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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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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試探

仇煙織的心似那枚自桌上而落的棋子一般墜了下去,鐺啷啷在地上轉幾個圈。

程若魚遲疑片刻,盯著面前的棋子如實道:“我不會下棋。”

仇子梁顯然被她的話逗到了,哈哈幹笑兩聲,收回腿,身體前傾下去,手中棋桿將程若魚的下巴挑起來。

程若魚隨著她的動作擡頭,乃至微微上仰,白凈纖直的脖頸暴露在外,下意識咽了口唾沫,喉頭滾了滾。

“那看來是平日裏太癡迷武學。”仇子梁欣賞著她,伸手捏了捏她的肩,嘖嘖感嘆:“多好的苗子啊。”

他手下力道不輕,反而透著些內力,掐在程若魚關節處。寸勁透進去,便是一陣劇痛。

程若魚低著頭,額角青筋微弱突起,一跳一跳的,牙關磨的咯咯作響,拼命忍住呼之欲出的痛吟。

她一直沒擡頭,因為她還不能完美的控制自己的眼神,劇痛刺激之下,保不齊就把刻骨的厭惡與恨洩了出去。

好在仇子梁的手並沒有放多久,片刻,緩緩收回去,改捏為拍,悠悠道:“年輕人不能光習武,謀略也得通曉些,以後多和掌棋人學學吧。”

仇煙織一直一言未發的看著仇子梁對程若魚的動作,此刻聽他這麽說,便輕輕一笑道:“女兒定會好好教她,讓她繼續在正途上走。”

仇子梁將目光放在仇煙織身上,甚是滿意的點點頭:“你做事素來穩妥,我還是放心的。希望這一次也不要讓為父失望。”

仇煙織立刻站起身,附身拱手道:“女兒定不負爹爹所托。”雖然埋向下的眼神中並未有什麽波瀾,但語氣還是鏗鏘的。

似真如他所說此次前來只是單純看看仇煙織,仇子梁沒有多坐,喝了盞茶就走了。

聽見大門處的馬啟程時的嘶鳴,程若魚才改變了方才的姿態,哽在喉間的一口氣卸下,力竭般軟軟跪坐在地上。

雖本就不至倒仰下去,但身後還是有人將她半攬進了懷裏。

肩胛處悶起來尖銳的疼,還帶著股說不出來的酸脹感。就如不甚踢到了床板一般,難以言喻。

程若魚悶悶苦笑,這真是還不如劃她一刀來的爽利。

暫時沒空也沒多餘的力氣同仇煙織說話,程若魚正調動全身內力追剿仇子梁打入她體內的一縷內力。

這與她完全不相容的霸道內力絕不能多留。

程若魚驅動著內力,渾身都熱氣騰騰的,很快就出了一身汗。仇煙織只是摟著她,甚至都能感受到她身上無形的熱量。

將之前手心處冒出來的冷汗都烘幹了。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程若魚才長長吐出一口氣,收了功。第一時間想起身後之人,程若魚掙紮著想轉過身看她。

“別亂動,可是調息完了?”

仇煙織適時治住她,虛虛按住她的胳膊不讓她動,程若魚仍然不聽話,胳膊被按住,費勁巴拉的扭過頭來。

“我沒事了煙織,地上涼,趕緊起來吧。”程若魚擔心的看著她,她的發熱才剛剛好轉,不能在地上久坐。

仇煙織不知該如何回應她,只是真想把她的腦袋撬開,看看裏面裝的都是些什麽。莫非是觀世音手中的滴露

不然為何總這般只想旁人。

明明自己運了那麽一大圈功卻依然臉色蒼白,唇無血色。而與之成為鮮明對比的,是她一雙微紅水潤的眼睛。

是人受了疼的反應。

無奈的看著她,既惑又氣,但餘下更多的還是飽滿的近乎酸澀的感動。她又何德何能擔起她這麽赤誠的感情呢?

仇煙織扶著程若魚回了房間。

程若魚坐在床沿,最初一直嘴硬著說沒事,還試圖蒙混過關,不讓仇煙織看。

但她越這樣仇煙織就越要看。

最後還是軟硬兼施的除了她的外衫,剝了她的袖子,露出了白皙單薄的肩。

其實給她脫衣服時,仇煙織就想到這傷應該不會輕。這是自上次她上表說已與程若魚結成同盟後,仇子梁與她在私下裏的第一次見面。

她一向知曉他的多疑詭譎,知道他並不會消除對程若魚的懷疑,肯定會找機會試探她。但沒想到第一次就給了她這樣的下馬威。

經過這次試探,他心中的疑慮消除了幾分,連仇煙織也不敢妄定。

脫衣時,程若魚險些連胳膊都擡不起來。準確來說,擡是勉強能擡起來,但難忍劇痛,僅僅只是脫了個衣服,程若魚額頭上就掛滿了細密的冷汗。

白皙的肩頭上,烏黑青紫的指印腫的格外明顯,看起來有些駭人。

仇煙織心尖上泛起酸澀,密密的疼湧上來。伸指輕輕按了按傷口邊緣。

程若魚輕嘶一聲,肩膀下意識向後撤了撤。悄悄擡眸瞥了一眼仇煙織,她訕訕道:“有……有點涼。”

真丟人,程若魚心中惱自己,區區小傷罷了還弄的這麽一驚一乍,再這樣煙織該覺得她嬌氣了。

她們二人差不多高,但此刻程若魚坐著,煙織站著,此刻站著的人可以看見一些不一樣的風景。幹一些平常不太好做的事。

比如自然的將手放在程若魚腦袋上,輕輕安撫兩下。她頭頂發絲細軟,入手十分順滑。

“這不是小事,他出手不輕,我一碰周圍你就疼,恐怕骨頭有些開裂。”仇煙織看穿了她的辯解。

有些不自然的縮縮脖子,程若魚剛想躲開,仇煙織卻自己收回了手,暖意撤走,程若魚只覺得頭頂一涼,又有點不舍。

取過藥膏拿木片蘸了,仇煙織輕柔的將藥沾到程若魚傷處。藥清清涼涼的,一遇上傷口就帶來一陣舒緩。

本來如臨大敵般閉上眼,渾身緊繃的程若魚瞬間睜開眼,疑惑道:“煙織,這藥膏……”

仇煙織一笑,繼續輕柔的蘸藥抹藥:“不疼罷這是我新讓人做的。”說罷微嘆口氣。

誰讓程若魚一天到晚都在磕磕碰碰。她是看不過她的身體跟著她受罪。

程若魚也想起從前種種,說起來仇煙織現在也還帶著傷呢,她們二人簡直是,說出去恐怕都叫人不信。

一時間又心酸又想笑,肩上冰冰涼涼的,程若魚苦中作樂的道:“煙織,以後你不當掌棋人了去開個鋪子賣藥膏算了,專門賣給武林中人,肯定很暢銷。”

仇煙織無奈搖頭,她這腦子裏總有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上好藥,仇煙織取軟布將她的肩胛處纏了厚厚一層,又餵她吃了顆藥,囑咐道:“最近幾日不要亂動胳膊,每日都要來尋我換藥。”

程若魚乖順的點點頭,末了嘆息道:“明明昨天還是我替你換藥的,今天就又顛倒了。”

仇煙織也在床邊坐下,道:“都是皮外傷,我已經好了。”

程若魚想起仇子梁來:“對了煙織,你說經此一著,仇子梁會對我放下多少戒心”

仇煙織眸光深邃:“仇子梁向來多疑,恐怕這一次不足以打消他的疑慮,此事還需從長計議。要讓他徹底相信你,這需要機會。”

程若魚本也沒想著讓仇子梁完全放心,安慰道:“沒事,能少一些是一些,我對他有用,短期之內他應該不會動我的吧?”

仇煙織點頭肯定道:“在他能找到下一個更易掌控的執劍人之前,他不會動你。”況且還有她會從中斡旋。

“那就行了。”程若魚得意一笑“執劍人這位子如果不是陛下下令要換,我肯定是坐定了。”

畢竟她可是過五關斬六將出來的,紫衣局裏除了阿嫵,其餘人和她相比還是差遠了。

“話雖如此。”仇煙織並不覺得形勢有她說的那麽樂觀。“有些事還是要盡早打算才好。”

她會找出一條路來,既能完全消除仇子梁對程若魚的懷疑,還能一舉兩得,將朝堂上這潭水,攪得更混。

那時機在哪兒呢?時機……

仇煙織豁然開朗,想起來了,似乎還有一故人未見。

嚴修已打探了幾日,終於找出了那位鎮吳國師的蹤跡,他神出鬼沒,嚴修蹲了好久才摸出他的行動規律。

不管白天去哪兒,晚上戌時他都會回驛站。

第二日,仇煙織就出現這了驛站之中。

擡手叩門,內心百般紛亂,在看見開門之人的那一瞬間幾乎要忍不住傾瀉而出。縱使已過這麽多年,臉上有那般駭人的疤,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當年的金吾衛大將軍。

這麽多年來她見到的第一個故人。

可韓岳並未認出她來,只是冷漠擡眼上下打量她一圈,就欲將門合上,仇煙織眼疾手快的擋住。

“我有事想求見金吾衛大將軍。”話語間帶著絲顫抖。

韓岳關門的手猛然頓住,擡頭看向她,眼裏俱是震驚和不可思議,捏著門邊猶豫不覺間,仇煙織已一閃身擠了進去。

室內昏暗,未點油燈一盞。

“年少辭家從冠軍,

金妝寶劍去邀勳。

不知馬骨傷寒水,

惟見龍城起暮雲。”

韓岳在黑暗之中後退兩步,瞧著眼前看不清輪廓的人,嘴唇抖得厲害。

仇煙織緊緊攥拳,附身下拜,一字一句鏗鏘有力。

“臨安王氏之女王若清,見過大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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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見到大將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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