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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心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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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心瘋

聞言,紫雲連連點頭,翻箱倒櫃的找出了筆墨。

顧蘅接過,迅速而詳細的寫下了藥方子,囑咐道,“紫雲,阿徵,你們和我一起去抓藥吧,今天事情還很多,我們需要抓緊時間去辦了。”

緊接著,幾人來到了附近的一家醫館,這裏和之前鎮上的藥堂一樣,都忙的不可開交,四處都有著人的咳嗽和哀嚎聲。

顧蘅上前敲了敲桌子,“大夫,麻煩給我抓副藥。”

誰料,大夫聽了這話,竟然頭都沒擡,就揮了揮手,想要趕他們走,“哪來的黃毛丫頭,沒看我正忙著嗎,去去去,別來打擾我!”

聞言,紫雲上前,厲聲道:“這是縣令府家的小姐,你豈可怠慢?”

聽到這話,大夫終於擡起了頭來,見到紫雲的臉,立馬一笑,“原來是紫雲姑娘,失敬失敬。”

隨後,他又看向一旁的顧蘅,瞇了瞇眼睛,“想必這位就是二小姐吧,剛剛有所怠慢,實在是不好意思。”

其實這也怪不了他,平日裏,顧蘅這種官家小姐,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往日裏的采買也是由紫雲出府去辦,她在外面早就混了個臉熟,大夫先認出她也正常。

顧蘅沒和他計較,將藥方子拿了出來,遞給了大夫,“麻煩您按照這上面的內容,給我抓一副藥。”

大夫接過藥方子,眉頭緊鎖,“這些藥材倒的確都是些常見的,能抓是能抓,只是我從來沒見過這張藥方,莫不是二小姐從哪裏搞來的偏方吧?我勸您一句,陌生的偏方最好不要嘗試,不然對身體有害。”

顧蘅還沒說話,紫雲就先懟了回去,“我家小姐之前在莊子上,靠著這張藥方,可是救了許多人的性命呢,你可別不信!”

不料,大夫聞言,卻嗤笑出聲,“你家小姐才多大,能懂藥理?別吹牛了吧!”

顧蘅懶得和他廢話,“這張單子是專門針對這次的大疫的,病情不重的人,一日喝三次,連著喝三天,便不會有大礙了,你能抓就抓,不能抓就算了,我們去別地也一樣。”

聽到這話,大夫連忙叫住了她,“能抓能抓,別走啊!”

這好歹也是縣令府的小姐,若是得罪了,以後怕是不好。

很快,他就根據這方子抓好了藥,遞給了顧蘅。

接過東西的那一瞬間,顧蘅的餘光忽然瞥到前方的角落,有一個熟悉的身影一閃而逝。

看模樣,有點像是秦嬤嬤,一瞬間,顧蘅皺了下眉頭,問藥堂大夫,“你這裏有沒有煎藥的小藥爐?”

“二小姐,您說的這不是廢話嗎,我們這裏可是藥堂啊,自然是有的。”

聞言,顧蘅拍了拍紫雲的手,“既如此,你便先留下來在此處煎藥,我和阿徵去去就來。”

說完這話,她便帶著阿徵離開了。

剛出門,顧蘅又看見那抹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前方拐角處,於是連忙追了上去。

可是剛趕到那,人就又消失了。

這樣反反覆覆好幾次,顧蘅累的氣喘籲籲。

見狀,阿徵道,“我上去追,你就在這休息會吧。”

顧蘅雙手撐在墻邊,大喘了一口氣,“行,你快去吧,遲了就追不上了。”

很快,顧蘅就看見阿徵的身影迅捷無比,消失在她面前,不久之後,他就抓住了那人,將她提到了顧蘅面前。

兩人走過來的時候,顧蘅就聞到了一股惡臭,下意識的捂住了鼻子。

見狀,阿徵解釋道,“方才這人逃走的時候慌不擇路,不小心摔進了一個臭水溝裏,才會這麽臭。”

顧蘅蹲下身子,只見這人的頭發將臉全部蓋住了,混身的衣服也破破爛爛,身後的衣物甚至和皮肉粘連到了一塊,看起來可怖極了。

阿徵不願讓顧蘅被嚇到,上前主動用自己的手扒開了那人的頭發。

在看清這人的面容時,顧蘅驚呼出聲,“秦嬤嬤,真的是你?!”

不料秦嬤嬤聽到這話,卻好似受到了驚嚇,雙手捂住頭,躲進了墻角裏,嘴裏一直重覆著一句話,嘟囔不清。

顧蘅湊近些去聽,只聽她一直在說,“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一瞬間,顧蘅心中便生了對秦柔母女的強烈恨意。

如今秦嬤嬤這副神智不清的模樣,想必就是當日被嚴打了一番,又被趕出了府的後遺癥!

秦嬤嬤明明什麽都沒有做錯,她不應該是這樣的下場。

秦嬤嬤從小便看著她長大,可以說是親人一般的存在了,如今卻落得了如此境地。

顧蘅長嘆一聲,準備扶起秦嬤嬤,半路卻被阿徵攔住了。

“我來吧,她身上有點臟,別汙了你。”

顧蘅執意要扶,最終還是拗不過阿徵,由他去了。

兩人帶著秦嬤嬤剛回醫館時,紫雲的藥還沒煎好,看見秦嬤嬤的臉時興奮無比。

而一旁的大夫則被臭的捂住口鼻,連連後退,“你們這是從哪來找的瘋婆子啊,渾身這副模樣!”

顧蘅拿出了一錠銀子,放在桌面上,“有勞大夫了,看看她身上的創口和病癥。”

見到一筆這麽大數額的錢,大夫終於不嫌棄了,此刻喜笑顏開,將銀子收起來後,便開口,“她身上的傷看著不輕,不能在這裏處理,你們跟著我進了內間吧。”

很快,大夫又叫了幾個女藥童出來,先帶著秦嬤嬤去處理了一下傷口。

由於這些日子秦嬤嬤被趕出了府去,身上的傷口也沒有處理,皮肉便和衣服長到了一塊去,現在要生生的剪開。

聽著內間傳出來的痛呼聲,顧蘅不忍的蹙眉,別過頭去。

這時,她忽然感覺一雙溫柔的大掌捂住了她的耳朵。

一擡頭,就撞入了阿徵那雙溫柔的眸子。

此刻,他什麽也沒說,只是對她搖了搖頭。

不知過了多久,內間的慘叫聲終於停止了,顧蘅終於松了一口氣。

再次看見秦嬤嬤的時候,只見她眼中盛滿了濃濃的惶恐。

大夫長嘆一口氣,“要我說啊,這位婆子也算是命大,這些天傷口雖然嚴重,但是沒有感染發炎,要不然的話,此刻她恐怕是不能好好的坐在這裏,已經下了黃泉了。”

顧蘅面色慘白,微微頷首,“多謝大夫的救治了。”

“如今她身上已經擦過藥了”,大夫拿了一瓶藥膏出來,推到顧蘅的面前,“接下來的日子,你要找人每日給她擦拭傷口,如若不然的話,還是會覆發的。”

“還有,她現在身體上的傷還算好治,但這個瘋病,是由於受了刺激,我這邊也會給您開一副藥,您讓她一天吃三天,至於能不能好,就看她的造化了。”

說到這裏,大夫搖了搖頭,“不過,依我看,怕是很難了。”

和大夫談完後,顧蘅渾渾噩噩的出了內間,來到了大堂中。

不料這時,竟然有一個抱著孩子的婦女沖了上來,想要攔住顧蘅。

阿徵眼疾手快,趕緊擋在了她身前。

“你做什麽,離阿蘅遠點!”

阿徵長得高,此刻比那婦人高出了兩三個頭來,平日裏又多有鍛煉,婦女一看他如此強壯,便也不敢上前了,只是在一旁傷心的垂淚。

顧蘅見狀,還是開了口,“你怎麽了,為何突然攔住我?”

見她竟然願意理自己,女人立馬擡起頭來,聲音沙啞的開口,“這位小姐,您之前開給大夫的那個藥,是真的有用麽?”

顧蘅皺著的眉頭松了些許,“自然是的,這藥是我抓給我家丫鬟的母親和弟弟的,我總不可能害了他們。”

聽到這話,女人猶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這麽說來,那便是真的有用了?我的夫君已經喪生在這次的大疫之中,我和兒子如今也病了。”

說到這裏,她輕輕的撫摸著懷中昏睡的小孩,眼神悲涼,“這孩子是我夫君留下來的唯一的血脈,我死了無所謂,可是孩子還要活下去啊!”

見到從內間緊隨其後出來的大夫,女人立馬撲了上去,“求求您了大夫,將我和我兒子的藥,都換成這位小姐之前在您這開的那個藥方吧,好不好,我還想活!”

聞言,大夫蹙眉,立馬將腳收了回去,“你給的那點子錢,早就用完了,如今你們喝的那些藥,都已經算是我自己貼補的了,你們還挑三揀四!”

說著說著,大夫愈發的生氣,擡腳就走,“你愛喝不喝,在我這白吃白喝還規矩這麽多!”

女人心知自己的要求有些過分,但此刻生死關頭,也顧不了那麽多了,只能不住的求情,“大夫,求求你了,若是我們能活下來,我這輩子願意給您當牛做馬!實在是藥錢太貴,我家已經把積蓄給吃沒了,就連房子都已經賣了,只為了喝上這麽一口藥啊!”

聽到這話,大堂之中,人人都一起附和著,你一言我一語,四處都哭嚎了起來。

“對啊大夫!我家實在是沒積蓄了,求求您了,就救救我們吧!”

“救救我們吧!”

大夫被這些聲音吵的腦瓜子疼,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瞬間,大堂裏面立刻就安靜了。

“別吵了!你們這些人的意思,難道還是說我在坑害你們不成?你們出去看看,在別的藥堂醫治的人,三五天就得被一批批的擡出去,早就死絕了!你們吃的這些藥,雖然不能立竿見影,但好歹也拖住了性命不是?不然你們早就去見閻王了!”

見大家都沈默了,一言不發,只知道流淚,大夫又搖了搖頭,“你們的藥錢貴,自然是因為藥材貴,我錢釗全也不是個大善人,能散盡自己的家財去救別人,你們既然不想在我這醫治了,那便滾吧!”

聽完這番話,顧蘅心情覆雜。

方才她來這的時候,一開口就被這大夫給懟了,他看不上她年紀輕,認為她沒本事,後面又嫌棄秦嬤嬤渾身太臭,顧蘅對他的印象便很不好。

可是此刻聽來,她卻對這人產生了一絲敬佩。

無論他身上有多少缺點,但的的確確,是一個心善的人。

環顧四周,看了看堂內這些人蒼白的臉色,又看著大夫滿臉的怒容,她率先出聲,打破這尷尬的氣氛。

“錢大夫,這樣吧,你也知道的,我的藥方子上那些藥材都是便宜且常見的,想來成本也不高,接下來幾天,這群人的藥錢就由我包了,您熬藥給他們喝就好,另外,我再給您二兩銀子,作為這些日子的補償,可好?”

一瞬間,錢釗全震驚無比。

“二小姐,您竟肯為一群初次見面的人做到這種地步?可真真是一個活菩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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