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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 92 良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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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 92 良藥

彭靖鋒醒來時發現自己在醫院急診科裏躺著,腦袋很痛,還有回聲,他倒地時就一直纏繞著他,嗡嗡的揮之不去,不過當看到守在病床前的儲曉冰時,突然所有疼痛和噪音都消失了,他盯著她一直看一直看,生怕是自己在做夢。

“你醒了?”儲曉冰彎腰打量他,眼裏有欣喜,“感覺怎麽樣?”

她靠近時,彭靖鋒嗅到她發間散發出的薄荷清涼的香氣,那是儲曉冰常用的一款洗發水的味道,他於是明白自己不是在夢裏。

“我沒事。”他輕聲說,“你怎麽來了?”

“我給你打電話,是陌生人接的,說你在醫院……”

以往彭靖鋒在外面逗留得再晚也不會超過深夜十一點,但昨晚儲曉冰到淩晨一點都沒見他回來,終究有些擔心,就給他打了電話。

“現在幾點?”彭靖鋒忽然對時間失去了概念。

“快兩點了,淩晨。”

彭靖鋒面露愧色,“對不起,這個點把你折騰過來。”

“我也剛剛才到,發生了什麽事?”

彭靖鋒正要說話,醫生走進來,見他醒了,就給他做了幾項檢查,有提問的,還有做肢體動作的,然後讓他去做個全身掃描。

護工推著一張床進來,讓彭靖鋒躺上去,然後送他去做檢查,儲曉冰陪他過去,彭靖鋒很想拉著她的手,但沒敢。

掃描結束後還得回急診間躺著,等結果出來。一個女孩在門口焦急張望,看見彭靖鋒被推回來,立刻跑上前,“叔叔你怎麽樣?”

彭靖鋒頓了幾秒才想起她是誰,皺眉問:“你怎麽還沒走?”

幫他換床的護士聽見了說:“幸虧這小姑娘把你送醫院來,還跑前跑後給你掛號、付費,你還不謝謝人家?”

女孩被誇得很不好意思,“都是應該的,叔叔是因為我才受的傷……”

儲曉冰問女孩,“你們怎麽認識的?”

“酒吧。”

彭靖鋒怕儲曉冰誤會,趕緊說:“我不認識她……”

女孩也意識到了,忙把彭靖鋒怎麽幫自己解圍的事告訴了儲曉冰。

她上出租車後,車子行駛了沒多會兒,她隱約看到路上有個男人疾步往回走,手上攥著一把錘子之類的玩意兒,殺氣騰騰的,很像在酒吧糾纏她的家夥,越想越不安,就讓的哥折回去,然後在某條巷子口看見了倒在地上的彭靖鋒。

“我拼命大叫警察來了,出租車師傅也下車幫忙,那混蛋就往巷子裏一躥,沒影子了。我怕叔叔傷得太厲害,就先送他上醫院了……”

醫生拿了片子過來告訴彭靖鋒,頭顱處似乎有一些陰影,保險起見,建議留院查看兩天。

儲曉冰很緊張,問醫生,“嚴重嗎?”

醫生說:“他說話清晰,也沒有失憶,問題應該不大,但傷的是頭部,還是謹慎點比較好。”

儲曉冰去辦住院手續,女孩陪著彭靖鋒,非常過意不去,“對不起叔叔,給您添麻煩了。”

彭靖鋒叮囑她,“報警吧,這種人今天不犯事兒,將來也會禍害別人。”

女孩有些遲疑,似乎有顧慮,彭靖鋒說:“不要怕,有問題我幫你解釋。”

儲曉冰回來時,女孩正在打電話報警,大概花了十多分鐘向警方解釋過程,之後她掛電話,告訴彭靖鋒,“他們說會去調酒吧的監控錄像,然後明天我得去一趟派出所,如果需要叔叔出面,我給您打電話。”

“好,你趕緊回家吧,註意安全,有事電話聯絡。”

女孩走後沒多久,彭靖鋒就被轉去病房,是個雙人間,不過目前只有他一個病人。彭靖鋒讓儲曉冰也回去,雖然心裏舍不得。

“趁還沒天亮,趕緊回去睡一覺。”

儲曉冰搖頭,“回去也睡不著。”

“明天上班沒精神……”

“我請一天假。”

“那彭浩呢?”

儲曉冰笑了笑,“他快十五了,會照顧好自己的。”

彭靖鋒不再驅趕,心裏有一絲甜甜的味道,但也不敢放任,今晚的事,不管他和儲曉冰有沒有離婚,以她的性格都不會不管。

儲曉冰問:“你渴嗎?”

“不渴——你也躺會兒,這裏的床看著還算幹凈。”

儲曉冰和衣躺到對面那張床上,兩人都睡不著,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彭靖鋒給儲曉冰講事件的來龍去脈,講到後腦勺遇襲時,腦子裏又轟隆隆響了起來,他不得不停下來喘口氣。

“疼嗎?”儲曉冰問。

他沖她笑笑,“還好。”

儲曉冰放心了,想了想問:“你什麽時候學會打架的?”

“不用學,不怕死就行。”

“狹路相逢,勇者勝?”

“對。背後偷襲是另一回事。那種屬於雞鳴狗盜的勾當。”

兩人都笑了笑。

彭靖鋒說:“萬一,我是說萬一,你遇到壞人,又沒人幫你的時候,要會自救,不能老老實實挨打……女人力量小,正面迎戰不太可能,但人身上都有弱點,你找弱點下手……一旦動手絕不能心軟,動作要迅速,找要害處下手,比如眼睛、襠部……一般人不太敢沖眼睛下手,那就擊打襠部,瞄準襠部上方三寸,從下往上猛擊,這樣力量才能穿透……不管怎麽出手目的就一個,給自己贏得逃跑的時間,一擊中的,趁對方沒反應過來趕緊跑……”

儲曉冰饒有興致看著他,“這些你都是哪兒學來的?”

“看過一點介紹格鬥的書,自己再琢磨琢磨。”

儲曉冰盯著他不出聲,彭靖鋒失笑,“我不是暴徒。”

“我知道你不是,我就是沒想到你會為一個陌生人出頭抱不平。”

“我也沒想到,不知道自己哪來那麽大火氣,就覺得那種情況下由著他欺負一個女孩子很,很……得非教訓一下那家夥不可。”

儲曉冰柔和地笑了笑,“別說了,再說要累著了,睡一會兒吧。”

彭靖鋒乖順地說好。

儲曉冰把大燈關了,房間裏光線頓時暗了不少。彭靖鋒閉上眼睛,照說周圍很安靜,但他腦袋裏的鼓還在持續擂著,他即便感覺到倦怠也無法入睡。隔了沒多會兒,他重新睜開眼,看見儲曉冰側身躺著,和自己面對面,她眼睛閉著,仿佛睡著了,臉上是一片安寧的氣息。

彭靖鋒悄悄打量著妻子,像在用目光測量她的臉,心裏湧動著難言的柔情,因為今晚她的突然趕到和不計前嫌的照顧,也因為過去十多年她默默的陪伴和付出。

他忽然想到,這些年一直是儲曉冰在為自己、為他們的家付出,他都沒有真正為她做過什麽,現在明明是他對不起她,卻像個小孩一樣耍無賴,纏著她不放。

他的視線停留在儲曉冰合緊的雙眸上,腦海裏的擂鼓聲淡了,心卻猛然抽痛了一下,是時候為她做點什麽了。

儲曉冰仿佛有感應,呢喃低語,“別看了,睡吧。”

彭靖鋒想笑,心酸卻突湧而出,“曉冰,你真的想跟我離婚?”

儲曉冰依然閉著眼睛,“深更半夜的,不適合談這麽嚴肅的話題。”

彭靖鋒置若罔聞,“……如果,如果離婚能讓你開心,那就,我同意……離。”

儲曉冰眼睛微微顫動,默了好一會兒才說:“睡吧,有事明天再說。”

彭靖鋒苦笑了下,“我怕到了明天會反悔。”

儲曉冰沒再理他,但彭靖鋒知道她都聽見了,像把心上的一個包袱暫時解了下來,得到片刻輕松,不知什麽時候,他也陷入了夢鄉。

彭靖鋒在醫院待到第三天,又做了一次檢查確保無礙才得以出院,期間他配合警方做了筆錄調查,糾纏女孩的家夥身份已被鎖定,但他犯事之後知道不妙躲了起來,警方花了一周才找到他,之後就是流程問題了。

住院這幾天,彭浩曾跟儲曉冰一起來醫院看過父親,但出院那天,儲曉冰是一個人來的,結算完費用,兩人坐上儲曉冰提前叫來的出租車。

在車上,儲曉冰忽然說:“那天晚上你跟我提到離婚的事,這幾天我也在考慮……”

彭靖鋒腦子裏的鼓已經不敲了,但胸膛裏那一面忽然擂響,他緊抿嘴唇,一語不發,等待最終的審判。

儲曉冰雲淡風輕道:“要不就,先擱置一年吧,一年後如果我還覺得有必要離,到時候你不能反對……同意嗎?”

彭靖鋒感到一陣眩暈,但不再是因為沮喪或痛苦,而是因為欣喜,這或許是他能期待到的最好的結果了。

他握住儲曉冰的手,誠摯表示,“我會珍惜這個機會,謝謝你,曉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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