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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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孫耀明感到周身燥熱。他打開車裏的空調,對著腦袋直吹,依舊不管用,臉頰還是燙得厲害。

不是說了要沈住氣嗎?怎麽餐廳裏的燈光晃了會兒眼,就憋不住了?今晚吃飯時兩手空空,也沒帶束花鎮鎮場面,話就這麽溜出了口,孫耀明把車在警局門口停下,前額貼在方向盤上,發出了一聲長嘆。他果然不擅長應付女人,二十九年了,好不容易遇到個喜歡的姑娘,連表白都如此倉促。如果她拒絕他怎麽辦?他還有機會嗎?孫耀明甩了甩腦袋,實在不行就把過去六年抓捕的罪犯列表給她看,告訴她除了孫隊長以外,沒人能那麽靠譜地完成刑警隊的工作,所以賺錢養家絕對不成問題,這樣是不是能好一點?

從警局大門到辦公室的這段路,孫耀明腳底都是飄的。新派私廚裏的每一幕在他過去的人生中都未曾發生過,手裏的禮物袋比裝了千斤還重。辦公室裏的李燃看著孫隊長腳步虛浮地走進來,格外心慌,不禁問道“孫隊,你的臉好紅,是發燒了嗎?”

“沒事!沒事!” 孫耀明擺了擺手,將禮物袋放在桌面上,問道,“不是讓你和伍駿航去查莫裏斯家的消息,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李燃將一個文件夾遞了過去,說,“小伍現在還在查呢,他的工作效率賊高,就差翻暗網了。但莫裏斯一家的消息實在太少,三小時裏唯一找到的新聞是那個傑克讚助過一場拳擊俱樂部的慈善交流賽。報道裏全是英文,長篇大論的,我兩實在看不懂細節,就想先拿過來給你瞧瞧。”

孫耀明道, “放臺面吧,我一會兒看。” 他得好好捋一捋蕩漾的心思,不能被隊裏的人看出異樣。

“那我回去工作了?” 李燃說道。孫耀明點頭,擺了擺手讓他趕緊出去。李燃還是忍不住補充了一句,“孫隊,你確定身體沒問題?”

“話咋那麽多呢,說了沒事!” 孫耀明瞪起眼睛。李燃“哦”了一聲,喃喃道,“對嘛,這才是孫隊正常的樣子。”

辦公室裏終於只剩下他一個人。孫耀明小心翼翼地打開了禮物袋,裏面是一個方方正正的盒子,表面是黑白格紋,簡單大方。他的耳朵開始嗡鳴,心跳也開始加速,尋思著哪怕打開了以後跳出來只癩蛤蟆,他也會緊緊抱住,狠狠地親吻下去,因為無論是怎樣的禮物,他都會全盤接收。

奶白色的陶瓷在燈光下微微發亮,孫耀明把它從盒子裏拿了出來,原來她送了他一只馬克杯。

孫耀明把杯子捧在手心上,果然項雪的審美很不錯,馬克杯很是漂亮。杯身是一圈灰色的遠景圖案,看起來像是一座城市,把手呈半弧狀,靠近杯底的位置寫了三個英文單詞 “Boston Charles River”。

即使英文不咋好,他也勉強認得“River” 這個單詞。項雪是在暗示她向往如同小江小河一般細水長流的感情嗎 送給他馬克杯,是希望他的嘴唇碰到杯沿時,會想起她嗎?思緒像夏日盛開的櫻花,浪漫無邊地飄散在風中,孫耀明握著馬克杯,愜意地開懷大笑起來,他太喜歡這個禮物了,他恨不得馬上出現在項雪跟前,問出她心中的答案。

不對,還有重要的事情忘了和項雪囑咐。孫耀明趕忙從兜裏掏出手機,找到項雪的電話撥了過去。電話顯示正在通話中,他不甘心,找到短信箱,給對方去了一條信息。

【最近有人跟蹤你嗎?】

消息發出後,孫耀明忐忑地在辦公室內踱起了步。林佰儒相機裏的照片,讓他耿耿於懷,更別說姓林的還有可能是杜大偉案件的關鍵嫌疑人“江湖笑笑生”,怎麽看那人對項雪來說都是危險分子。

【沒發現。怎麽了?不好意思,我在一個電話上。】

項雪的短信回了過來,他趕忙再問:【你認識一個叫林佰儒的人嗎?】

【不認識。】數分鐘後,短信箱又“叮”了一聲。

【如果遇到叫這個名字的人,立馬避開。他很危險,明白嗎?】孫耀明用了下達命令的語氣,這件事情沒有商量的餘地,項雪離姓林的越遠越好。

【嗯,好的。】簡簡單單三個字的回覆,讓孫耀明的心安定了少許。隨即,他拿起林佰儒的佳能相機,往法醫室走去。

梁法醫果然還在加班。孫耀明走到他跟前時,他正拿著錐子往人體模型的脖頸裏紮。孫耀明將相機遞了過去,說道,“老梁,把這上面的指紋驗一下。”

梁法醫接了過去,問道,“這不是那位林大記者的相機嗎?還沒要回去?”

“現在他就算想要回去,我們怕是也不能給了。”孫耀明嚴肅道,“裏面的最後一張照片和‘江湖笑笑生’的論壇頭像百分百一致。”

梁法醫驚道, “你懷疑林佰儒就是把杜大偉撞了,肇事逃逸的那個嫌疑人?”

“這種可能性非常高。先不要打草驚蛇,我會叫人去核實杜大偉死的那天,林佰儒到底在哪。現在還不知道犯人的作案動機,僅憑一張照片無法抓人。” 孫耀明說道。

孫大隊長的語速很快,這幾日多個案件的調查都有了不小進展。許勝文屍體的出現,讓田禾眾及秦墨的案情有了實質性突破,嚴副局中午的時候還給刑警隊全體成員群發了鼓勵短信,可謂士氣大振。

孫耀明看了眼墻上的時鐘,估計今晚又要睡在局裏了。回到辦公桌邊,孫耀明將馬克杯輕手輕腳地放在一旁,重新翻看起季宇案件的記錄。他的指腹按壓著發黃的卷宗,不由得眼眶發澀。那是父親的字跡啊,怎麽他一開始就沒認出來呢?

父親孫榮軍喜歡寫小楷,還得過市裏書法比賽的二等獎。母親曾經揶揄道“就你爸喜歡書法的那個勁兒,以後從警隊退休了,八成去當個書法老師,修身養性了。” 父親認為字如其人,練字即練心,書法可以幫助他在和罪犯周旋的時候,冷靜客觀地分析事實,不被情緒帶偏。孫耀明自覺這個部分做的不如父親,嚴副局也曾批評他時常火氣太盛,還得多加修煉。

父親對於季宇的案件記錄詳細,包括什麽時間接到的報案,什麽時候出的警,以及驗屍結果等,條條分明。雖然現場照片是十年前所拍攝,但仍舊保存得完好。正如梁法醫所說,季宇好看得像個小姑娘,照片拍攝時嘴唇甚至還有血色,想來那時屍體還是溫熱狀態。

這個男孩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田禾眾和他僅僅是師生關系嗎?許勝文的出庭指認難道是有人指使?兇手恨秦墨入骨,難道是因為那筆六十萬的現金?還有朱崇山聽到許勝文死訊時,眼睛裏那種掩飾不住的恐懼,他到底在隱藏著什麽?如果季陽真的是兇手,她又是什麽時間回到的北江?什麽時候開始計劃的覆仇?

“餵,孫隊嗎?海關這邊我查了。一年內沒有叫‘Shirley Morris’的美國人入境。你覺得她有沒有可能使用了別的身份?” 劉浩打來了電話。

“有這種可能性。她的養父母查了嗎?” 孫耀明問。

“查過了,也沒有那兩人的記錄。” 劉浩繼續說道。

“明白了。” 沈吟過後,孫耀明道,“劉浩,明天一早,你先把目前的案情進展匯報給嚴副局,我們需要再次找上頭施加壓力給美方,找到 Shirley Morris 的照片。除非她早就死了,不然不可能全無蹤跡。” 孫耀明吩咐道。

掛下電話後,孫耀明拿起馬克杯,往裏面倒了半包鐵觀音。他輕撫著杯子上的圖畫,聞到茶香四溢,心情頓覺放松了不少。

不知道項雪現在在幹什麽呢?是不是已經睡下了?

他想再給對方去個短信,但又怕擾了佳人美夢。最後還是把手機放下,轉頭拿起李燃的文件夾看了起來。

英文報道的確不短,有五百詞的篇幅,大段的描述他也看不太懂,恐怕得找人翻譯一下。但報道中央的一張照片,吸引了他的目光。

照片裏有二十多人,對著鏡頭笑容各異。中間坐著的是 Jack Morris 沒錯,還有一些看起來像員工一樣的外國人。但第二排最右手邊的位置,是一張女人的臉,帶著拳擊頭套,看不出頭發是長是短,但那張臉孫耀明再熟悉不過了。

馬克杯從掌心滑落,鐵觀音灑在了西裝褲上,他仿佛沒有察覺。

她怎麽會出現在照片裏?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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