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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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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花月影暈死前看到的最後一幕,就是無數飛沙走石之下,程清幽的靈障所發出的光芒。而後眼前一黑,昏死了過去。

朦朧間,似乎有人往他嘴裏塞了一顆丹藥。一股溫暖的力量慢慢延伸到他的四肢百骸。

蘭明決能感覺到有人在他周圍說話,可聲音傳到耳朵裏就像是隔了一屋薄膜,耳朵裏也全是轟鳴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耳鳴聲漸小,蘭明決四肢也漸漸恢覆一些知覺。方外仙島宗的仙藥,果然非比尋常,受了那麽重的傷,竟然也好了七七八八。

“師兄,他都睡了那麽久,不會有事吧!”

女子聲音溫婉動聽,像是在哪裏聽過。

“已經給他餵食過丹藥了,不礙事的。”

蘭明決嘗試動了動手指,睜開眼。竟然有一瞬間有些恍惚。

“這是哪裏?”

聲音啞得厲害。

“這裏是東烏郡的客棧,已經離華清宗很遠了,你放心吧!”

萬萬沒有想到,兜了一大圈他又回到了原點。

“你的運氣真不錯。遇上我大師兄。”

此時的鐘晚秋已經脫下了厚重的吉服。

“不好意思,破壞了你的契禮。”

鐘晚秋道:“這件事情你別放在心上,要不是你,我還被程玉珂蒙在鼓裏呢!”

蘭明決搖了搖頭。

“這件事不是我做的,是花月影,也就是程平。”

邱月白走到床前,鐘晚秋適時給他讓了位置。邱月光伸出二指,搭在蘭明決的腕上。

片刻之後,邱月白才收回手。

“怎麽樣?”

“已經好了許多,但要恢覆如初最起碼也得十天半個月。你去華清宗應該不僅僅是為了揭穿程玉珂吧!”

蘭明決也不再隱瞞。

“我的身體想必邱師兄已經知道了。現在我們兩人一體雙魂,共生共死。其中曲折,罄竹難書。上山華清宗只是為了可以塑造身形的冰心草。”

“呀,你要找的是冰心草?”

蘭明決眼中頓時燃起了希望。

“仙子知道冰心草在何處?”

鐘晚秋道:“冰心草全名叫寒玉冰心草。這種草一旦離開原本的生活的地方就會枯萎雕零,師兄曾經給我嫁妝裏備上一顆,靈力呵護之下,依舊沒有改變它枯萎的頹勢。於是就把它剪碎,裝進香囊裏。恰好程楚瀟過來找我玩時,我就將順手將香襄送給了他。”

蘭明決震驚得半晌說不出話,他從腰間摸出程楚瀟送出去的那枚香囊。

“仙子說的是這個嗎?”

那枚香囊已經看不出表面的花紋,還沾了幾點血跡。他被程清幽震飛出去,這枚香囊竟然還牢牢掛在他的腰間。

他們費了那麽多心思,幾乎是丟掉半條命才得到冰水草,居然從一開始就得手了。

花月影知道這件事,不得氣死。

鐘晚秋從他手裏接過香囊。

“就是這個,不過這已經枯萎了,沒什麽用,數量也太少了。你想要塑造身體,至少需要采摘上萬株才行。”

蘭明決不想放棄這個機會。

“那方外仙島宗……”

邱月白道:“一報還一報,你的恩情我們已經還完了。方外仙島宗只能自己想辦法。”

“明決明白。”

“還有一事,是關於你自己的。”

蘭明決見他面色凝重。

“邱師兄但講無妨。”

邱月白道:“你的資質是我見過所有人當中最好的。當然,其中不包括我。你出身太虛宗,又有靈澈道人指點,按理說你的修為不應該在金丹後期停滯那麽多年。”

蘭明決也不再隱瞞。

“心魔所致。”

邱月白了然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下去。

“你體內兩股力量互相爭鬥不休,雖然你現在感覺不出來什麽,但畢竟對你的身體有所損害。還是盡早想辦法,將體內那股魔氣驅除出去。”

“明決明白。”

跟聰明人講話就是簡單,邱月白也再說什麽。正準備離去之時,蘭明決又叫住了他。

“他怎麽樣了?”

“他可能要昏睡幾天,沒什麽大礙。”



華清宗祠堂內。

“楚瀟,花月影是你引上來的。”

程楚瀟雙膝跪在一眾牌位面前。

“是。”

“你當時已經知道他的身份了?”

程楚瀟低著頭,額頭上滲出豆大的汗珠。

“弟子當時只是懷疑,並不能確定。”

“你早就知道花月影就是程平了?”

如果程清幽知道他早就在無方城認出了花月影就是程平,卻沒選擇上報,一定不會放過他的。

“弟子不知。”

“撒謊。”

程清幽連眉毛都沒擡一下,但卻散發出了排山倒海的威壓。

修士越到後期,提升修為越發困難。金丹的中期和後期有著天壤之別。元嬰期的修士對金丹期的修士更是降維式打擊。

程楚瀟低頭咳了一口血,身上的威壓讓他喘不上一口氣。

“弟子沒有撒謊。”程楚瀟頂著威壓,擡起頭,目光直視程清幽。

下一秒,程楚瀟身上的威壓又加重了。他整個人被一股無形的大力,按在了地面上,地面也因為承受不住太大壓力,塌陷成一個坑。

程楚瀟感覺自己的內臟快要被壓碎了,卻還是一字一句道:“弟子沒有說謊。”

身上的威壓如潮水般退去。

程楚瀟的臉深埋在碎石之下,露出了劫後餘生的笑容。

他賭對了。

“三人之中,你的資質是好的,你可千萬別讓為師失望。”

“弟子明白,弟子自會領罰。”



東烏郡客棧房間內。

蘭明決渾身大汗淋漓,眉頭緊蹙,額頭青筋突起,顯然陷入了某種夢魘。

“阿平又坐在村口等你老爹回來麽?”

蘭明決一驚,這才發現,他竟然身處在一個不知名的小村子裏。

一大群十來歲左右的孩子,朝著坐在村口的大樹下的小男孩丟石子兒。

那小孩兒顯然不是第一次遇到過這種事情,熟練的躲在樹的後面,怯生生探出一個腦袋。

“我爹會來接我的。”

蘭明決心中轟得一聲,這個被扔石子的孩子就是日後的花月影。

雖然和花月影共生了那麽長的時間,但提起花月影的樣貌,蘭明決腦海裏面只有一個站在仙門法陣之下的模糊的欣長背影。

那些孩子自然不肯放過他,將樹圍成一個圈兒,砸得花月影無處可逃。

“你現在還在做春秋大夢吶,真以為你有一個玄門修士的爹。全村誰不知道,你娘不知道從哪裏偷了漢子,生下了你。”

“你說謊。”

小花月影舉起破爛幾乎不成樣子的袖子,擦了擦掉下來的淚水。

“我娘說了,我爹肯定有一天會回來,把我們接走的。”

一條不知道從哪裏鉆出來的老狗,擋在花月影面前,朝那群小孩子狂吠。

一個小石子砸中老狗的眼睛,痛得老狗齜牙咧嘴。

那群孩子,立即拍手叫好。那群孩子也發現用石子砸老狗,比砸花月影有趣多了。

花月影將老狗死命地護在懷裏。

誰能想到,現在被人欺負不敢還手的小孩子,日後居然會成為無方城的城主。

蘭明決此時也忍不住了,擋在頭破血流的小花月影面前。

可那些石子卻穿過他的身體,砸到他身後的小花月影身上。

等把兜裏的石子丟幹凈了,那些孩子才住手。

聽到腳步走遠,花月影才小心翼翼擡起頭來,從懷裏掏出一半硬得能硌掉牙的餅子,掰碎餵給老狗。

花月影連拍老狗頭的,邊道:“下次他們再拿石子丟了,你就別出來擋在我面前了。”

蘭明決就坐在花月影旁邊聽他碎碎念。

“你都那麽大年齡了,聽村子裏的老人說,你相當於人類的七八十歲了。我還年輕,受點小傷沒什麽的……”

老狗吃完餅,一瘸一拐地走了。

花月影抱著餓得咕咕叫的肚子,跑到河邊,將臉上的血跡洗幹凈才回家。

花月影家在村子最外面,籬笆院子破爛不堪,壓根不用踹,輕輕一推,就能將籬笆推倒。

花月影小心打開院門,生怕一不小心,就將門給震散架。

從院子裏面走出一個穿著大紅,塗脂抹粉的女人,女人手裏端著兩碗拌著熟糖煮熟的豆子,看到花月影濕了的衣裳,臉色一變。

“陳平,你又跑到河邊去玩了吧。”

“不是的,娘。我今天在村口的大樹下等了一天。我……我回來的時候,不小心摔了一腳,所以才跑到河邊去洗幹凈的。”

女人把手裏的飯往桌子一放,花月影撿了一個板凳,坐在桌子旁。

“哼,村子裏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嫉妒我找了這麽一個如意郎君,將我們娘倆趕到這個地方住。等你爹來了,我非得讓他好好教訓這幫刁民。”

花月影只顧埋頭扒飯,聞言擡起頭,喉結上下滾動,最後還是說出來了。

“娘,我想上學。”

女人瞟了他一眼。

“我沒有錢。”

花月影道:“可是娘,你前兩天不才剛到鎮子上買了新衣服和胭脂。”

女人道:“那些錢是我辛苦刺繡賺的,再說,你懂什麽,你爹最喜歡我穿紅色衣裳,抹胭脂的樣子了。”

“可是村子裏比我小的阿華都上了私塾。”

女人道:“阿華腦子笨,學什麽東西都慢。你跟他不一樣,等你爹來的時候,咱們就有錢了。那個時候你一天學的,就夠他半輩子了。”

花月影低聲道:“可是我覺得我爹好像把我們忘記了,否則他怎麽會這麽長時間都不來看我們。連一封家書都沒寄過來。娘,我覺得……”

花月影話還沒有說完,臉上就重重挨了一巴掌。

“你又聽村子裏那些長舌頭的話了,是嗎?”

“沒……沒有。”

這一巴掌,不僅打得花月影猝不及防,就連蘭明決也有些懵。

“你爹說過會來接我們的。他只是宗門事務太忙了。”女人臉上泛起一絲紅暈。

“我對你爹可不只有夫妻情分,我對他還有救命之恩。當時他被魔修下了□□,是我用身體救下了他。他們玄門向來講究知恩圖報,他走的時候也向我承諾,會接我回去的。”

“村子裏的那些長舌婦,從小就嫉妒我長得比他們漂亮。他們現在的丈夫都是些大老粗,所以才會這麽排斥我。你可不要被她們的話騙了,知道了嗎。”

花月影捂著腫脹的那半邊臉,眼睛中蓄滿淚水,身子不停發抖。

“知……知道了。”

“知道了就成!吃飯吧。我剛才下手有些重了,不過你以後也別再說這些話了。也不準哭,你這張臉長得非常像我,你爹也肯定非常喜歡,哭起來難看,你爹說不定就不喜歡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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