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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耳墜 他想,混賬就混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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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耳墜 他想,混賬就混賬吧。

第28章

三月初, 山中雷聲隱隱,連日大雨。

每回遇上雨天,沈瑯總會睡得比以往更沈些, 又因為有雷雨聲遮掩, 因此沈瑯並沒有聽見薛鷙的開門聲。

薛鷙一路往裏走, 一路輕手輕腳地解下身上穿的雨具, 隨後在塌沿坐下, 就著將燃盡的炭爐烤了烤手, 蒸掉附著在身上的那股濕寒氣。

他回身往床榻上看了一眼,隨後點亮了一盞矮燭, 沈瑯的呼吸極輕,身上蓋的氈裘又極厚,薛鷙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似乎看不出有呼吸起伏的痕跡。

薛鷙的爹娘都死在睡夢裏, 即便榻上這個人還很年輕,可他太孱弱了, 總是病。懷疑一旦產生, 心底那股恐懼感便隨之湧了上來。

於是, 他控制不住地伸出手, 悄悄地探了一下沈瑯的鼻息。

很快, 薛鷙便松了口氣。確認過後, 他又在心裏為自己莫名其妙的疑神疑鬼感到可笑。

窗外有雷驟閃了一下, 薛鷙俯身默不作聲地替沈瑯捂住耳朵,不知是因為他的動作, 還是外頭炸響的驚雷,沈瑯忽然小幅度地抖了一下,隨即驚醒過來:“……嗯?”

薛鷙笑了笑, 指腹撥撫著他的鬢發:“方才外頭好大的雷聲,你有沒有聽見?”

沈瑯先是嗅到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氣息,隨後才辨認出他的聲音,薛鷙的嗓音一貫是帶著一點粗糲的低沈語調,同沈瑯說話時總要比對別人更散漫些。

“想我沒?”

然而還不等沈瑯開口,薛鷙便急切俯下|身去,同沈瑯交頸而吻。

出去這一月,薛鷙帶著那些土寇一路風餐露宿,胡子長長了,也沒功夫刮,接吻時粗|硬的毛發蹭過沈瑯的下巴,刺得他皺起眉:“唔……”

薛鷙感受到他的抗拒,這才松開他,捧著他臉頰問:“怎麽?”

“紮人,”沈瑯仍有困意,含糊道,“走開。”

“明日就刮,”薛鷙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巴,說,“我倒忘了這茬了,這段時日總趕路,實在沒工夫打理這些。”

他一路緊趕慢趕地回到天武寨,也顧不得休息,草草沐浴洗去身上連日趕路捂出來的酸臭味,便來了沈瑯屋裏。

“我給你帶了許多好玩的,”薛鷙又道,“明日拿給你看。”

昏暗的燭光映在薛鷙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上,沈瑯盯著他看了半晌,清醒的時候他幾乎不會有意識地想起這個人,可薛鷙不在天武寨的這些時日,卻似乎總在他夢中到訪。

他總夢到那些灰暗無光的過去,最痛的那個時刻。但眼前這個人卻總是在他痛得發抖的時候跳出來,把那些畫面像是細絹帛布那樣撕裂開,拉著他一直跑,直到把他累到喘著氣醒來。

沈瑯不敢承認,或許眼前這個人的氣息和外頭的傾盆大雨是一樣的,都能讓他短暫地找到一點安全感。

他一晃神,脫口而出:“你瘦了些。”

“有麽?”薛鷙若無其事地揉了一下自己的臉,心口微微的脹熱,他認為沈瑯這句話是在表達對自己的關心,但也正因為如此,薛鷙突然就不知道該怎麽回應了。

兩人沈默地對視著,緊接著,薛鷙的喉結動了下。

“沈瑯……”他叫他的名字,旋即忽然欺近。

沈瑯一手推扶住他的半邊肩膀,另一只手輕輕握住他的脖子,指腹在那凸起的喉結上蹭了蹭。

薛鷙看著他垂下去的薄眼皮,不說話時這人完全是一副乖模樣。

“幹什麽?”他問。

沈瑯擡眼看向他的眼睛,他看人時眼尾習慣微微上挑,顯得冷淡又艷麗,矮燭的昏光在他瞳孔裏折射出了琉璃一樣漂亮的光。

薛鷙總覺得,太引人註目的東西,時常會因為美得太極端、太鋒利,而產生一種微妙的邪氣。可他從來就不是個安穩的人,越是渾身上下都寫滿了“危險”二字的事物,他就越想要靠近。

沈瑯並沒有說話,但薛鷙還是從那長久而沈默的註視裏意會到了求|歡的引|誘意味。

下一刻,他便受不了地伸手抓緊了沈瑯後腦上的發絲,將他一把拉向自己:“你這人很壞。”

“我做什麽了?”

“你這樣看我,不是故意勾引我?”

“……”

不等沈瑯開口,薛鷙忽然又低聲罵了句娘:“你怎麽還張嘴?”他完全忍不了了,這一下他連大腦都脹疼了,一開始想象的敘舊和溫情早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闊別多日,他從見到沈瑯的第一眼,心口的那股邪|火便直往下走,但上來就做那種事,薛鷙又害怕沈瑯生氣,覺得自己混賬。

不裝了,他想,混賬就混賬吧。

……

薛鷙很輕易地就掰開了他的大腿,屋外疾風驟雨,如同雨滴砸落在風中纖弱的葉片上那樣,薛鷙放肆地親吻著沈瑯的一切。

他向上抓住這個人的胯骨,粗糙的掌心觸碰過他窄細的腰。沈瑯感覺到他的額頭正貼抵在他平坦的小腹上。

男人多日未打理的胡茬有意無意地蹭過他腿|根的軟肉,疼癢中還夾雜了幾分奇怪的麻。

薛鷙的呼吸灼熱,沈瑯像是被燙到了,本能地想要逃離,可他逃不開,他的腿完全使不上力氣,薛鷙想要什麽,他就只能給什麽。

分明還在倒春寒的天氣,可沈瑯卻感覺到了熱,後脊背上不知什麽時候爬上來一層細密的熱汗,窗外悶沈下來的雷聲連同歡|愉一道織成了一張密密麻麻的網,罩滿他的肢|體、他的一切感官。

過度的刺激甚至讓他有了一種想流淚的沖動,沈瑯緊緊地咬住下唇,他討厭失控,因此本能地克制著一切極端的情緒,可猛地失神時,他還是發出了一聲介於哭腔與呻|吟之間的嗚咽。

“你哭了?”薛鷙立即停了下來,擡頭看沈瑯,卻只看見一張失神的臉。

沈瑯下意識擡手擋住臉,卻被薛鷙一把拉開,他湊上去吻他的唇:“別忍著,叫出來。”

……

雨停了。

半昏半醒之間,沈瑯感覺到自己的耳垂忽然一下刺痛,他擡手去碰,只摸到一個冰涼的、水滴形狀的小玩意。

“別動。”薛鷙低聲道,“我看看有沒有血。”

沈瑯的大腦還有些遲鈍,等反應過來的時候,薛鷙已經將那只碧玉耳墜在他耳垂上扣好了。他感覺到憤怒,可偏偏現在身上卻沒什麽力氣,聲量也大不起來:“誰讓你給我穿耳了?”

“你戴著好看,有什麽不好?”

沈瑯只覺得一股無名火,自心口一路燒到了喉腔,他伸手便去拽那耳墜,薛鷙生怕他把那剛戴好的耳墜強拽下來,連忙抓住他的手腕。

“我才不戴這珥珰之飾!”

薛鷙不明白他為什麽要發這麽大的火,以為他是在嫌這個不夠上檔次,張口解釋道:“這並不是道旁攤子上賣的歹貨,我正正經經上你們南邊有名的一家玉肆裏叫工匠打的,成對的一雙耳環,足足花了我十三兩銀子,還有半邊,明兒我也要戴上的。”

說完他又欺過去,讓沈瑯摸自己的耳垂:“你摸!我路上就穿好了耳孔。”

沈瑯摸到了他耳垂上插著的那根茶葉梗,這才抿了抿唇,不說話了。

薛鷙抱著安靜下來的沈瑯躺了會兒,指尖繞著他的發絲把玩起來,他嘗試著閉了閉眼,可惜實在沒什麽困意:“你睡了?怎麽不說話?”

沈瑯早在他偷摸著往自己耳垂上紮孔那會兒,就已經累的睜不開眼了,這會聽見他說話,也懶得答應。

“我不在,你都在這山裏做什麽?”薛鷙在他身後嘀嘀咕咕,“這一月有沒有生病?”

他實在太吵,於是沈瑯不耐煩地發出一個音節:“困。”

“那你睡。”

可才安靜了沒半晌,沈瑯就聽見身後的人又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叫起了他的名字。

“沈瑯,”薛鷙很緩慢地念著,“沈瑯——”

沈瑯:“閉嘴。”

薛鷙輕聲笑笑:“你還沒睡?”

“你知道嗎,路上這一個月,我統共做了九場夢,七場都和你有關,你說你會不會是九尾狐貍精托生的?我走了,你也要來我夢裏吃我的精氣。”

“你怕,”沈瑯強打精神冷笑,“就離我遠點。”

“誰說我怕,”薛鷙半開玩笑道,“人才活多少年呢?能快活這一瞬,就是讓我薛鷙做個短命鬼我也認了。”

說完,他又安靜地睜著眼躺了會兒。

因為看不見沈瑯的臉,薛鷙心生不滿,又起來把人掉轉了方向,然後面對面地將人摟進懷裏。

睡得半夢半醒的沈瑯感覺到自己被人翻動,皺了皺眉,薛鷙擡手用指腹推過他眉心,輕聲道:“睡吧,不鬧你了。”

薛鷙盯著沈瑯的睡臉看了很久,心裏驀地想起自己此次南行的事。

他們天武寨到底還沒到南北天下皆知的地步,南邊的官府裏也並沒有他薛鷙的畫像,只需隨意佯裝打扮,便能在各個城邑之間暢通無阻。

也正是因此,薛鷙特意吩咐隨行匪寇,閑暇時向當地人旁敲側擊地打聽一下臨安府可曾有過一位富戶沈氏,膝下只有一子。

大約是沈家從前在這南邊的生意做的足夠大,沒多久薛鷙便打聽到了他家的事,那些人提起來,也是直嘆氣:“沈官人是個大好人吶,咱們這兒好幾座大廟,都是他籌了善款修繕起來的,逢年過節的總還廣施粥飯,也是為他那個身子不好的兒子積福吧。”

“可惜天有不測風雲,那沈官人夫妻二人一道走船去,誰知卻讓那海州水匪一並捉了,讓人擡回來的時候,屍首都爛得不能看了,聽說連那心肝腸子,也都剖出來了,慘啊!家裏只剩一個老太太跟他那殘廢兒子,哪還有什麽活路?”

薛鷙聽得蹙起了眉,追問道:“後來呢?”

“後來就沒聽聞什麽了,不過我聽說他那兒子是個冷心腸的白眼狼,爹娘一死,就變賣了家財遠走高飛了。只是這話我也不很信,你想想,他年紀才多大,又是個立不起來的病秧子,哪裏有這樣大的能耐?我看八成那些家財,都是讓他們沈氏族親吞幹凈了的。”

“那海州水匪,可有名姓?”

那人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在此地做些零售小生意,並沒往那邊去過。”

薛鷙自從打聽到了這件事,回來路上便時不時地在心裏想起來,他想,沈瑯父母若果真是被那水匪活活虐殺的……雖然和他並沒有幹連,可他也是匪。

沈瑯看著他時,真的不會心懷芥蒂連他一起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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