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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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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謝桐本不是有意, 被她一喚,心頭奇怪又酥麻,頗不自在地扶章予晚起來, 頓聲道:

“哪有半個巴掌的寬裕,只松了一絲。罷了,回頭再給你做箱子衣裳, 再做條寶石鏈子掛在晚晚腰間, 可好?”

章予晚揉了揉腰間癢癢肉, 來不及回味湧來的那絲奇異, 註意力被轉移:

“嫂嫂喚我晚晚?”

“不好?”

“從嫂嫂嘴裏說出來,我才知曉自己的名字這樣好聽。”

章予晚對著謝桐說了說不完的甜蜜話, 猶豫道:“嫂嫂疼愛三娘,只是寶石鏈子太過奢靡, 我用來有些不妥。只要嫂嫂再不丟下我出門, 我甚麽也不要。”

又咬牙忍痛道:“新裙子也不要了。”

謝桐曲指刮她鼻頭,一顆心像被浸在溫泉裏了,又憐又愛:

“我們晚晚什麽都用得,誰敢說你半個字。”

從前看不明白時, 謝桐就把章予晚寵的不輕, 如今放到心尖尖上,更是寵成了天上地下獨一份的。

京城頂尖的幾家繡坊竟都沒空接客,全被長公主府包下來了,整整做了大半個月衣裳。

各府上小娘子急著做衣裳赴宴都沒法,回頭一看,最新樣式的竟都在章三娘身上。

那海外舶來的各色極佳珠寶, 旁人得一兩顆都要好生打簪子的紅寶藍寶, 穿成了串兒系在章三娘腰間。

還不止一條, 赴一次宴便換一條新的,當真暴殄天物!

大俗即大雅,章三娘本就絕色,再有條寶石鏈子往腰間一掛,襯的她雅極了,走動間寶石映襯日光熠熠生輝,如水滴輕輕搖晃,一把細腰極有情致。

小娘子們嘴上不說,回家哪個不央母親拿出寶石給自己做鏈子?

沒有寶石的就換成珍珠瑪瑙,倒也雅致,一來二去,竟在京中帶起股腰鏈風尚來,慢慢向地方蔓延。

章家大伯章寧和妻子被召入京時,沿途各郡都見到有姑娘家腰系細鏈,獨特又有趣。

負責押送的人對要東山再起的章寧很是熱情:“老爺還不曉得罷,這正是你侄女兒章三娘帶起來的時興物,如今小娘子都在用呢!”

章寧動容,之前他們跟他說三娘如今在長公主府上一切都好,他和妻子還擔心。

眼下看來,確實是好的。

三娘既然好,有餘力定會照拂她兩個姐姐。孩子們沒事就好。

章寧和妻子對視一眼,心裏總算沒那麽懸著了。

再途徑襄郡,押送的人下船一趟,回來道:“咱們後頭又跟了個船,顧駙馬也需回京。”

章寧面上不顯,私底下對妻子激動道:“眼瞧著顧家人個個往家趕,事情定然不小!這次咱們家有希望了,我二弟……說不準能沈冤得雪!”

自家人最懂自家人,如章寧所推測那樣,章予晚從前拿不準謝桐對自己有多縱容,眼見著謝桐出門一趟,竟拔高了一個度——

章予晚判定標準非常直觀,從前謝桐給她做衣裳是一次做十來身,眼下一次要做七八箱,還特特開府庫給她挑石頭。

謝桐還說最喜歡看她捯飭的漂漂亮亮,便是從前章家老祖宗都沒這麽慣著章予晚。

她受寵若驚之餘,打蛇隨棍上,對著謝桐一番剖心,把壓在心底的事兒拿出來討主意。

翻案的事兒她不管,只因她琢磨著謝桐不再垂簾聽政,若插手朝事,萬一有個不好豈不是自己恩將仇報?

她憂心忡忡,但也怕害了謝桐,故而只說想念堂姐。

謝桐摟著她腰,指尖隨意撥著寶石鏈子,笑道:

“知道你是心中存不住事兒的,還想著我的晚晚哪天會跟我說。”

章予晚不明所以,等謝桐帶她去了梧桐巷子,她才知道謝桐已把兩位堂姐從教坊司接出來、安置妥當了,只是未對外聲張。

章予晚見了親姐姐,喜不自勝,直說了半個時辰的話才戀戀不舍地出來,路上嗔謝桐:

“嫂嫂連我都瞞著。”

謝桐卻道:“若是我主動說,豈不是討賞。”

章予晚不認這個理:“嫂嫂如此大恩,不管討不討,都是要賞。”

她緊接著犯了難,章予晚再厚臉皮也知道,自家吃穿住行都是謝桐的,拿著謝桐的東西賞謝桐,豈不是左右換了個手,哪有誠意。

章予晚吶吶半晌,對上謝桐含笑、似無限包容寵溺的眼,分不清是羞的還是惱的,臉上慢慢發燙,捂著臉幹巴巴道:

“三娘對嫂嫂好,一顆真心都給嫂嫂。就賞這個,嫂嫂莫要嫌棄,日後再添上其他的。”

謝桐撲哧一笑:“你這顆心不能摘,好生收著罷。”

章予晚不高興了,手掌往下挪挪,露出雙眼:

“嫂嫂還當真嫌棄?”

謝桐慢悠悠看她,又怎會告訴章予晚自己有多歡喜,只說:

“它在你身上才是最好。而我見晚晚。”便歡喜不已。

章予晚等了等,不見後半句:“見晚晚?之後呢?”

任章予晚百般央求撒嬌,謝桐再不肯說了。

因謝桐罕有事瞞著章予晚,直到月旬後,章予晚還時不時拿出來這事念叨,直聽得百靈等人頭都大了,便愈發感慨主子對表姑娘耐性極好。

五月的上京陰雨綿綿,宴請都少了許多,章予晚聽聞章寧入京聽審,喜出望外,連忙勞大理寺行了個方便,把大伯和大伯母安置在梧桐巷子裏,日夜派人守著。

章予晚和親人一番話舊按下不提,她如今外出受人矚目,倒不好多去,便待在府中央著謝桐作畫,她來題字。

章予晚父親的字便極好,她自幼師承父親,一筆小楷極具風骨,題了字後越看越得意,沒少找謝桐討誇。

到了五月末六月初,京中出了件地動山搖的大事。

孫巖領著大理寺將一樁驚天大案審了個水落石出,龍顏震怒。

自立朝就屹立京中的鎮國公府轟然倒地,全家成年男子問斬、女子流放,連尚了長公主的世子也沒網開一面。

許多公侯權臣跟著牌匾落地,一時鬧得人心惶惶。在這種境況下,因沈冤得雪、光覆門楣的章家都不起眼了。

直到事情塵埃落定,許多人才發現,章家已然成了天家信臣,眼見著炙手可熱起來,此處按下不表。

便說聖旨下來那日,章予晚被謝桐送去梧桐巷子。

她起初還不知為何,到了晌午,太監捧來聖旨,為章家正名,章寧的職位比從前還高,另有賜宅等諸多補償,恍惚明了謝桐之意。

兩位堂姐緊緊抓著章予晚的手:“三娘,我沒聽錯吧,我們章家活過來了!”

章予晚點頭,一時覺得身在夢中,又無比清醒地意識到這是現實,在家人激動的聲音中,找到黃鸝問:

“嫂嫂呢?”

她想見謝桐。

黃鸝笑道:“長公主一早入了宮,想是還未回來。若是回來,定要來接姑娘的。”

章予晚點頭,又點頭。

一早入了宮是多早?

老太妃們不會一早宣謝桐,宮中無後,謝桐入宮能見誰?

今日有早朝,皇上也無暇見謝桐。

章予晚只是不愛動腦子,此時答案顯而易見的就在眼前,不容她看不到。

謝桐定是上了朝。

她去了,才有章家這份榮寵有加的聖旨。

章予晚鼻頭忽然酸楚,眼圈瞬間熱辣,提起裙子往外跑。

“三娘?三娘你去哪兒?”

她去哪。

當然是去見謝桐,章予晚的眼睛明亮極了。

謝桐正乘步輦往宮外去。

她身後是下了朝後三兩成群的朝臣,見慣長公主作風的老臣們老神在在,新晉臣子頭次親眼目睹這位長公主的風儀,此時滿臉覆雜中帶著不自覺的敬畏。

方才殿中,朝臣們分成幾派吵吵嚷嚷,尚且年幼的天子被這群強臣拱的壓不住勢。

長公主的聲兒一從屏風後傳出來,那些爭得面紅耳赤的臣子立刻成了鵪鶉,便是要表態說話,都輕聲細語的像大家閨秀。

只有幾個楞頭青還在嘚啵嘚,被長公主拿來開了刀,片肉似的個個給片的老老實實。

饒是如此,朝臣對長公主仍心懷敬服。

旁的不說,只長公主肯大義滅親這點,就比那些包庇姻親的同僚們強,沒得說!

連長公主都把駙馬獻出去了,你們還想護著七大姑八大姨女婿孫媳婦的,不合適吧?

此舉一出,朝堂上下再沒了其他聲音。

這廂,謝桐到了宮門口,明眸一掃,果真瞧見了自家馬車。

謝桐笑了下,走過去,車門一打開便被撲了滿懷,推都推不動。

謝桐好笑道:“愈發不成樣子了。”

章予晚聲音悶在她胸前:“大家都知曉我家沈冤得雪,今日就是再出格也不礙事,只有嫂嫂嫌我。”

謝桐挑眉:“我嫌你?”真是不知好壞的小東西。

章予晚立刻搖頭,在她身上蹭來蹭去,猛一擡頭,露出雙粲然如星的眼,酒窩深深,眼圈卻紅,又哭又笑:

“你對我最好。”

“不喊嫂嫂了?”謝桐捏她臉道,“今日喜事臨頭,哭甚麽。”

章予晚張了張口。

她最初喊嫂嫂,是圖著拉近兩人關系。而謝桐順勢認下她這個妹妹,寵上了天。

來之前,她去了趟孫府,孫巖上朝不在家,她見了孫夫人,得知孫府和長公主府頗有來往。

這一世,為何翻案提早到來的答案就在眼前。

得知謝桐為自家奔走出力,章予晚只覺滿心浸泡在沈默無聲卻足夠炙熱的熱漿中,又燙又軟,還有些迷惘。

從前謝桐那般寵,是把她當小女兒家寵。可謝桐為什麽會幫自己家?

還是說她自作多情了,謝桐只是順手幫了章家?

章予晚想問,又不知該怎麽問。

慣會哄人的她像鋸了嘴的葫蘆,只覺那聲嫂嫂看似親近,卻不夠純粹,遠遠不足以概括她和謝桐的情誼。

章予晚放開謝桐,認認真真看著她的眼喊道:

“謝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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