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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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師兄?”

那兩名弟子看了看跪坐墻角,低著頭,微微發抖的花月影,又看著臉色陰晴不定的程楚瀟。

其中一名弟子道:“可是,這個人身上沒有絲毫魔修的氣息。師兄嫌他弄臟了你的靴子,一腳踢死便可。他既然來到了我華清宗,就說明對玄門心生向往,師兄怎麽能這樣汙蔑他。”

“看,他都差點兒被嚇哭了。”

程楚瀟往下瞥了一眼。

“是嗎?”聲音不怒自威。

“是!”花月影斬聲截鐵道。

“魔修屠殺我全家,連我七十歲的老母也不放過。我此生都與魔修不共戴天。”

花月影撒起謊來,臉不紅,心不跳。

程楚瀟冷笑,擡起腳將靴子上的鼻涕,在花月影的胸口蹭個幹凈。這身衣的帶子本就松松垮垮系在腰間,被楚程瀟這麽一蹭,登時大半個胸膛就露在外面。蘭明決察覺到花月影身體瞬間緊繃。

身後兩名華清宗弟子更是被程楚瀟的動作驚到了,雖說程楚瀟的脾氣是不怎麽好,但是還從來沒有這麽為難過一個凡人。

“師兄,我們是將饅頭和剩下的腰牌都發出去吧。要是有別的宗門路過,看到我們在欺負一個乞丐……”

說話間,便有兩名修士從上空禦劍而過。即便是在大白天,蘭九霄的佩劍也發出了耀眼的赤色劍芒。

花月影也擡頭向上看去,蘭明決這位小師弟的劍芒,可比蘭明決藍色的劍芒拉風多了。

“他上次大鬧華清宗我們沒有跟他計較,他居然還敢來。”

那名弟子口中指的應該就是,蘭九霄在知道華清宗人在追殺蘭明決後,跑到華清宗大鬧一場。程玉珂不僅沒有和他計較這件事情,還親自給他寫了請帖,邀請其參加自己的結契典禮。

程楚瀟估計也想到這件事,臉色變得極差。

他隨即轉身大步離去。那兩名弟子隨後便將竹籃子放在地上,待他們走遠些,那些乞丐才敢上去搶籃子裏的饅頭。

花月影按住蘭明決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臟,額頭滲出一層冷汗。

“蘭明決,你冷靜一點。我知道你想見你師弟,但是你別忘記你答應過我不會向師門透露我的存在,我們倆現在是拴在一根繩子上的螞蚱。你看清楚,這裏是華清宗,要是被他們發現了,我們都得死在這裏。”

“我死倒無所謂,反正爛人賤命一條。但是如果你死了,你可就要背負殺害程香庭和茹夫人的罪名了。”

察覺到蘭明決心跳漸漸平穩,花月影才長舒一口氣。

“這是我給搶的兩個饅頭,還熱乎著呢,你趁熱吃。”

老乞丐從懷裏掏出兩個白呼呼,還冒著熱氣的大饅頭,湊到花月影身邊。

“先前你說的算不算嘛,兩個大饅頭,你就讓俺親一口。”

已經走出去好遠的程楚瀟突然頓住腳步。他身後的弟子一個不留神,差點兒撞到他的背上。

“師兄?”

老乞丐見花月影不理他,又從懷裏掏出一個饅頭。

“我看你胸膛挺不錯的,粉紅紅的,摸起來感覺一定很不錯。”

“滾!”

“以後跟了俺,可要改改你這個脾氣。”

此時,花月影終於忍不住了,手指輕輕一勾,一條細如發絲的黑色絲線,像小蛇一樣探出頭來,悄悄爬上那個老乞丐的脖子。

只要輕輕一用力,這個老乞丐腦袋就會落地。但偏偏老乞丐仿佛沒有察覺到自己一只腳已經踏進了鬼門關,仍喋喋不休。

“俺的力氣大,俺保證有俺的一口肉,就有你的一口湯喝……”

花月影深吸一口氣,細如發絲又黑線又回到花月影體內。罷了,他答應過蘭明決不殺人的。

“咦?你瞪俺幹啥子嘛?到底要不要親嘴?”

花月影面前又出現了那雙熟悉的靴子,程楚瀟看了一眼花月影旁邊舉著兩個大饅頭,吵著要親嘴的乞丐。

從懷裏掏出楚天宗一枚帶有牡丹花案的腰牌,扔到花月影面前。

“明天一大早,拿著這枚腰牌,到華清宗山腳下,會有負責接引的弟子,將你們帶到楚天宗。”

程楚瀟說完,再也不看花月影一眼。經直走了。

花月影拿著那枚還帶著餘溫的腰牌發楞,不知道程楚瀟在搞什麽名堂。

那兩名華清宗的弟子看著去又覆返的程楚瀟,甚是不解。

“師兄?你剛才不還說他是魔修嗎?幹嘛要給他進山的腰牌?”

蘭明決雖然不解,但是現在腰牌已經到手了。

他是不敢再讓花月影再待在身體裏面了。

老乞丐看到蘭明決手裏的那枚進山的腰牌,眼睛都直起來了。他早就聽說過,華清宗最近有什麽喜事,會給一些乞丐發進山的腰牌。下山後,還會給他們一些盤纏。

雖然不多,但買上幾畝地,還是綽綽有餘的。

就算不想去華清宗見見世面,還可以將這腰牌高價賣給凡間的那些王公顯貴,自己一輩子都吃穿不愁了。

“這東西你拿著太危險了,還在讓俺替你保管……”

老乞丐的手還沒有碰到那枚腰牌,就被蘭明決的身體彈飛數米遠。老乞丐以為是那枚腰牌在保護蘭明決,雖然沒有傷重,可是他再也不敢接近蘭明決了。

蘭明決閉目沈思,華清宗上下所有的人都認為是他殺了程香庭。

因此,要拿到這那枚可以制造血肉的冰心草,不能用什麽光正明正大的手段了。這和他從小接觸的教育背道而馳,罷了,自從花月影不知為何鉆到他身體裏,刷新他道德底線的事情多了去了,也不差偷東西這一件。

只要冰心草到手,他就惡夢就可以結束了。

花月影察覺到蘭明決心裏的異動,嘲諷道:“又想殺我?”

蘭明決道:“你心裏又何常不是想如何除掉我。”

花月影撇了撇嘴,眼睛一轉,突然又想到了一個壞主意。

“你的心魔不會就是你師弟吧?”

蘭明決沒有否認,反而問道:“為何你會這麽想?”

花月影道:“你的心魔外形上看上去,是一名修士的背影,你又曾經說過你喜歡的是男人。兩個男人結合成道侶,在玄門中也不是沒有過先例,也成不了心魔。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喜歡的那個人,身份與眾不同,和他在一起是大逆不道。再加上你剛才看到你師弟劍芒時的反應,很難不讓我懷疑,你心裏的那個人,就是你師弟。”

蘭明決:“……”

“你在道德和情感的枷鎖之中,苦苦掙紮,才會形成心魔。”

“可憐喲,明明親愛的師弟近在眼前。卻因為我這個作惡多端的魔修跟你擠在同一具身體裏,不得相認。”

蘭明決淡淡道:“我心魔的形成跟蘭九霄沒有關系。甚至,現在連那個人長什麽樣子都忘記了。”

花月影道:“這有什麽難的,將封□□魔的符篆撕了,或許就能看清那個人的樣子。”

蘭明決此時突然有點想喝酒了。

“或許吧。”

“你呢?跟我講講你入魔之前的事情吧!”

花月影突然興致缺缺,完全沒有方才揭蘭明決短時那樣興奮。

“乏善可陳,沒什麽好講的,就跟外面傳的一樣,受不了玄門的苦修,就想走近路,跑去認花聖霖當幹爹。嗯,就這樣……”

“你是華清宗的修士,反倒認下了花聖霖當……”

“打住……我知道你想說什麽。無非就是背信棄義,寡廉鮮恥。這些話,當時玄門在攻打無方城叫陣時,已經聽膩了。別說認花聖霖當幹爹,只要他肯傳授我魔功,我就是喊他爺爺也沒什麽問題。”

蘭明決冷冷道:“所以你就為了一己之私,甘願當花聖霖的爪牙。你可知道,花聖霖每年要往魔域裏抓多少人,這些人又有多少能活著回來。”

花月影冷冷道:“我是作惡多端的魔修,又不是“品性高潔”的玄門弟子,你少用這種大道理教育我。凡間帝王一場大戰,動輒死亡數十萬人,其中流民共是不計其數,也沒見你們哪個宗主,去替那些凡間百姓做主。”

“和他們比起來,花聖霖還算好的,他每次也只抓幾百人而已,連帝王的零頭都算不上。”

“這兩件事情怎麽能相提並論?”蘭明決道:“萬事萬物都有由運行的規律,帝王用兵是為了保護自己的百姓,順應天道,花聖霖卻是為了一已之私。”

“順應天道,那我們這些魔修,和你們修仙哪一個不是逆天而為。你怎麽不去順應天道,去娶妻生子,修仙作甚?”

蘭明決被花月影氣得心口疼,但偏偏說又說不過他,打又打不著他。

早就知道花月影這個人蠻不講理,他就不應該和他講那些大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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