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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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重生” 一詞我在某個玄幻作家的小說裏讀到過,但放在現世的活人身上,未免太不可思議。這種感覺已經不能用毛骨悚然來形容,他明明在我們面前,卻又好像和我們不在一個維度之中。我擦了擦眼睛,再度看向房梁上的公孫樹人,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的影子在月光投射下,映在地面,顯得異常高大。

“難道,你之前的三個小時,進入了和水熊蟲一樣特有的‘假死’狀態?” 齊不悔驚道。

“不錯,” 公孫樹人接著說,“我沒有想到,自己的血液和試劑結合以後,身體進入了‘假死’。當我睜開眼睛的時候,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林笑安安靜靜地躺在我的身邊,和無數次夢中的那樣。我心裏又開始歡喜起來,如果我能活過來,是不是她也可以?我把她抱到實驗臺上,扯下一塊窗簾給她包上,想她的體溫恢覆過來。但又等了一個小時,她還是沒有睜開眼睛。我搖晃著她,想她快點醒過來,我靠在她身邊,說‘求求你!求求你了!再看我一眼!就一眼!’ 但她終究還是沒能睜開那雙眼睛。我知道這樣下去絕對不行。如果到了天亮,別人還會以為是我害了她。於是,我用窗簾把她整個人包著,找了個大紙箱把她裝了進去,下樓跑到馬路邊偷了一臺三輪車,先把她運走再說。我知道我身體的情況和試劑有著決定性的關系,中途還跑回了實驗室一趟,把所有的半成品試劑全拿了,但我實在氣不過莫迪對她和我做的這一切,在臨走時,把剩下的試劑原料瓶通通打碎,實驗報告也全部拿走,不給莫迪任何機會覆原這一切!幸運的是,後面的事情異乎尋常地順利。可能因為是半夜的緣故,路上沒遇著什麽人。我兜裏的錢,買了手鏈以後,所剩無幾,但林笑的身體,必須找一處有冷櫃的地方放著。好在離開實驗室的時候,我帶上了林笑的包,裏面有她的生活費。我在郊區找了一處不需要登記的廉租房,先安頓了下來。隨後,又去垃圾站收了一臺功能尚好的冰櫃,把林笑放了進去。我冷靜下來以後,知道這樣不可能是長久之計,我需要抓緊時間,弄清楚自己醒來的原因,好讓林笑也醒過來。但是這樣意味著,需要更多的試劑打入林笑體內,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剩下的半成品試劑完成,再進行註射。我買來簡易器材,沒日沒夜地在房子裏做著實驗,但是直到她的身體已經僵硬到連針頭都插不進去的時候,我徹底崩潰了。那個時候,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突然意識到,我的外表好像變得年輕了,皮膚也出現了變化,特別是臉上的青春痘,全沒了。這中間是什麽時候開始變化,怎麽變化的,我完全沒有註意到。但可以肯定的一點是,問題不是在試劑身上,而是在我的身上。”

“所以你去了長平孤兒院,在那裏查到了自己是鳳溪村的人。” 齊不悔接話道。

“我越來越欣賞你了。” 公孫樹人看齊不悔的眼神變得深沈起來,“是的。當我意識到是自己身體的問題時,需要追本溯源。我和林笑的血型相同,但本質上,我們仍舊不同的個體。我想起自己從小就和別人不一樣,幾乎感覺不到疼痛,那麽生育我的人,是不是也發現了這一點,覺得我是怪胎,才丟棄我於不顧?想要真正弄清楚原因,最好的方式,是找到生育我的人。他們不能稱得上是我的父母,但不可否認,他們給了我生命。我把林笑暫時放置在出租屋裏,坐車回到了印象中這輩子都不會再回去的地方 - 貴州長平孤兒院。那個地方和我小時候的記憶中一模一樣。原本我不抱任何希望,一般孤兒院門口的棄嬰,繈褓裏放著的最多是嬰兒的生辰八字和一句感謝‘收養’的話,除此以為,半句無多。但抱著試一試的心理,我在半夜翻墻進入了院長辦公室,開始翻找關於自己的資料。沒想到還真被我找著了,上面寫著 ‘許工抱回男嬰一名,足月大,父母為福建鳳溪村外來務工人士,車禍死亡。故孤兒院接收,取名許曉遠。’ 我這才知道,他們不是有意棄我而去,而是意外身亡,同時也知道了鳳溪村這個地方。我找了自己想要的資料,準備趁著夜色溜出去。不料,院長辦公室的門被打開了,有兩個人走了進來,一個人是孤兒院那個有只假眼的男維修工,另外一個好像是妓女。那個男維修工,從來都不喜歡我。他一說話,我就聽出來了,聲音還是那般嘶啞。我躲在院長的辦公桌下面,聽見他們兩人在那偷情,說什麽在院長室裏做才刺激。他們二人太激烈了,不知道是哪個動作太大,打翻了桌上的燭臺,火一下子竄了起來。我趁著他們慌亂跑出去叫救援之際,立馬破窗跳出了院長辦公室,逃出了孤兒院,在橋洞底下呆了整宿,第二天坐了最早的一班車回到廣州。”

聽到這裏,陰影裏的我冷汗直冒,衣襟全濕,沒想到長平孤兒院失火一事,竟是那個謝老所為,這麽多年,他還一直在裏面任職,孤兒院當年死了這麽多孩子,卻沒有人知道此事,老院長甚至還為此提前辭職退休,虧得我也曾因為自己以貌取人而羞愧不已,現在想來,真是莫大的諷刺!

“然後,你帶著林笑的身體,去了福建的鳳溪村?” 齊不悔說。

“我總不能把她孤苦伶仃地留在那個骯臟的出租屋裏,是不是?我對她的身體做了一些處理,把她裝進行李箱,坐了好久的巴士,終於到了那個村落。我想著去到那也好,青山綠水的,特別是那片竹林,很配她。廣州那邊的人,都在找我們,我在街上還看見過我和林笑的尋人啟事。到了鳳溪村,至少不用擔心有人找到那裏。我開始了新一輪的試劑實驗,也開始真正去探尋我身世的秘密。在鳳溪村的一年多裏面,我還應聘了當地的小學老師。本來村長對我有所懷疑,看我的樣子不像是大專畢業生,我說我書讀得早,被政府派過來體驗生活,支持基礎教育,當場背了幾首唐詩,村長很快就相信了,讓我留了下來。現在想起來,和林笑安安靜靜呆在鳳溪村的時間,才最是讓人難忘。”

“既然這麽難忘,為什麽不好好在那裏呆下去!要開始殺人?!” 齊不悔陡然怒道。

公孫樹人的臉上出現了玩味的神色,他說,因為人,都是貪婪的。

“我的確非常喜歡和她兩個人在竹林裏的生活,那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但是,她總是閉著眼睛,我好想她重新坐起來,和我說說話,聽聽那林子裏的風聲鳥語。我這麽差勁的人,都能活過來,你說,為什麽她不可以呢?這很不公平對不對?試劑打不進她身體,我就一口一口餵給她,但是都沒用,她的身體,還出現了浮腫。我害怕了,真的害怕了。我想著,哪怕和她一起,在竹林裏躺著永遠醒不來,也未嘗不是一樁美事。我一次又一次地往自己身上打入試劑,但是一次又一次地在黑暗中醒來,我的身體出現了抗體,好像有什麽東西在阻擾著我死去。最後一次醒來時,我徹底明白了。莫迪不是那個神,我才是。我和所有的人,都不一樣,我是有別於他們的存在。但林笑呢?林笑應該和我並肩才對,她比我更好不是嗎,我一定要讓她醒過來。”

“所以,你開始在鳳溪村的村民和與這個村子有關的人身上做實驗,丁小春、李戍、賈育芬和她肚子裏剛出生的女嬰,他們都是你的實驗品!他們身體裏的白兔糖,是你實驗品的標記!我說的對嗎!” 齊不悔狂怒。

公孫樹人此時高興得拍起了手,稱讚道,太棒了!說對了!他們,每一個人,都是我獻給林笑的實驗品。一開始我並沒有留意到村子裏的人到底有哪裏特殊,直到有天晚上,給丁小春補課的時候,和她閑聊時的一句話,提醒了我。

“她說了什麽?” 齊不悔陰沈著臉。

“她說,‘老師,你別看我們村子窮,但你知道嗎,外面的人,都說我們村子是長壽村;我們村子的老人,好多能活到一百一十多歲呢!你說厲害不厲害,是不是老天給我們村的特殊獎勵呀‘。我瞬間就楞住了。我意識到,這個村子的人,身上的基因或血液,與水熊蟲的特殊蛋白質,存在某種適配性。如果能找到適配性的原因,林笑就有可能再次醒來!想到這裏,我真的太興奮了!但是,要找到這種適配性,必須做人體實驗。”

“於是,丁小春,成了你的第一個人體實驗目標。”

公孫樹人再次 “咯咯咯” 地笑起來,他說,成為我的第一個實驗品是她的榮幸。可惜她的表現真的很差勁,給我造成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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