一張巨大的辦公桌橫在中間,桌上有兩個顯示器。辦公桌旁是一個巨大的直達天花板的書櫃,六層的設計,擺放大量書籍文件綽有餘裕。辦公桌前是待客區,兩個皮沙發貼墻擺放,一個小茶幾擺在沙發面前。辦公桌後是一面巨大的窗戶,窗戶外對著的,便是學校的一條較為重要的路,來來往往的人和車很多,算不得清凈。

看到紀旸望向窗外,劉虹抱歉道,“學院的新樓還在修建,這棟舊樓的空房間不多,這辦公室是有點吵,在學院搬遷之前,只能委屈紀老師在這個辦公室了……”

“沒關系,”紀旸不在意地笑笑,“我很滿意,謝謝。”

劉虹如釋重負一般,“原來紀老師喜歡熱鬧。”

紀旸點頭,“還行。總之,我很滿意的,謝謝劉老師。”

之後劉虹給紀旸簡單介紹了一下學院的各項事務流程,叫來IT人員給紀旸開辦好各種賬戶。國內辦事,只要流程不是卡死的,一切問題都能迅速解決。所以一個上午過後,紀旸便完全進入了工作狀態。

“那麽,祝紀老師未來的日子工作順利,”劉虹笑道,“我要回辦公室幹活兒了,紀老師還有需要幫助的,給我發微信就好,或者直接來我辦公室找我。”

“好的,謝謝劉老師。”

紀旸送劉虹出辦公室,在門外走廊就看到一個戴著眼鏡,手裏拿著一沓厚厚的文件的瘦高男人快步走來。

“趙老師。”劉虹笑著打招呼。

瘦高男人稍稍一楞,隨即一笑,“劉老師,這麽巧。”

“在給新來的紀老師看他的辦公室,介紹一下學院的各項流程。”劉虹側身,給紀旸做起了介紹,“趙老師,這是我們學院新來的紀旸紀老師,紀老師,這是我們學院的趙文愷趙老師。”

趙文愷走上前,對紀旸伸出了手,“紀老師您好,我是趙文愷,材料加工大組的。”

紀旸和他握手,“趙老師好,我是紀旸,材料力學組的。”

“久聞大名,前段時間就聽說我們學院要來一個新老師,說是從德國留學回來的。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

“怎麽說?”

“風度翩翩,很有德國紳士的做派。”

紀旸心裏暗笑,要是他告訴趙文愷德國更多的不是紳士,而是油膩禿頭大叔,趙文愷會不會覺得“德國紳士”是在罵人了?

但他沒有,因為他知道趙文愷是出於禮貌的誇讚。他的暗笑,不過是因為他毒舌。

“過獎了,趙老師也是一表人材。”

趙文愷眉毛一擡,“我們這是在商業互吹嗎?”

紀旸抿唇笑,“就算是吧。”

趙文愷伸脖子看看紀旸身後的辦公室,“紀老師辦公室就是這間?”

“嗯。”

趙文愷點頭,“這真不錯,我辦公室就在你辦公室往右走拐角後的第二間,紀老師有什麽需要幫忙的話可以來我辦公室找我。”

“好的,謝謝,趙老師。”

“當然,我也會經常找紀老師交流討論的,希望紀老師不要嫌棄。”

紀旸笑道,“怎麽會,歡迎至極。”

“好了,我先回去忙了,有空一起吃飯。”

趙文愷跟紀旸和劉虹道別,匆匆走向自己的辦公室。

“大忙人。”劉虹望著他的背影嘖了一聲。

她告訴紀旸,趙文愷比他早入職一個年,是在在外校讀的博士,B大讀的博後,博後結束後在導師的推薦下留在了本校做助理教授,是個非常勤奮上進的老師。

“但他似乎運氣不太好,經常抱怨考核壓力大。”劉虹嘆氣,“都不容易。”

紀旸聽得心裏有點咯噔。國內非升即走的考核方式他早有耳聞,對於廣大青年教授來說,這種殘酷的淘汰機制,如同一個沈重的枷鎖,壓得他們的身心都無法喘息。

而他,作為一個沒有編制的特聘副教授,也是要經歷這種毒打的。如果聘期他無法達到考核要求,拿不到編制,轉成長聘副教授,他也是要灰溜溜走人的。

所以趙文愷的現在,很有可能是他的未來。

往後幾天,紀旸全身心投入了工作中。

學院就給他安排了一門碩士生課程,主講材料斷裂學;同時,還將大一的一個班交給他,讓他做班主任。而在最重要的科研方面,因為他還只是個特聘副教授,所以學院給他安排了一個院士——尹傑——做導師,他掛靠在尹傑的大組下,帶一個五人的小團隊,包括一個博士生,兩個碩士生和兩個技術人員。

班級管理,教學,科研,短短一個星期,紀旸就進入了被工作這條長鞭瘋狂抽打的狀態,連適應的時間都沒有。

“我早就告訴過你,在國內工作就是這樣的,林博,後悔了吧?”

留在德國工作的同學在得知紀旸的狀態後,給他發了這麽一條信息。

而紀旸只是淡淡回了一個“不”字。再怎麽苦,也比留在德國好一些。他寧願身體疲憊之死,也不願自我精神折磨至死。

一個星期後,他的第一節課就開講了。

上課的學生很多,幾乎坐滿了容量100人的大教室。大部分是本學院的,也有一些其他學院在學科上有交集所以需要上這門課的學生。有幾個學生看著非常小,大概率是來蹭課的本科生。

紀旸在德國讀博的時候就已經承擔了不少教學工作,給教授主講的課當助教,代理練習課和實踐課,所以面對這麽多學生,他並不緊張,很順利地將在B大上的第一節課講完了,並在下課鈴響時,收獲了滿堂的掌聲。

這讓紀旸無比自豪和高興。比起科研,他真心熱愛的其實是上課教學,他喜歡和學生們的交流,年輕人的活力能讓他疲憊的精神得到短暫的振奮,能讓他正常地清醒地活著。

下了課,紀旸叮囑完助教芳樺一些課程上的事,而後自己去食堂吃飯了。

正值下課時間,各棟教學樓通往各個食堂的路上都擠滿了或是走路或是騎車的學生,背著包快步走,要麽討論去哪個食堂哪層樓吃什麽,要麽討論方才上課的內容。

B大其實是非常大的,道路也算寬,可是這個時刻,還是出現了堵“車”的現象。

真有意思。紀旸想。

他在路上,躲閃著因為過於擁擠而失去了對規則的尊重的學生們。可他在怎麽註意,還是被從後面騎上來的自行車蹭到了。

“對不起對不起!”

騎車的學生慌忙伸出兩腿剎車,車停來後又用兩條腿蹬著地後退,退到紀旸面前後緊張地看他,“同學你還好吧?我不是故意的。”

紀旸揉揉被撞得疼的胳膊,正想數落這學生兩句,卻在擡頭的一瞬間,在人來人往的間隙,瞥到了路對面學校禮堂門外的巨大宣傳板。

板上掛著巨幅宣傳海報,海報上那帥得整個校園無人能敵的家夥笑得比此刻天上的太陽還要燦爛。

紀旸啞然失笑:這不是小竺嗎?這海報,這架勢,難不成他要來我們學校搞文藝了?

【作者有話說】

第二章也更了~這周末都會雙更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