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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三爺 “你別叫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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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三爺 “你別叫喊……”

“你別叫喊……”長得蛇頭鼠眼的男人低聲道,“我跟他是見你一個人待在這裏可憐,所以才來陪你說說話的。”

嘴裏雖這樣說著,可他面上卻掛著副猥瑣的笑,人也不知廉恥地越貼越近,另一人見狀便也順勢擠到他身邊,而後手裏倏然亮出一把切肉用的小刀,冰涼涼地貼在了沈瑯的臉頰上。

“你幾歲了?”才剛說話的那個男人又繼續假意與他套近乎,“娶妻納妾沒有?”

這兩人才在寨中酒館裏吃過酒,連呼出的熱氣裏都帶著一股濁氣,熏得沈瑯有些頭暈惡心。

面對逼近的兩人,沈瑯沒回答,只冷冷地看著他們。

見他始終不答話,這兩人幹脆也懶得再裝了,語氣更是陡然冷了下來:“小郎君,我們也沒空在這和你繞彎子。你呢,要麽就乖乖地伺候我們一場,讓我們爺倆盡興了,要酒要肉,爺爺們二話不說就請你吃。”

那人說完,又沖他惡狠狠地一笑,“可你若是大聲叫喊不聽話,爺爺可就要請你吃刀子了!”

“聽著沒有?”見沈瑯目光冷冷的,似是沒什麽反應,這人又伸手往他肩頭處狠狠一推,“在這裝什麽啞巴?”

沈瑯不吭聲,只等他二人靠近了,他就見機戳瞎其中一人的眼睛。

“阿福,你和他廢什麽話,夜裏三爺還要過來清點人頭,咱抓緊著辦完事就是了。”他有些急不可耐地解開了腰帶,“你先還是我先?”

“你小子先,”阿福道,“老子還從來沒見過走後門……”

他話音未落,只見那柴火棚外頭忽然有個燈籠閃了一下,緊接著便是一個孩子很稚氣的童音:“三爺,我剛看見有兩個賊往裏邊去了。”

李雲蔚聞言微微皺眉,他們天武寨裏戒備森嚴,若是有生人闖進寨來,幾個寨頭要口、哨塔以及巡山的小隊應該不會毫無察覺。

只是未免當值的人聚眾吃酒賭錢,今夜有所疏忽,也不是全無可能。李雲蔚並不是個擅武的,又過來得急,手裏只隨意抓了只木棍防身。

若裏頭果真是賊人,故意來放火燒這柴火棚,山裏風大,到時候指不定就要連著燒成一片,屆時他們忙著救火,保不齊就被其他山頭上的土匪或是官兵們趁虛而入,後果不堪設想。

思及此處,他把手裏的燈籠往裏頭探了探,厲聲喝問:“誰在裏邊?”

那兩人一聽見是他的聲音,早已嚇得魂飛魄散,忙對視一眼,隨後各自慌忙整理衣襟,有些心虛地跑了出來。

“阿福?”李雲蔚手中的木棍略微松了松,“你們二人跑到這柴火棚裏做什麽?”

阿福忙道:“回三爺,我跟他吃多了酒,原想回去睡覺,路上忽然見這裏頭睡著一個人,一時好奇,才一起進去看了看。”

李雲蔚將信將疑地看了眼旁邊那個有些衣衫不整的徐迎:“若果真只是這樣,我叫你們時,怎麽都慌慌張張的?”

站在他旁邊那小孩晃了晃李雲蔚的手臂:“三爺,我剛才聽見他們商量什麽‘兔子’,什麽‘屁股’的,要進去欺負人呢!”

阿福聞言立即就想往他臉上招呼:“小兔崽子,你胡說什麽!”

小孩兒飛快往李雲蔚身後一躲:“我才沒胡說。”

李雲蔚皺了皺眉,問他們:“裏面住的是什麽人?”

“就是那日大爺和二爺劫回來的一個癱子,”阿福忙說,“不是肉票,就是個沒用的殘廢。”

李雲蔚略有些疑惑,可稍一思索,心下便也了然,定是老田那些人見養著他沒油水可吃,又嫌他麻煩,所以故意將人丟到這裏來的。

那人他見過,雖然病弱,可樣貌生得很漂亮,他心裏多少能猜出這兩人到這兒來是想做什麽的,他也不動怒,還是那樣溫聲細語的:“不管他是不是肉票,大爺親自發話要留下來的人,斷沒有讓你們胡亂欺負的道理。”

那兩人忙點頭說“是”。

“再一個,你們二人行蹤鬼祟,入了夜還在這裏亂逛,有些話我就不明說了,你們自個心裏也清楚,明兒一早就去二爺那兒領罰,一人領三棍,都長長記性。”

兩人低著頭不敢駁,他們寨子裏規矩很多,其中一條便是不許奸|□□女,雖沒提過許不許奸|男人,可這事倘若鬧大了,被捅到二爺那裏去,他們才是吃不了兜著走。

那仇二爺最厭那些“兔子”小唱,更不喜那些“愛走後門”的人,今兒幸而來的是三爺,要是另外兩位爺,只怕他們不死也要脫層皮。

二人心裏這樣一思索,忙哈巴狗似地朝著李雲蔚作揖,口中念了好幾句“多謝三爺”,然後便急急忙忙地回去了。

兩人離開後,李雲蔚才提著燈籠往裏走了幾步,柴火棚裏沒多少可落腳的地方,那沈瑯被安置在最裏頭的幹草鋪上。

瞧見又有人進來,沈瑯心跳一緊,立即再度攥緊了手中的木簪,等到完全看清了這人的臉,又將剛剛在外頭說話的“三爺”跟眼前這人對上號,沈瑯才略微松了口氣。

看著幹草鋪上那人,李雲蔚心念微動:“沒受傷吧?”

沈瑯是認得他的,心裏對這個人的印象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於是只搖了搖頭。

“你這裏可缺什麽?”

沈瑯聽得出他不過在說些客套話,因此並未當真,只冷冷地:“什麽都缺。”

李雲蔚聞言微微一笑:“我在那天他們帶回來的馬車上看見了一些書冊,都是你帶來的嗎?”

沈瑯還沒答話,他便又繼續追問道:“裏頭好些晦澀難懂的古籍,你也都能讀懂嗎?”

沈瑯覺得這人頗有些奇怪,可他心裏也知道他是這寨子裏的“三當家”,在這土匪窩裏有一定的話語權,他要想從這匪窩裏爬出去,少不得要利用這些人。

他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李雲蔚的一舉一動,這人看上去不到而立之年,身著一件銀灰色直裰,看上去文質彬彬,很有幾分書卷氣。

沈瑯曾聽父親說過,成了氣候的土匪窩裏,常要招納些文人謀士充做軍師,眼前這位想來或是個儒生。

“那些是我的書,我自然懂。”

李雲蔚聞言面上頓時便露出幾分欣賞之色:“這極好了,我這幾日讀到一本古籍,那書看著都快要散脫了架了,我也算念過幾年書,可裏頭寫得是什麽,我卻雲裏霧裏地琢磨不明白。”

“這樣,我去和大爺商量,再讓他們加蓋出一間屋子來給你,之後那些書裏我再有看不懂的地方,便來向你討教,如何?”

沈瑯有些遲疑地看著他,心裏並不很信他:“若你們那位‘大爺’不許呢?”

李雲蔚聞言斂眉思索片刻:“那我便另想辦法……眼見快要入冬了,若你在這棚子裏繼續住著,下了雪保不齊是要凍死的,你再好好考慮一考慮。”

他頓了頓,又看向沈瑯:“我不騙你,我是真心愛那些書。”

李雲蔚還有事務要忙,並沒有在這裏待太久,他前腳剛離開,邵媽媽和那先前救過他一命的老嫗便一塊趕來了。

邵媽媽來的時候便面帶憂色,想是已經聽人說了什麽,她把帶來的野菜雜米粥放在一旁,拉著沈瑯的手問他:“寶兒才剛跑回來和我們說,有人欺負你了?他一個孩子家的說也說不清楚,聽得我真要急死了。”

沈瑯意簡言賅地同她述說了一遍剛才發生的事,邵媽媽聽得又是一陣心驚膽戰。

後頭那老嫗牽著孫兒靠在一邊,那日她見了沈瑯這張臉,心裏便知道他恐怕早晚要遭人惦記,因此便故意叫寶兒常來這柴火棚邊玩耍,又叮囑他要是看見什麽不安好心的人,只就近去找人來。

這種事又不光彩,只要叫人撞破了,那些動了賊心的人自己也擡不起頭來。

沒想到這寶兒夠機靈,沈瑯的運氣也足夠好,小孩兒剛跑去找人,便迎面撞上了那李三爺。

聽了沈瑯的話,老嫗開口道:“那李三爺原也是個讀書人,差點兒就做了舉人老爺的,他若說了要把你從這棚子裏接出去,想來也不會是故意騙你,你只管先答應他就是了。”

邵媽媽也點頭道:“他說的也不錯,眼看著這天越來越冷,你這樣缺衣少被的住在這破棚子裏,哪裏經受得住?”

沈瑯卻看向那老嫗:“鄭婆婆,您說他‘差點就做了舉人老爺’,那為何要上山呢?”

老嫗嘆了口氣:“這事也並不是秘密,那孩子的老爹是老來得子,在縣裏一戶官老爺家當差,賺的那點月銀全捎回來給這寶貝兒子念書,可後來不知怎麽了,忽地有天便傳回來說,他老爹打死了人命,被抓進了大牢。”

“這李三爺也帶著老娘和幾個親戚去縣裏問過,可卻連他老爹的面也見不上,後來沒過多久,他老爹便在牢獄中得了急病死了,大家夥私底下都猜這老爹大約是被冤枉的,只是他們家沒銀子沒人脈,想救他也是無力回天。”

“自那之後,村裏又遇上了災年,地裏糧食欠收,偏那朝廷還要來繳糧,他們當官的把稅糧一收,咱們莊稼人真是連口吃食也不剩了,當時不少人都攜家帶口地逃荒去了,也有咱們這樣的,跟著大爺和二爺一起上了山,三爺也是那時候跟著一塊上來的。”

沈瑯沈默地聽著,心想這姓李的倒是可以結交,這人在天武寨中行三,可這些日子聽金鳳兒和邵媽媽打聽來的消息,寨中大小繁瑣事務都是這位心細的李三爺在管。

既有此機會,沈瑯不可能不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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