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夢幻泡影（上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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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夢幻泡影（上篇）
陳老師笑起來還蠻好看的，不過兇起來也實在是兇。翩翩咬著水筆桿子想。
升上初二，翩翩由於近視，座位調到前排，近距離看著新班主任陳老師的面孔一天之內在這兩種狀態裏來回切換無數次，覺得很有趣。
因為覺得她有趣，寫第一篇隨筆她就不自覺說了心裏話，一不當心提到“孤獨”兩個字。
隨筆簿發下來，翩翩翻開，看到紅色圓珠筆的批註，很簡單一句話：孤獨其實是一種財富。
每一篇隨筆交上去，陳老師都會認真批註。
有一次她批註說，她很喜歡她的名字。
翩翩沒有告訴她，其實她從小就不喜歡自己的名字。
小時候是覺得自己名字筆畫太多，難寫，到現在發胖長痘，就越來越討厭別人談論她的名字，尤其討厭別人從她的名字擴展開來，說什麽翩翩起舞，風度翩翩之類的詞。
然而陳老師不落俗套，她不說風度翩翩，翩翩起舞，轉而提到《聊齋志異》裏有一篇故事，就叫《翩翩》，仙女翩翩可以把天上的雲摘下來，當作棉花縫衣服。
翩翩看著陳老師鮮紅的批註，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名字真的蠻好。
翩翩時不時寫陳老師單獨給她布置的競賽作文。其中有一篇拿了全國二等獎，除了獎狀還拿到一箱牛奶，因為主辦方正好是某某乳業。
語文公開課上，陳老師特意講解了她寫的某篇作文。
快下課的時候，幻燈片上突然映出四個字，才女翩翩。
回到家翩翩興高采烈地把這件事告訴姆媽，姆媽高興完了卻又開玩笑說，“就是人家看到‘才女'這麽貌不驚人，一定有點失望。”
姆媽想感謝陳老師，弄了幾張超市卡，讓翩翩上學去帶給陳老師，翩翩不是不懂得這一套，但是對象變成陳老師，又不知道為什麽總是覺得怪，她把卡在書包裏藏了一整天，最後原封不動帶回去，又被姆媽罵。
一天上課途中，翩翩突然被叫出去拍照片，她很茫然，按照攝像師傅的要求，把兩條傻乎乎的辮子整理好，然後抱膝坐到教學樓前面的草地上。
秋日陽光和煦，青草透過薄薄的春秋校褲，紮得她的大腿癢絲絲，她恍惚地想起來小學開學之前，自己站在絲瓜架下拍的那張照片。
翩翩心想，這又是人生中哪一段的標記？
閃光燈在這個時候倏地亮起來，她一個走神，眼睛下意識一瞇。
一個禮拜之後，這張果然沒有拍好的照片和很多人的照片被一起掛在校門口的宣傳欄上，每個人的照片底下都有四個字，體育之星，數學之星，物理之星等等等等。
而她這張照片的底下寫著，文學之星。
翩翩變成“文學之星”的那天，放學路上突然下起雨，她忘記帶傘，把書包頂在頭上冒雨跑，跑到一半有人叫住她，她回頭，兩頂花傘底下，兩張一模一樣的白凈面孔向她微笑。
蘇佳清說：“沈翩翩，我們住在一個小區，一起走吧。”
蘇佳然走過來，像是老朋友一樣親熱地拉住她的胳膊，把傘跟她合撐。
這是她們第一次主動跟她說話，翩翩心裏隱隱也有點知道，應該是沾了“文學之星”的光。
一路走，翩翩聞到她們身上幹凈的香味，洗發水混合著洗衣液，她有些羞赧，心想如果她是男生，估計也會喜歡她們。
她們隔著翩翩開始聊天，跟平時在學校裏判若兩人，語速極快，面部表情亢奮，翩翩聽了半天才明白過來蘇佳清原來是在說班級裏某個女同學的壞話。
蘇佳然突然誇張地笑了起來，她的嗓音很尖，一笑，落在傘面上的雨珠都仿佛震裂了開來。
雙胞胎似乎有意想跟翩翩交好，課間上廁所，體育課自由活動都過來拉她一起，有一次寫命題作文《一個特別的人》，蘇佳清甚至寫了翩翩。
翩翩卻對她們能躲則躲，主要是一回想起來那個雨天她們的笑聲，她就覺得莫名恐怖。
期中考試過後，陳老師調整班級座位，翩翩怎麽也想不到，挪動了兩個座位，她就跟裴曉霜成了同桌。
坐在她邊上翩翩渾身不自在，總是想到自己要叫她“霜霜姐姐”。因此最初幾天她緊繃著，很少跟她說話。
翩翩那段時間迷上動畫片《百變小櫻魔術卡》，零花錢都拿來買小櫻貼紙，課本上貼滿。
有一天裴曉霜看著她的貼紙，突然指著其中的某一張，輕輕說了句：“這張我好像沒有。”
隔天她帶來一本厚厚的本子，每一頁都貼滿了小櫻貼紙，她甚至還認真寫了人物簡介，分集劇情分析和觀後感。
翩翩翻來翻去，愛不釋手，裴曉霜說借她回家去看。
翩翩把她的貼紙簿帶回家，第二天把過生日時爸爸的朋友送的《哈利波特》帶到學校借給裴曉霜。
第一部 魔法石到第四部火焰杯，等裴曉霜把翩翩的一套書看完，她們之間的話已經多到聊不完。
英語課上，她們趁英語老師轉過身去寫黑板，在底下偷偷地討論，學校裏的老師分別對應《哈利波特》裏的哪個老師。
英語老師轉過來，把她們兩個人一起叫起來，卻只罵裴曉霜一個人。
他質問裴曉霜：“前一次考試你退步多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道理你懂不懂？”
裴曉霜默然埋著頭，眼圈微紅，像是快要哭出來。
第二天，裴曉霜一整天沒有跟翩翩說過一句話。
翩翩心想，她大概以後也都不會再理睬自己了。
放學收拾臺板理書包的時候，裴曉霜卻突然朝她口袋裏塞了一樣東西，輕聲說：“你到家裏再看。”
翩翩把手伸進口袋，摸到了一封信的形狀。
她忍不住，走到學校邊上的公園裏就把信拿出來看，心砰砰直跳，這是她這輩子收到的第一封手寫信。
翩翩一路跑跳著回家，滿腦子都是裴曉霜在信裏寫的最後的一句話：英語老師就是個攝魂怪，你不要睬他。
翩翩開始和裴曉霜寫信，因為擔心被別人偷看，信內充斥大量自創的暗號暗語，只有她們自己能看得懂，她們還仿照《哈利波特》，起了兩個外國名字署在信的末尾，作筆名。裴曉霜是愛米雅，翩翩是雪莉。
她們學校裏不再多說話，每天把信紙夾在書裏，或者裝在口袋裏，尋找時機偷偷交換，像特務接頭。
陳老師說要多看課外書，鎮上只有唯一的一家新華書店，門面很小，周末翩翩和裴曉霜一起去逛，看到進門的地方有一排村上春樹，翩翩買了《挪威的森林》，裴曉霜買了《舞舞舞》，互相交換著看。
裴曉霜後來也買了一本《挪威的森林》，她在信上說，她很喜歡裏面主人公的生活方式。
臨近聖誕節，裴曉霜在學校門口的文具店買紙板做的小聖誕樹，只要澆上藥水放一夜，就能生出下過雪的松樹一樣白絨絨的枝葉來，很神奇，雖然同時帶著一股刺鼻的化學氣味。
每個禮拜五放學，裴曉霜拿著一周攢下的四塊早飯錢，到學校附近的面包店買個帶提籃的奶油小蛋糕，然後和翩翩一人一把小叉子，坐到公園的秋千架上分享，想象她們在吃下午茶，雖然寒風凜冽，蛋糕上的奶油口感廉價。
翩翩現在放學也跟裴曉霜一起走，很少再睬王藝姿。
王藝姿以為她還在記恨那回放學被攔的時候她丟下她的事情，特意跑過來跟她解釋。
翩翩說跟那件事情沒有關系，因為她現在不騎自行車了，所以就不跟她一起回去了。
王藝姿很不服氣輸給裴曉霜，有點賭氣地說：“那我也不騎車了。”
她到放學真的不騎車，硬是跑過來夾到她們兩個中間。
王藝姿堵著裴曉霜問她：“你喜歡哪個明星啊？”
裴曉霜的表情很茫然，她說：“好像沒有。”
王藝姿又問：“那你覺得什麽樣的男生帥？”
裴曉霜想了半天，有些不確定地反問她：“高鼻梁大眼睛？”
王藝姿朝翩翩使了個眼色，頓腳笑瘋了。
為了避開王藝姿，翩翩和裴曉霜放學背了書包沿著公園步道一圈圈地走，直到天黑不得不回去。
在公園裏，裴曉霜跟翩翩說：“其實我有喜歡的明星。”
她說有一次，她跟著她爸爸回鄉下去，在列車上看到一部韓劇，叫《美麗的日子》。她很喜歡裏面的崔智友。
裴曉霜說完，面孔都紅了，她說她不想告訴王藝姿。
初二秋游，去的某影視基地，翩翩和裴曉霜一起，蒲悅尋不到伴，也跟她們一起，到了中午吃飯時間，三個人進了一家小西餐廳，翻了半天菜單，湊錢點了一個最便宜的披薩。
披薩上了桌，蒲悅剛要拿，裴曉霜突然說：“等一下。”
說完她站起來，很迅速地到隔壁空桌上去拿了個花瓶過來，小心翼翼地擺在了餐盤邊上，再把桌布輕輕掖平。
蒲悅楞了三秒鐘，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她，最後扶著桌子大笑起來。
翩翩忽然意識到一件事情，有些東西似乎只在她和裴曉霜之間才有默契。
快要放寒假，大家都開心，裴曉霜卻說：“我不喜歡放假，放假就是一課一練。”
翩翩馬上回想起五年級暑假裏她那本永遠也寫不完的《一課一練》。
裴曉霜家住在底樓，寒假裏翩翩去找她，推著自行車鉆到她家小區的綠化帶裏，尋到裴曉霜房間的窗，輕輕敲兩下，裴曉霜腳踩到椅子上翻窗，翩翩在外面搭了把手，兩個人騎著輛自行車，到城區的新華書店，趴在地板上一起抄《一課一練》的答案。
抄完回去的路上，裴曉霜跟翩翩說：“我最討厭吃的東西是腐乳肉。有次去喝喜酒，我奶奶給我夾了一塊，那個味道我永遠也忘不了，就像是進了公共廁所。”
翩翩不解地問：“你不喜歡吃不能放到一邊不吃嗎？”
裴曉霜就笑笑不說話。
翩翩也不響了，她不知道為什麽，腦子裏突然浮現起一句很刺耳的話：霜霜是“領”來的。
她們中途停車，到街邊的奶茶店買奶茶，靠在櫃臺上等待店員沖奶茶的時候，門口有幾個小囡跑來跑去地吹泡泡玩。
裴曉霜望著漂浮在黃昏陽光裏大大小小的肥皂泡，笑著說：“我在一本書上看到過一個詞，叫夢幻泡影，我很喜歡。有夢，還有很多七彩泡泡的影子，聽起來就很美。”
翩翩差點脫口跟她講，她在字典上也翻到過這個詞，它的真實詞義很不怎麽樣，竹籃打水一場空的意思。也就是，空屁。
但她最終沒有說，因為太煞風景，她想裴曉霜以後總能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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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覺得她有趣，寫第一篇隨筆她就不自覺說了心裏話，一不當心提到“孤獨”兩個字。
隨筆簿發下來，翩翩翻開，看到紅色圓珠筆的批註，很簡單一句話：孤獨其實是一種財富。
每一篇隨筆交上去，陳老師都會認真批註。
有一次她批註說，她很喜歡她的名字。
翩翩沒有告訴她，其實她從小就不喜歡自己的名字。
小時候是覺得自己名字筆畫太多，難寫，到現在發胖長痘，就越來越討厭別人談論她的名字，尤其討厭別人從她的名字擴展開來，說什麽翩翩起舞，風度翩翩之類的詞。
然而陳老師不落俗套，她不說風度翩翩，翩翩起舞，轉而提到《聊齋志異》裏有一篇故事，就叫《翩翩》，仙女翩翩可以把天上的雲摘下來，當作棉花縫衣服。
翩翩看著陳老師鮮紅的批註，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名字真的蠻好。
翩翩時不時寫陳老師單獨給她布置的競賽作文。其中有一篇拿了全國二等獎，除了獎狀還拿到一箱牛奶，因為主辦方正好是某某乳業。
語文公開課上，陳老師特意講解了她寫的某篇作文。
快下課的時候，幻燈片上突然映出四個字，才女翩翩。
回到家翩翩興高采烈地把這件事告訴姆媽，姆媽高興完了卻又開玩笑說，“就是人家看到‘才女'這麽貌不驚人，一定有點失望。”
姆媽想感謝陳老師，弄了幾張超市卡，讓翩翩上學去帶給陳老師，翩翩不是不懂得這一套，但是對象變成陳老師，又不知道為什麽總是覺得怪，她把卡在書包裏藏了一整天，最後原封不動帶回去，又被姆媽罵。
一天上課途中，翩翩突然被叫出去拍照片，她很茫然，按照攝像師傅的要求，把兩條傻乎乎的辮子整理好，然後抱膝坐到教學樓前面的草地上。
秋日陽光和煦，青草透過薄薄的春秋校褲，紮得她的大腿癢絲絲，她恍惚地想起來小學開學之前，自己站在絲瓜架下拍的那張照片。
翩翩心想，這又是人生中哪一段的標記？
閃光燈在這個時候倏地亮起來，她一個走神，眼睛下意識一瞇。
一個禮拜之後，這張果然沒有拍好的照片和很多人的照片被一起掛在校門口的宣傳欄上，每個人的照片底下都有四個字，體育之星，數學之星，物理之星等等等等。
而她這張照片的底下寫著，文學之星。
翩翩變成“文學之星”的那天，放學路上突然下起雨，她忘記帶傘，把書包頂在頭上冒雨跑，跑到一半有人叫住她，她回頭，兩頂花傘底下，兩張一模一樣的白凈面孔向她微笑。
蘇佳清說：“沈翩翩，我們住在一個小區，一起走吧。”
蘇佳然走過來，像是老朋友一樣親熱地拉住她的胳膊，把傘跟她合撐。
這是她們第一次主動跟她說話，翩翩心裏隱隱也有點知道，應該是沾了“文學之星”的光。
一路走，翩翩聞到她們身上幹凈的香味，洗發水混合著洗衣液，她有些羞赧，心想如果她是男生，估計也會喜歡她們。
她們隔著翩翩開始聊天，跟平時在學校裏判若兩人，語速極快，面部表情亢奮，翩翩聽了半天才明白過來蘇佳清原來是在說班級裏某個女同學的壞話。
蘇佳然突然誇張地笑了起來，她的嗓音很尖，一笑，落在傘面上的雨珠都仿佛震裂了開來。
雙胞胎似乎有意想跟翩翩交好，課間上廁所，體育課自由活動都過來拉她一起，有一次寫命題作文《一個特別的人》，蘇佳清甚至寫了翩翩。
翩翩卻對她們能躲則躲，主要是一回想起來那個雨天她們的笑聲，她就覺得莫名恐怖。
期中考試過後，陳老師調整班級座位，翩翩怎麽也想不到，挪動了兩個座位，她就跟裴曉霜成了同桌。
坐在她邊上翩翩渾身不自在，總是想到自己要叫她“霜霜姐姐”。因此最初幾天她緊繃著，很少跟她說話。
翩翩那段時間迷上動畫片《百變小櫻魔術卡》，零花錢都拿來買小櫻貼紙，課本上貼滿。
有一天裴曉霜看著她的貼紙，突然指著其中的某一張，輕輕說了句：“這張我好像沒有。”
隔天她帶來一本厚厚的本子，每一頁都貼滿了小櫻貼紙，她甚至還認真寫了人物簡介，分集劇情分析和觀後感。
翩翩翻來翻去，愛不釋手，裴曉霜說借她回家去看。
翩翩把她的貼紙簿帶回家，第二天把過生日時爸爸的朋友送的《哈利波特》帶到學校借給裴曉霜。
第一部 魔法石到第四部火焰杯，等裴曉霜把翩翩的一套書看完，她們之間的話已經多到聊不完。
英語課上，她們趁英語老師轉過身去寫黑板，在底下偷偷地討論，學校裏的老師分別對應《哈利波特》裏的哪個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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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質問裴曉霜：“前一次考試你退步多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道理你懂不懂？”
裴曉霜默然埋著頭，眼圈微紅，像是快要哭出來。
第二天，裴曉霜一整天沒有跟翩翩說過一句話。
翩翩心想，她大概以後也都不會再理睬自己了。
放學收拾臺板理書包的時候，裴曉霜卻突然朝她口袋裏塞了一樣東西，輕聲說：“你到家裏再看。”
翩翩把手伸進口袋，摸到了一封信的形狀。
她忍不住，走到學校邊上的公園裏就把信拿出來看，心砰砰直跳，這是她這輩子收到的第一封手寫信。
翩翩一路跑跳著回家，滿腦子都是裴曉霜在信裏寫的最後的一句話：英語老師就是個攝魂怪，你不要睬他。
翩翩開始和裴曉霜寫信，因為擔心被別人偷看，信內充斥大量自創的暗號暗語，只有她們自己能看得懂，她們還仿照《哈利波特》，起了兩個外國名字署在信的末尾，作筆名。裴曉霜是愛米雅，翩翩是雪莉。
她們學校裏不再多說話，每天把信紙夾在書裏，或者裝在口袋裏，尋找時機偷偷交換，像特務接頭。
陳老師說要多看課外書，鎮上只有唯一的一家新華書店，門面很小，周末翩翩和裴曉霜一起去逛，看到進門的地方有一排村上春樹，翩翩買了《挪威的森林》，裴曉霜買了《舞舞舞》，互相交換著看。
裴曉霜後來也買了一本《挪威的森林》，她在信上說，她很喜歡裏面主人公的生活方式。
臨近聖誕節，裴曉霜在學校門口的文具店買紙板做的小聖誕樹，只要澆上藥水放一夜，就能生出下過雪的松樹一樣白絨絨的枝葉來，很神奇，雖然同時帶著一股刺鼻的化學氣味。
每個禮拜五放學，裴曉霜拿著一周攢下的四塊早飯錢，到學校附近的面包店買個帶提籃的奶油小蛋糕，然後和翩翩一人一把小叉子，坐到公園的秋千架上分享，想象她們在吃下午茶，雖然寒風凜冽，蛋糕上的奶油口感廉價。
翩翩現在放學也跟裴曉霜一起走，很少再睬王藝姿。
王藝姿以為她還在記恨那回放學被攔的時候她丟下她的事情，特意跑過來跟她解釋。
翩翩說跟那件事情沒有關系，因為她現在不騎自行車了，所以就不跟她一起回去了。
王藝姿很不服氣輸給裴曉霜，有點賭氣地說：“那我也不騎車了。”
她到放學真的不騎車，硬是跑過來夾到她們兩個中間。
王藝姿堵著裴曉霜問她：“你喜歡哪個明星啊？”
裴曉霜的表情很茫然，她說：“好像沒有。”
王藝姿又問：“那你覺得什麽樣的男生帥？”
裴曉霜想了半天，有些不確定地反問她：“高鼻梁大眼睛？”
王藝姿朝翩翩使了個眼色，頓腳笑瘋了。
為了避開王藝姿，翩翩和裴曉霜放學背了書包沿著公園步道一圈圈地走，直到天黑不得不回去。
在公園裏，裴曉霜跟翩翩說：“其實我有喜歡的明星。”
她說有一次，她跟著她爸爸回鄉下去，在列車上看到一部韓劇，叫《美麗的日子》。她很喜歡裏面的崔智友。
裴曉霜說完，面孔都紅了，她說她不想告訴王藝姿。
初二秋游，去的某影視基地，翩翩和裴曉霜一起，蒲悅尋不到伴，也跟她們一起，到了中午吃飯時間，三個人進了一家小西餐廳，翻了半天菜單，湊錢點了一個最便宜的披薩。
披薩上了桌，蒲悅剛要拿，裴曉霜突然說：“等一下。”
說完她站起來，很迅速地到隔壁空桌上去拿了個花瓶過來，小心翼翼地擺在了餐盤邊上，再把桌布輕輕掖平。
蒲悅楞了三秒鐘，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她，最後扶著桌子大笑起來。
翩翩忽然意識到一件事情，有些東西似乎只在她和裴曉霜之間才有默契。
快要放寒假，大家都開心，裴曉霜卻說：“我不喜歡放假，放假就是一課一練。”
翩翩馬上回想起五年級暑假裏她那本永遠也寫不完的《一課一練》。
裴曉霜家住在底樓，寒假裏翩翩去找她，推著自行車鉆到她家小區的綠化帶裏，尋到裴曉霜房間的窗，輕輕敲兩下，裴曉霜腳踩到椅子上翻窗，翩翩在外面搭了把手，兩個人騎著輛自行車，到城區的新華書店，趴在地板上一起抄《一課一練》的答案。
抄完回去的路上，裴曉霜跟翩翩說：“我最討厭吃的東西是腐乳肉。有次去喝喜酒，我奶奶給我夾了一塊，那個味道我永遠也忘不了，就像是進了公共廁所。”
翩翩不解地問：“你不喜歡吃不能放到一邊不吃嗎？”
裴曉霜就笑笑不說話。
翩翩也不響了，她不知道為什麽，腦子裏突然浮現起一句很刺耳的話：霜霜是“領”來的。
她們中途停車，到街邊的奶茶店買奶茶，靠在櫃臺上等待店員沖奶茶的時候，門口有幾個小囡跑來跑去地吹泡泡玩。
裴曉霜望著漂浮在黃昏陽光裏大大小小的肥皂泡，笑著說：“我在一本書上看到過一個詞，叫夢幻泡影，我很喜歡。有夢，還有很多七彩泡泡的影子，聽起來就很美。”
翩翩差點脫口跟她講，她在字典上也翻到過這個詞，它的真實詞義很不怎麽樣，竹籃打水一場空的意思。也就是，空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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