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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看海 “和你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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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看海 “和你親……”

也不知究竟是哪一道“療法”起的作用, 這樣又那樣連續折騰了好幾日,沈瑯的身體竟果真好轉了起來。

等沈瑯能起身了,薛鷙怕他在屋裏悶得無聊, 一得空便拿著本從李雲蔚那裏要來的啟蒙書, 死纏爛打地要沈瑯教他讀書認字。

只可惜薛鷙打小便不是個讀書的料, 沈瑯費勁教了他兩日, 他卻將將只死記硬背下了不到二十個字。

這日午後。

沈瑯倚靠在桌案邊上看棋譜, 薛鷙便一邊裝模作樣地盯著手裏那本《千字文》, 一邊輕車熟路地伸手過去偷攬沈瑯的腰。

沈瑯很快便覺察到他的意圖,拽開他手, 問:“記住幾個字了?”

“你今日不午睡麽?”薛鷙轉移話題。

“不困。”沈瑯知道他這是想偷懶,於是故意說,“一會兒我考你翻開的這一頁, 若答錯一個, 明日就別再過來浪費我的時間了。”

薛鷙這才把手收了回去,他看了眼那寫滿墨字的書頁, 嘆了口氣。過了會兒, 他的目光再一次飄到了沈瑯身上, 又是一聲沈重的嘆息。

沈瑯被他煩透了, 蹙著眉罵他:“閉嘴。”

這樣來回幾次, 薛鷙才終於開始認真看起了手裏的千字文, 可看著看著, 書頁上墨色的方正字跡便成了暈開的黑塊。

片刻後,沈瑯餘光瞥見身側那人忽然渾身抖動了一下, 隨後整個人差點栽倒下去,撞到桌案邊上。

沈瑯下意識便伸手去拽,可惜只抓住他的袖擺, 好在薛鷙及時驚醒,伸手扶住了桌沿。

“有這麽困?”沈瑯微微一笑。

薛鷙擡手揉了揉眉心:“三哥這破書上恐怕撒了安神香了,我怎麽看一次困一回。”

說著他湊過去,去看沈瑯手裏的那本:“你這本好看麽?還有圖畫呢……棋譜麽?”

“什麽棋譜?”他問。

“圍棋。”

“這個不好玩,”薛鷙道,“我教你打雙陸。”

沈瑯看向他:“你若不想學了就回去,別想一出是一出。”

薛鷙湊過去,一條腿擠進這小癱子雙|腿之間,一手握住他的後頸,想將他往自己這邊帶。後者縮了下脖子躲開:“癢,別碰我。”

薛鷙沒聽,指腹有一搭沒一搭地在他頸後摩挲著,然後微偏著頭抵過去,卻在將要吻上時堪堪停住,他忽然笑:“你的睫毛為什麽在抖?”

“沈瑯。”

“喜歡我吻你麽?”他突然極認真地盯向沈瑯微垂的眼,大病初愈,這人長發披散著,眼下淚堂還泛著一層淡青色的陰影。

薛鷙看他久了,連那塊微微凹陷下去的陰影也想舔吻。

“幹嘛又不說話?”

沈瑯雙唇微抿,任他如何纏磨,也不肯說出“喜歡”兩個字。薛鷙心裏有些失落,面上卻絲毫不顯,他湊過去親了一下沈瑯的鼻尖,然後順勢往下吻住他的唇。

“那書我實在背不下去,”薛鷙轉移話題道,“不如你還是教我寫字吧。”

他話音剛落,便聽見沈瑯忽然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不討厭。”

“什麽不討厭?”薛鷙心跳又快了起來。

沈瑯移開目光,才輕飄飄地吐出一聲:“和你親……”

薛鷙於是高興地把人摟拽過來,又親了一口,沈瑯伸手推開他的臉,有些不耐煩地:“走開,親我一臉口水。”

薛鷙笑起來:“那你親回來啊,我又不嫌你。”

“滾。”

“你教我寫字吧,”薛鷙又說,“說不準我就有這個天分呢。”

沈瑯罵他想一出是一出,可又禁不住他糾纏,最終沈瑯只好無奈地:“你把那邊書櫃上放的書篋拿過來。”

薛鷙聞言立即起身去拿,書篋裏放的都是些很舊的書。

那日沈瑯帶在車上的書冊,一部分被那些土匪們留在了泥地裏,一部分則被帶回天武寨,被他們孝敬給了李三爺。也就是前月,李雲蔚才叫人把這些書本送過來,物歸原主。

沈瑯讓薛鷙把書篋打開,從裏頭翻出本《嶧山碑》,遞給薛鷙:“這是我小時候臨過的,是秦隸,你試試看,先練幾個月看看成效。”

薛鷙翻了翻那書冊,不太滿意:“這什麽符號,不好看,我想學你的字。”

“蓋房前總要先打木樁,”沈瑯說,“你們這裏若要起屋舍,也總要先夯土鋪石不是嗎?你要真想把字練好,就不要急。”

“好吧。”

研好墨,鋪平竹紙,沈瑯開始教他起筆、收尾,他有意放慢了運筆速度,一共書寫了三次,轉頭仰視站在旁邊的薛鷙:“看懂了麽?”

薛鷙信心滿滿:“懂了。”

說著他坐下來,接過沈瑯手裏的筆,剛要動,沈瑯就用手背碰了碰他手肘:“懸腕,我剛才不是說過嗎?”

看見薛鷙落筆的那一刻,沈瑯嘆了口氣:“你不是懂了?”

薛鷙委屈:“這筆不聽我使喚。”

“逆鋒行筆,有什麽可難的,我不是寫給你看了嗎?”

薛鷙越寫手越抖,他並不是個有耐心的人,要不是怕被沈瑯罵,他早把這破毛筆折斷了丟出窗去了。

寫滿了整一頁紙,也挑不出一筆能看的,薛鷙的耐心已然告罄,他嘆一口氣:“唉,我這手怎麽就不聽使喚呢?”

沈瑯道:“你落筆也太急,我不是和你說了嗎,下筆時要動腦子,你腦子呢?”

薛鷙放下筆,不高興了:“你看,你又罵我,你和李三字寫得漂亮,那是因為你倆是童子功,誰像我小時候那樣,沒吃沒穿沒人疼沒人愛的……”

說著,薛鷙忽然福至心靈:“咱倆離得也太遠了些,你方才寫字,我都沒看清,怎麽能寫好呢?”

沈瑯看了眼擠在他身側坐著的薛鷙,無奈道:“還要怎麽近?”

薛鷙笑著起身,把他從木輪椅上抱了起來,讓他坐在自己大腿上:“你這樣寫,我不是看得更清楚嗎?”

腰被一只粗壯有力的手臂環扣住了,沈瑯感覺到身後的人在偷偷嗅他的頸,他不喜歡有人湊在他後頸上,有種討厭的、被侵略的和被凝視的癢。

他為此向薛鷙表達過很多次自己的不滿,可這個人卻從來不聽。

自從沈瑯病愈後,薛鷙就不怎麽敢由著性子和他在床上亂來了,因此在鼻尖湊近到沈瑯後頸上的一瞬間,薛鷙就控制不住地起了反應。

沈瑯當然也感覺到了,他感覺到扣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臂頓時收得更緊了,噴灑在他頸後的灼燙氣息也令他感覺頭皮發麻。

“薛鷙。”沈瑯的語調裏有些惱意。

薛鷙深吸了一口氣:“沒事,不管它,一會兒就好了。”

沈瑯掙動了一下,身|下的異物感很明顯,完全無法忽視,他正要張口表達不滿,卻聽薛鷙先一聲開口道:“別動。你先別動。就好了。”

頓了頓,又沈聲道:“你教我寫一下我的名字吧,我都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該怎樣寫呢。”

沈瑯於是只好無奈地提筆、蘸墨,在竹紙上寫下“薛鷙”兩個字,他問薛鷙:“是誰給你取的名?”

“是我大爹爹,”薛鷙的嗓音有些啞,“他去求鄉裏的秀才給我取的,他說鷙是兇猛的意思,我大爹爹從前希望我長大去從軍,盼著我能當個將軍、光宗耀祖,秀才說這像是一個將軍的名,所以我就叫薛鷙了。”

沈瑯看著他的名字,忽然低聲:“鷙鳥之不群兮……”

頓了頓,才道:“薛鷙,你該去走正道。”

薛鷙沈默,過了一會兒才回應:“什麽是正道?在我眼裏,能讓兄弟們吃得飽飯,對得起跟我上山的這群人,就是正道。”

他不願意聽,沈瑯便也懶得說了,其實他不該說的,這個人是死是活和他一點關系也沒有,這世上所有的匪都該死,他根本沒必要勸他。

但是方才那句話是脫口而出的,沈瑯管得住自己的腦子,可是管不住自己的心。

“算了別寫了,”薛鷙抱著他站起來,“這屋裏也太悶了,我帶你出去透透氣。”

“松手,我不要你抱。”

薛鷙用腳撥開屋門,他把沈瑯抱得很緊:“反正他們都知道了,沒什麽好遮掩的。而且我想帶你去的地方要走小道,你那把椅子不好過去。”

他讓沈瑯靠在他肩頭,薛鷙走路很平穩,沈瑯伏在他身上,幾乎感覺不到什麽顛簸。鋪面而來的是山上臨近傍晚時所特有的、溫涼的風,帶著股草木被曝曬過後的清香,有種夏日清涼的氣味。

沈瑯忽然發現薛鷙在他屋門口搭的木架上已經爬滿了綠色的藤葉,層層疊疊的葉片下垂著不少密密麻麻的綠色花蕊。

薛鷙見他盯著那葡萄藤,笑著說:“再過兩個多月就能結果了,去年咱們山上結的葡萄果特別甜。”

不等沈瑯說話,他便又道:“後頭山谷裏有一處池塘,等蓮蓬熟了,我帶你過去采蓮子吃。”

“蓮子苦,有什麽好吃的?”

“少見識,”薛鷙笑,“蓮子老了才苦,才剛長成時吃起來是嫩生生的,好吃得緊。”

“等那荷花枯敗了,塘泥裏的蓮藕也好了,洗幹凈後直接吃,就是清甜的,煮熟了做成藕羹或是熟藕,寨中兄弟們都搶著吃。”

沈瑯低聲:“我不吃那個。”

薛鷙“嘖”了一聲:“忘了你這小癱子挑嘴了,蓮藕多好吃啊,你怎麽什麽都不愛吃?”

“別叫我小癱子。”

“以後不叫了。”

薛鷙帶他穿過樹蔭,低矮的樹木枝葉從他發頂上蹭過,沈瑯看見日光穿過枝葉空隙落在薛鷙的臉上,斑駁的金色光影頓時在他身上流動起來。

“幹什麽這樣盯著我?”薛鷙問。他的欲|望剛剛才平覆下去,可懷裏這個人的目光卻讓它又有了擡頭的趨勢。

沈瑯不看了,把腦袋靠在他頸窩上:“什麽時候到?”

山路並不好走,更何況薛鷙懷裏還抱著個人,他略微有些氣|喘:“快了。”

穿過樹叢草隙,眼前的視野陡然開闊起來,薛鷙帶著沈瑯爬到一個高高的幹草垛上,草垛是松軟的,沈瑯的後背沒有地方可以倚靠,因此他只能靠在薛鷙身上。

“你看。”

沈瑯聞言擡眼望去,眼前是一小片樹林,樹上不知開的是什麽花,密密麻麻的白顏色,活像是那綠葉枝上壓滿了雪,一瞬間就覆滿了沈瑯的視野。

他呆了呆,才問:“這是什麽樹?”

“流蘇樹。”薛鷙說,“前頭垂絲海棠開的時候你正病著,那個也好看。”

“我平時覺得悶的時候就會來這兒,躺在草垛上,有花的時候就看花,沒花的時候就看天上的雲。”他一直盯著沈瑯,註意著他臉上的神態變化,“好玩麽?”

有一陣微風拂過他的發絲,沈瑯盯著那片雪白的海,點了點頭。

薛鷙笑起來:“我長這麽大,也就是上回到你們南邊去,才頭一回看見海,海邊風大浪也大,那場面和尋常起了風浪的河水還真不一樣,差得遠了。”

“是麽。”

說著,薛鷙忽然想起沈瑯的家鄉在臨安,於是問他:“你去海邊玩過嗎?”

沈瑯搖頭。

“為什麽?”

“我們家離海遠,況且帶我出門也麻煩。”

薛鷙頓了頓,伸手攬住他的腰身:“其實我騙你的,海也就那樣,不好看,風大時連眼睛都睜不開。”

“你看我們這的海其實也一樣。”

“你們這裏哪裏有海?”沈瑯問。

“這些流蘇樹啊,”薛鷙說,“風吹過的時候,這些白花就湧動起來,不騙你,真的和海差不多。”

沈瑯眼角微彎:“你當我傻麽?”

薛鷙也笑:“再不濟明日我帶你去看田裏的麥子,風吹起來,麥苗真像海浪一樣。”

“沈瑯,”薛鷙忽地偏頭在他額發上親了一口,“等以後有機會,我帶你去看真的海。好不好?”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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