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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 52 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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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 52 警告

這頓意料之外的聚餐以圓滿告終。飯後,彭浩陪洋洋去文具店取回灰灰,洋洋下午要參加滑冰訓練,兩家人於是分開。

彭靖鋒陪妻兒逛了會兒商場,彭浩買了雙鞋,儲曉冰買了條裙子,又幫彭靖鋒挑了兩件 T 恤,她眼光向來不錯,又熟谙丈夫身材的優劣勢,彭靖鋒對衣服很滿意,一家人滿載而歸。

出了地下車庫,走在去往住所樓棟的小道上,彭靖鋒突然摸了摸褲兜說:“哎,手機忘車上了。”

儲曉冰和彭浩都停下來看他。彭靖鋒把購物袋交給彭浩,“你們先回家,我下去拿手機。”

他走樓梯重返地下車庫,解鎖開車門後,手探入門把手下方,很精準地找到了手機——那是他剛剛故意放進去的。他重新鎖門,看了眼時間,三點五十。

鄔藍在飯桌上提過,下午她和朋友約了一起喝茶,由林耀天單獨帶兒子去訓練。彭靖鋒推測這個點她應該沒和林耀天在一起。他抱著試試的心情撥了鄔藍的號碼。

鄔藍很快接了,“彭總,你稍等一下啊,這兒太鬧了,等我換個地方。”

她的語氣仿佛早料到彭靖鋒會給自己打電話。

等待的半分鐘內,彭靖鋒走出車庫,在一道十米長的鑄鐵花架下緩緩挪步,花架上爬滿他不認識的某種藤蔓植物,間或混雜了一些月季,月季的花朵很小,五顏六色的,雖然漂亮,但經不住暴曬,有點蔫頭耷腦的。

耳畔終於清凈了,大概是鄔藍從某個嘈雜的場所走了出來。

“現在可以了——有什麽事嗎?”鄔藍開口。

“林耀天是你前夫這麽大的事你居然一個字都不提?耍我玩呢?”彭靖鋒不客氣地質問。

鄔藍說:“我剛不都解釋清楚了嗎?我擔心你知道以後會對項目過於樂觀,或者給我額外的壓力,我不希望我和他的關系幹擾到我的工作……”

“那你應該直接回避,不摻和這個項目!”

鄔藍也強硬起來,“為什麽要回避?我和他離婚了!他是我孩子的父親,但跟我已經沒關系了!”

彭靖鋒總算沒那麽盛氣淩人了,“你倆沒可能了?”

“這和我的工作有關系嗎?”

彭靖鋒放軟語氣,“你和他離婚是因為受不了他跟投資人對賭吧?可他賭贏了,那天在臨光,他說後悔把你弄丟了,說明他一直在等你,為什麽你情願去相親也不答應他?”

“笑話!憑什麽他贏了對賭我就得回他身邊?我是獎品嗎?你們男人是不是都這麽自以為是?”

彭靖鋒笑起來,低頭看見磚縫裏擠出的一叢小草,開著兩三朵黃色的碎花,他伸出腳尖隨意撥弄了一下,小花被壓迫得弓腰垂頭,但僅僅是剎那,外力一消失,它們立刻恢覆了昂首挺胸的模樣,似乎還齊刷刷朝彭靖鋒怒目相向。彭靖鋒感覺它們和鄔藍有著某種相通的氣韻,他縮回腳,笑意也不覺加深。

“那今天為什麽要當我面揭穿?繼續保密不是更好?”

“因為項目黃了呀!那就無所謂了,正巧又碰上你們,我覺得沒必要躲躲藏藏的。今天你們聊得不開心嗎?我都不懂你生什麽氣?還有,別怪我沒提醒你,如果你想保全你的家庭,最好多放點心思在老婆孩子身上,而不是天天琢磨些無關緊要的人。”

彭靖鋒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別以為儲曉冰眼瞎,她看得明白著呢!我今天可費了不少心思才替你擺平麻煩,以後好自為之吧!”

彭靖鋒訝異,“我到底怎麽了?”

鄔藍冷冷地說:“如果我說到這個份上你還不明白,那就當我什麽都沒說!我得掛了,朋友在等我呢!”

彭靖鋒握著手機在花架下發了兩三分鐘的呆,似乎理出了一些頭緒,但又覺得相當勉強,畢竟他什麽都沒幹過,不過是隱蔽地走了下神而已,他不信儲曉冰能厲害到鉆進他心裏偵破出個子醜寅卯來。除非鄔藍告訴她。但鄔藍有什麽必要這麽幹?她那麽精明的女人,從來不會自找麻煩。

彭靖鋒揣著一肚子心事走回家,門一開,就見儲曉冰從衛生間走出來,“手機找著了?”

“嗯。”

“是在車上嗎?”

“對。”

“你這麽久不回來,我還以為手機丟商場裏了呢!”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彭靖鋒覺得儲曉冰這話像在諷刺自己,便突兀地笑了笑,“怎麽,對我不放心?”

儲曉冰一怔,朝他望去,彭靖鋒笑容僵硬,裏面藏著尖銳的刺,仿佛對她問長問短很是不悅。

儲曉冰沒有退縮,半真半假反問:“我可以相信你嗎?”

夫妻倆視線相撞時,彭靖鋒忽然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或許還是受了鄔藍剛才那番話的影響。

他生硬地轉開視線,語氣有點飄忽,“那還用說。”

儲曉冰的手機響了,她走去客廳接聽,彭靖鋒進衛生間洗手,出來時聽見儲曉冰站在沙發旁講電話,眼睛卻註視著自己,很快按住話機麥克風對他說:“是雨薇,她想找你問問夏磊的事。”

**

雨薇打車到家後,情緒已趨冷靜。

今天的鬧劇夏磊固然脾氣不好,但母親哪壺不開提哪壺才是導火線,在這個問題上,雙方都有錯,母親的錯更大一些。但這些都不是重點,真正令雨薇傷心的是夏磊竟然瞞著她辭職了,而辭職的原因又如此牽強,令雨薇難以想通。

或許和彭靖鋒一家相處融洽的緣故,雨薇和夏磊一直懷有類似的心態,只要彭靖鋒在公司不出事,夏磊就也不會遇上麻煩。現在麻煩突然來了,打擊的卻不是彭靖鋒,而是隔了一層的夏磊。

夏磊受不了刁難要辭職,彭靖鋒居然既不解圍也不挽留,雨薇越琢磨越覺得蹊蹺,抓起手機準備給儲曉冰打個電話問問,既然夏磊不肯跟她說明白,那她只能自己打聽了。

還沒撥號,手機響了,是雨棠打來的,雨薇趕緊接了。

雨棠說:“可可找你,我把電話給她啊!”

“好。”

很快轉成可可的聲音,“媽媽,你和爸爸去哪兒了?”

雨薇回答不了,只能反問:“姨媽給你買冰激淩了?”

“嗯!手工冰激淩,草莓味兒的,特別好吃!”

“今天你住姨媽家,跟瑞瑞姐姐一塊兒睡,好不好?”

“好耶!”可可很開心,“可是媽媽你怎麽突然就跑了呢?”

“我和爸爸有點事要辦,明天去接你。”

“你們吵架了嗎?”

“沒有……外婆怎麽樣?”雨薇壓低嗓門問。

可可也壓低了嗓門,“她在房間睡覺呢!外公說她累了。”

雨薇擔心,問:“你還有事要和媽媽說嗎?”

“沒有了,媽媽!”

“那你把手機給姨媽,我要和她說話。”

“好的,媽媽!”可可的聲音先遠,又近,“媽媽再見!”

“再見,寶貝!去姨媽家要聽話,晚上早點睡。”

“知道啦!”

手機沒斷,但過了約十來秒雨棠才說話,“我在書房呢,說話方便點。”

“媽沒事吧?”

“沒事,吃了藥在睡覺,估計也睡不著,今天氣得不輕——你和夏磊談了嗎?”

雨薇含糊說:“稍微聊了聊,他臨時有事,我就先回家了。”

雨棠輕笑,“你夫婿的脾氣真有點大,屬於農村人的倔強吧。其實何必跟媽較真呢?裝個糊塗過去不就完了嘛!現在好,鬧得雞飛狗跳的,回頭不還得上門來賠不是……”

面對雨棠的數落,雨薇只能默默聽著,也不好說什麽,畢竟在很大程度上,她也是認同雨棠的,今天這事雖不是夏磊一個人的錯,但如果他能和自己一樣不把這事放心上,何至於弄到眼前的地步?

雨薇雖然愛夏磊,不嫌棄他的農村出身,但有時候難免也會受家人影響:父母對夏磊家庭的不滿和猜疑,雨棠話語中隱約的提防,還有其他親朋偶爾流露出的遺憾,這些情緒既讓雨薇不舒服,也在無形中動搖著她的立場。

多數時候雨薇會站在夏磊這邊,覺得季家人勢利,但有時又會站在家人這邊,對夏磊和他成長的環境感到不安和難受,這種難受在屢遭夏家兄弟的盤剝後尤甚。

夏磊極護家人,就算心裏不滿也不會將他們說得很不堪,雨薇氣憤的時候忍不住會倒戈,你覺得他們好,難道我的家人就差嗎?至少我家從父母到姐姐,沒誰曾經伸手向我索取過好處,反而還在經濟上幫過我大忙。

和雨棠結束通話後,雨薇在沙發上呆坐了十來分鐘。結婚七年後,她終於發現,母親當初勸阻她的那些話既像預言也像咒語,歸根結底,她只想要夏磊,不想要他的家庭,但這顯然是不現實的。

她嘆了口氣,掐斷無解的思緒,回到眼前,給儲曉冰打電話。

“雨薇?”

“是我,冰姐。”雨薇打起精神說,“彭總在家嗎?”

“在,我們剛到家。”

“夏磊今天跟我說他辭職了,我搞不清怎麽回事,想找彭總問問。”

儲曉冰從她嗓音裏聽出一股疲累感,有些擔憂,又不知怎麽安慰她好,怕說錯了反而壞事,“好,我讓他接聽……你別著急,離職跳槽都是正常的事,用不著太緊張。”

雨薇沒法告訴儲曉冰家裏已亂成一團了,只含糊說:“我知道,麻煩冰姐了。”

儲曉冰把手機交給彭靖鋒後又低聲提醒,“我感覺她狀態不怎麽好,可能兩個人吵過了。你給她寬寬心吧。”

彭靖鋒點頭,接過手機,儲曉冰在一旁聽他雲淡風輕地和雨薇周旋。

“是這麽回事……部門調整後工作壓力大,夏磊的脾氣你知道的,火一上來人就會比較沖……對,他現在心情肯定不會好,你多體諒他點……我幫他找了幾家公司,等他方便了就安排去面試,工作方面你完全不用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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