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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完美生活(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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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完美生活(下篇)

翩翩眉頭緊皺,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前面,腳踩離合,一只手握緊方向盤,先開轉向燈,再減檔變道。

開過最緊張的一段,她稍微松了口氣:“開車太難了。”

徐雲超坐在副駕上笑:“開得蠻好的,用不著這麽緊張。”

翩翩說:“我怕開進溝裏。有人說,我駕照是碰巧考出來的。”

他笑完了說:“怎麽可能。”

兩年多前姆媽給翩翩買的那輛小 polo 一直停在地下車庫閑置。

雲南回來之後,她又突然心血來潮,想起來開車,跟徐雲超提起,他說周末帶她去回爐。

禮拜天下午碰頭,她把車鑰匙給他,他開到僻靜的路段換她,翩翩有兩年多沒碰過方向盤,一上車手忙腳亂,連幾個檔位怎麽變都忘記了。

徐雲超有耐心,一步一步從頭教起。

翩翩忍不住問:“你平常教小朋友也是這樣?”

他說:“差不多。”

翩翩又說:“哦!我想起來了,你那個時候還騙我!說你學的是什麽藝術教育。”

他笑得有點尷尬,面孔都紅了。

快黃昏,換他開車。

拐進一條兩旁都是香樟的冷僻道路,枝葉間漏出來的一小塊光斑綴在他的眉毛上方,不斷變換著位置。

翩翩就盯著那一點看。

半途,車子突然熄火。

她笑他:“你幫我回爐,回得自己也開不來了?”

徐雲超不響。有幾秒鐘沈靜。

翩翩看見那塊光斑已經落到他眼角的位置,晃得她心煩,她也不知道怎麽的,鬼使神差把手伸上去,按住了那塊光斑。

還沒完全反應過來,就跟他嘴唇合到了一起,人在酥軟地往下傾,後腦被他輕輕托住,從面頰到背脊骨,一路都被太陽曬得熱烘烘。

翩翩沒忘記去把車鑰匙轉了一下,關掉了發動機。

短暫春天,總在一起開車四處跑,有天聊到電影,他說他新買一臺機器能放藍光電影,翩翩說她還沒看過藍光碟,就約好到他家裏去看電影。

還是在她初中去過的那個老小區,現在徐雲超跟他爸媽的老房子分開了幾幢樓,一個人住一套三室一廳。

進門先看到鞋櫃上的金魚缸和綠植,大概他想不到她今天要來,家裏沒去刻意整理,脫下來的外套圍巾就隨手擱在椅背,吃了一半的薯片拿封口夾封住了放在茶幾上,樂事原味,旁邊還有一份打印出來的教案。

進他房間,他去弄影碟機,翩翩一眼就看到墻上掛著一幅四宮格的黑白攝影掛畫。

她有一瞬間閃念:不知道這裏是不是曾經掛過結婚照,是為了掩飾相框的痕跡,所以才掛了一幅畫。

她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隨即意識到,好像是從進門開始,自己就像個偵探一樣地在他家裏有意識地搜尋這方面的蛛絲馬跡了,為了轉移註意力,她不得不強迫自己去看他擺在床頭的相架。

兩張照片, 一張是他六七歲左右的一張單人照,小男孩一只手裏拿著一支水槍,一條腿屈起,笑著立在奧特曼的雕像前面。

另外一張是幼兒園的集體照,一行小字標註 2014 實習留念,草地上一群小朋友席地坐,徐雲超和另外幾個實習老師立在邊上,那一年他從發型到面容都還很青澀,比起現在,更貼近 09 年的時候。

徐雲超看她盯著相架看,以為她感興趣,幹脆把相冊找了出來拿給她看。

翩翩接過來一頁頁地翻,他小時候照片最多,初高中逐年減少,到了大學時代又豐富起來,大多數是各種各樣的搞怪合影照。

突然她看到一張照片,他戴了大波浪的女式假發,穿著一條大擺裙,面孔上還畫了滑稽的妝。

翩翩還沒發問,徐雲超先有點不好意思地笑著解釋:“大學戲劇社缺人,他們就把我拉了過去。”

這是最後一頁,再往下沒有了。

她也知道為什麽,現在的照片一般都保存在手機裏,相冊已經屬於被半淘汰的老古董。

他們一起看李奧納多主演的《盜夢空間》,電影裏的夫婦兩人沈迷造夢的游戲,妻子到了最後分不清楚現實和夢境,跳樓自殺收場。

翩翩眼跟前不知怎麽略過裴曉霜的面孔,她有一瞬恍惚。

徐雲超看出她神情不對勁,問她怎麽了。

她只說:“沒什麽。想到了一個朋友。”

他按暫停,翩翩抓住他的手,對望的瞬間,就親在了一起。

現在親起來已經熟門熟路,他們仿佛都帶著一點幼稚的報覆欲,她是在用現在的全情投入來報覆那個被泡沫牙套支配的自己,咬他嘴唇咬得很用力,而他則是像在報覆當年她的那句你有病啊,於是更不服氣地回咬過去。

親著親著他嘴唇擦過她下頜,翩翩怕癢往底下縮,他又追上去,相互糾纏著倒在沙發上,她突然想起什麽,直起身體盯住他的眼睛問他:“對了,你跟你前妻為什麽離婚?”

徐雲超一楞,翩翩已經坐直了,靜待他的回答。

他平靜地開口:“我們是大學同學,大三領的證,畢業後辦了婚禮,第二年就分開了……”

翩翩打斷他:“這麽早閃婚?為什麽啊?”

他說:“年紀輕,沒有考慮太多。”

翩翩再追問:“那為什麽又要離婚?”

他只說:“合不來。”

翩翩覺得奇怪,她還想問,怎麽一會兒激情領證,一下子就又變成合不來了?但看他的臉色像是不太願意多說,跟他繼續這樣一問一答也沒有什麽意義,她也就硬忍住,不再多問。

徐雲超出去接個幼兒園打來的工作電話。

翩翩一個人在他房間裏嚼著口香糖坐著,心頭始終有股酸溜溜的東西壓不下去,她把一張口香糖的包裝紙捏來捏去,突然想到什麽,從他寫字臺的筆筒裏抽了支筆,把包裝紙展平寫了一句話,再卷起來,塞到了他床頭畫框的縫隙裏。

因為周末總是往外跑,回來也晚,姆媽有點起疑心,一個禮拜天翩翩回到家,姆媽跟進她房間裏,劈頭盤問她:“你跟我說實話,你最近是怎麽個情況?”

翩翩紅了面孔,但也沒有拐彎抹角,直接承認:“是啊。交了個男朋友。”

話剛落姆媽的問題就像連珠炮一樣一個接一個地砸過來,對方是什麽人,多少歲數,做什麽工作,怎麽認識的。

聽姆媽的語氣,仿佛她自己尋的人就一定首先不靠譜,翩翩好不容易把她的問題一五一十回答完畢,姆媽就在那邊喋喋不休,主要的糾結點在他的二婚上,她說單憑這點就還不如丁浩靠譜。

翩翩聽得煩,就說:“你這麽不放心麽那我下個禮拜天帶他過來讓你見見好了。”

徐雲超第一次登門是在七月份的一個酷暑天,翩翩跟他說的是就過來吃頓飯,非正式,然而他煞有介事地穿了一件有領的正裝襯衫,熨燙過,扣子扣得一絲不茍,被翩翩嘲笑像個賣保險的。 他還亂七八糟買了一大堆東西,兩個人分了兩趟才全部拎到樓上。問他他說不知道該買些什麽才好,所以就把能想到的都買了。

進了家門翩翩才發現,不僅爸爸姆媽,就連爺爺奶奶也全都趕過來了,這陣仗弄得她都莫名緊張起來,徐雲超反倒還比她鎮定,喊人攀談都蠻得體。

按風俗,小夥子初次登門要吃白水滾雞蛋。

奶奶給他碗裏盛了三個蛋,只不過走個流程,但他怕出錯,一絲不茍地把三個蛋都吃了,噎得說不出話來。

翩翩看出來姆媽對他的印象很好,但等他回去了之後,姆媽又問她:“對了,小夥子當時為什麽離婚?”

翩翩一時啞口無言,發覺連她也講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好模棱兩可地說:“哪有那麽多的為什麽,分開就是不合適唄。”

姆媽點頭說:“也是。已經過去的事情就沒意義了。重要的是以後。”

翩翩聽她說完,反倒不響了。

過了幾天,他們出外看電影,影院電子支付的設備失靈,徐雲超就拿出錢包用現金買票,翩翩看到他錢包裏有張一百塊紙幣折成愛心形狀,就說用這張錢,他抽出來掖平,忽見紙幣中間拿水筆寫了兩個快褪色的名字:超&沁。

徐雲超一楞,臉上神情有點尷尬,翩翩只當沒看見。

看完電影出門,翩翩自顧自往前走,他追上去握她手,她縮了回來,說天氣熱,不牽手。

隔開一段距離走,徐雲超開口:“很早之前的東西了,我沒想到上面還寫了字。”

翩翩勉強笑笑:“是嗎。那你保存得倒還蠻好的。藏在皮夾子裏幾年都沒舍得用掉。”

他說:“不是刻意保存。是這幾年都沒什麽機會用現金!”語氣無奈,多少有些發急。

翩翩立定腳步看著他:“哦?急了?”話剛落她突然意識到自己說話的語氣簡直是像足了十七歲時的蒲悅。

這種無意識產生的模仿行為讓她的心情愈加敗壞,一個人不聲不響往前直走,徐雲超就跟在她後面,兩個人仿佛回到初中時候的那個晚上。

繞了一個大圈子,翩翩走累了,終於在廣場的花壇邊上坐下來。

盛夏夜裏九點多鐘,跳廣場舞的阿姨們剛剛散場,廣場上的彩燈映在花崗巖地面上,一片五光十色。

徐雲超在她旁邊坐下,就在這片刺眼的燈光裏,把他那段事情完完整整說了一遍。

他前妻在大學裏是校花,他追她,熱戀時期某天路過民政局,頭腦一熱就進去登記了。畢業後她通過航空公司面試,做了空姐。因為她長時間在外飛,兩個人感情轉淡,她有了新的追求者,因此就分開了。

翩翩一言不發聽他說完,沈默一會兒,壓抑著情緒生硬地問:“所以你到現在……還喜歡她?”

徐雲超一楞,無語到失笑:“怎麽可能。”

翩翩又問:“那你之前為什麽不說這些?”

他看著她認真說:“是我不好,應該一開始就跟你說清楚的。我是覺得,已經是過去式了,多提也沒意思。還有,可能就是自尊心過不去吧。”

翩翩點點頭“嗯”了一聲,就不再說話。

她沒告訴他,她從他的這一席話裏,很迅速地提煉出了幾個關鍵字:校花,空姐,熱戀追求。

其他都從耳朵裏濾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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