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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舊日迷藏(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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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舊日迷藏(下篇)

往前騎大概五分鐘,就到達由第一批農村拆遷戶組成的新小區,兩側成排矗立著統一規劃建造的獨棟小樓房,簡易上下兩層結構,不少人家搬了家還是改不了在鄉下的舊習慣,在門前花壇裏開了一小塊自留地,種菜種蔥養雞。

翩翩有個親戚也是拆遷分在這裏,爸爸戲稱這裏為,農民別墅區。

蒲悅家是其中一棟,推門進去,房子裏空蕩蕩的,沒空調也沒沙發,水泥地坪沒鋪地板地磚,桌子還是老早鄉下的那種八仙臺,家具基本都是拿三合板草草拼接起來的,也沒上漆,像是裝修只裝了一半的樣子。

蒲悅看到翩翩打量,就笑了笑說:“去年剛搬進來,家裏錢不夠,就沒裝完。”

這時候突然大門開了,一個女人端著個塑料盆跌跌碰碰地走進來,個頭才到她們肩膀,第一眼簡直像個孩子,走到跟前才看清楚溝壑叢生的一張蒼老面孔,六雙眼睛對望,一時之間難免面面相覷。

蒲悅反應過來,微笑著介紹:“我姆媽,”一面接過女人手裏的塑料盆往桌上一放,跟她說,“姆媽,這就沈翩翩。”

翩翩靦腆地說:“阿姨好。”

蒲悅姆媽激動地走上前去,抓了翩翩的手嘰裏咕嚕說了一串話,口齒含混不清,沒有一句能聽得清楚的。

蒲悅過去把她的手拉開,不耐煩地說:“好了好了。我們先到樓上去。”

翩翩跟著蒲悅上樓,二樓還是空蕩蕩,到了她房間裏,唯一的一把椅子在寫字臺前,蒲悅讓翩翩坐,自己就坐在床沿。

有人敲門,蒲悅過去開,皺著眉頭端進來兩碗冰鎮綠豆湯,煮得失敗,湯太少,像兩碗稠粥。

蒲悅把碗擱到寫字臺上說:“我媽弄不來,看著就難吃,放著好了。”

翩翩還是端起來嘗了嘗,入嘴一股焦糊味,糖放得太晚,沒化開,甜到齁,但是她不響,邊吃邊問她:“對了,鄒宇傑的信呢,我想看看。”

蒲悅就從寫字臺抽屜裏拿出來給她。

牛皮紙信封,白底紅條報告紙,上方還印著某某廠的廠名,男生少有的一絲不茍,鄭重其事的字體,一筆一畫力透紙背。

翩翩眼前一下子就浮現起來他當年站在講臺前的樣子。

“講不定這就是情書。人家是把你當成心腹了。”她把信還給蒲悅,半揶揄半認真地說。

蒲悅不以為然地“切”了一聲。

再下樓去,翩翩看到了蒲悅爸爸,穿身藍布工作衣,一額頭的皺紋像刀刻,他在把買回來的一堆熟菜小心翼翼一樣樣裝盤。晚飯桌上他也跟蒲悅姆媽一樣,話很少,只是一徑憨厚地笑。

晚飯後淅淅瀝瀝下起雨,蒲悅說:“沒車送你,要麽你今晚幹脆住下來。”

翩翩就給家裏打了個電話,說她今晚住到蒲悅家。

洗完澡,沒帶替換衣服,她就換了一身蒲悅的睡衣。

翩翩從浴室裏出來興沖沖地說:“你現在也不瘦,你看,你的衣服我都能穿。”

蒲悅無言地翻了個白眼。

夜裏一起看電視劇,張衛健主演的《夥頭智多星》,看完了關電視關燈,躺在一張床上靠著一個枕頭,兩個人都沒什麽睡意,就聊天。

蒲悅講起她今年過完年去參加過一次初中的小範圍同學聚會,蘇佳清和蘇佳然姐妹也過去了。

雙胞胎現在依然是短發,但是稍微留長一點,過耳修出形狀,變得精致了,有點日系風格,不仔細看卻看不出來專門去弄過頭發。穿衣服也是,還是清純乖乖女路線,但從顏色搭配到包上掛的小玩意都是帶有小心機的,甚至刻意弄得有點土,卻又不是真的土。

她們不像王藝姿這種,給人一看就知道刻意打扮過的蠢貨,她們很懂得怎麽在無形中最大化放大自身優勢的部分。

蒲悅說得嘴巴發幹,坐起來喝了口水停頓了一下,問翩翩:“你能理解我講的嗎?”

翩翩點點頭,催她說下去。

蒲悅說那次聚會結束之後,周怡婷說要去買包,雙胞胎姐妹也去,她就說那她也一起去看看吧。

結果蘇佳清回頭瞟了她一眼問,你也去啊?

那個赤裸裸透露著鄙夷的眼神令她畢生難忘。

蒲悅說:“反正我以後再也不會去這種無聊的聚會了。”

翩翩卻想到,初中時候蒲悅就是擠不進去那個小團體,才開始轉跟自己和裴曉霜一起的,現在聽她說了這件事,又給了她這樣的感覺,她像是靈光一現,猛一下抓到了蒲悅的把柄,激動不已地趕緊甩將出來:“講到底,你就是發現她們不怎麽睬你,所以才又來找我吧。初中的時候不也是,因為雙胞胎不跟你玩,所以後來你才跟我和裴曉霜。”

蒲悅急了,語無倫次爭辯起來,翩翩學她:“噢,急了?你別裝了呀。”

她的心裏很痛快,那次“電池”的事情之後,她覺得自己終於扳回一局。

但是過了一會兒,蒲悅突然問她:“你還記不記得初二的時候學竹刻,我們都要自己動手磨刻刀的?”

她說她那個時候有一把刻刀磨得很完美,花了好幾天時間才磨成的。蘇佳清假裝跟她好,某節竹刻課上把她的刻刀借走了,結果到了下課還給她一把鈍的,還裝傻說她不知道。

所以她其實很早就看出來蘇佳清不是什麽好鳥,她一直都很討厭她。雖說初一她的確是想過要跟她們玩,但是到了初二,已經完全沒想法了。

“總之像蘇佳清這種人,就是完全把別人都當成白癡。”蒲悅最後總結。

後半夜,翩翩想嚇唬蒲悅,講了三個她從網上看來的鬼故事。

其中有一個故事是這樣的:有個老太婆病重躺在床上,她跟別人說她連續幾個晚上夢到來了一個陌生人,拿了一堆衣服給她,讓她選一件穿,可她都沒要,那個人就走了。後來有一天,她在睡夢裏突然咽氣。可能是終於選到了她想要的衣服。

蒲悅打著冷顫說:“這個故事最恐怖,我今天夜裏要睡不著了,都怪你。”

翩翩問她為什麽。

蒲悅說:“因為我平時最喜歡貪這種蠅頭小利了,換作是我,第一次那個人拿衣服過來,我肯定就要了,而且是全部都要。”

翩翩笑到肚皮抽筋。

蒲悅還認真地補充:“就算那些衣服很醜,那還可以拿來當抹布啊,再不然,就是拿來擦擦地也行啊。反正不要錢。”

聊著聊著,雨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窗外的蟬聲清晰起來,還混了不知名的蟲鳴。

眼皮慢慢耷拉,窗外好像依稀有了一點亮色,將睡未睡的時候,翩翩突然推推蒲悅,講夢話一樣地輕聲嘀咕:“其實我一直在寫小說。我想一直寫下去。”

蒲悅打了個哈欠翻過身去說:“噢。有理想,真好。那你加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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