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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 15 私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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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 15 私語

開飯前,夏磊和雨薇忙不過來,儲曉冰就拉上彭浩一起搭把手,鄔藍也沒閑著,把畫架搬到墻邊,又將一地的玩具歸攏進箱子。

可可在廚房門口給大家喊加油,又淘氣地沖父親嚷嚷,“夏磊快點!我餓了!”

彭浩端著兩碟涼菜走出來說:“可可,不可以對爸爸直呼其名哦!”

可可大聲辯解,“我學我媽媽呢!媽媽平時就這麽對爸爸喊的,喊完爸爸就乖乖做飯去啦!”

她的話引來一片笑聲。

彭浩嘟噥,“我家都是我媽做飯,我爸連廚房都很少進。”

夏磊聽見了就說:“那是因為你爸爸太忙啦!”

可可問洋洋,“林舒洋,你爸爸在家做不做飯?”

客廳裏頓時靜默,除了孩子們,誰都知道鄔藍是單親媽媽。

雨薇趕緊岔開話題,“可可就你話多,還不趕快招呼大家坐?”

洋洋突然大聲說:“我爸爸是超人,他不做飯的!”

鄔藍摸摸兒子的腦袋,笑著向大家解釋,“洋洋很崇拜爸爸的。”

她在公司絕口不提前夫,自然也沒人見過,凡有帶家屬的活動,從來都是只身參加,同事們只知道她離過婚,有個兒子。洋洋上小學後,因為和可可一個班,跟夏磊家的走動才多起來。

盡管人人都好奇,但這種事又不便問,恰好夏磊從廚房捧出蛋糕,一下子轉移了孩子們的註意力。

十個人圍在一張長條餐桌前,飯菜豐盛,還有壓軸的生日大蛋糕,氣氛融洽活躍。分蛋糕的時候,可可執意要把蛋糕上的中心位置——兩朵草莓送給彭浩。

洋洋不羨慕草莓,但羨慕可可這份心意,有點郁悶地問鄔藍,“夏可可為什麽對哥哥那麽好?”

鄔藍笑道:“你問我有什麽用呢?你應該問可可呀!”

可可隔著桌子朝林舒洋扮鬼臉,雨薇替女兒回答,“因為哥哥和女孩子玩的時候會保護好她們,不欺負她們,女孩子有了安全感,當然就喜歡和哥哥這樣的男生一起玩啦!”

洋洋聽完不作聲了,鄔藍伸手在兒子瓜皮似的腦袋上擼了兩下,也不知道他明白沒有。

吃過飯,可可要帶她的朋友去樓下小花園玩,雨薇提議,“幹脆大家一塊兒下去吧,就當飯後散步。夏磊,碗先別洗了,等會兒上來再說。”

夏磊說:“你們先下去,我收拾一下就來。”

他快手快腳把餐具收進廚房,再簡單處理後丟進水池,客廳裏很快安靜,他以為所有人都下樓了,轉身卻見鄔藍走進來。

“咦?你沒下去?”

鄔藍說:“等你一塊兒走。”

夏磊看出她有話要講,也不收拾了,把手沖幹凈,甩了甩說:“這就走吧!”

鄔藍邊退出去邊說:“我以為今天會碰上老彭。”

夏磊說:“我也當他會來,正好讓你倆見個面,緩和一下關系。”

鄔藍笑問:“這話什麽意思?你覺得我跟他關系不好?”

夏磊沒有笑,“我心裏藏不住話,有什麽說什麽,你要覺得我問的太直接也可以不搭理我。”

鄔藍慢悠悠跟他走出門,語氣也很悠閑,“你問吧,能說的我都不瞞你。”

“你會不會離開西波德?”

“這我怎麽知道?說不定合並完就把我裁了呢……”

“我的意思是,你會不會主動走?”

鄔藍想了想說:“不會。”

夏磊扭頭朝她看,鄔藍神色認真,不像開玩笑,他便接著往下說:“放假前老彭找我談話,關於合並後的安排,他想把你調我組裏。”

鄔藍臉上有了些笑意,“這不是好事麽?咱倆知根知底的,以後做項目多省心。”

夏磊在樓梯上停下來,轉頭問她,“我是組長,幫我幹活你受得了?”

鄔藍一楞,旋即明白彭靖鋒的用意,在心裏冷笑兩聲。

“受得了啊!”她語氣輕松,“不就是做項目嘛!”

夏磊苦笑,“你真是!心夠大的。這麽一來別人怎麽看你?原來一個堂堂分部經理,淪落到給項目主管跑腿?”

鄔藍雖還笑著,笑容明顯掛不住,眼前閃過彭靖鋒老謀深算的臉。

“不管你怎麽想,反正我不願意這麽埋汰你。”夏磊壓低嗓音,“這事目前除了我沒別人知道,趁老彭還沒公布,你趕緊找他說說,既然決定留下來,能爭取的還是要爭取,何必給人看笑話?”

鄔藍內心淩亂,含糊說:“我再想想吧。”

五月初,小區裏彌漫著香樟花的濃郁香氣,鵝掌楸也開花了,紙雕一樣的花朵在馬褂似的葉子裏藏著,偶爾掉落在地上,被孩子撿到,當個寶一樣大呼小叫。

雨薇和儲曉冰站在一排健身器材旁看孩子們玩耍,洋洋終於和小夥伴們玩到一塊兒去了,正興致勃勃在草地上找鵝掌楸的花,還扭頭問可可會不會畫這種覆雜的花朵,可可點著頭說:“要等一等,等我熟練了就會了。”

彭浩手上拎著一只塑料袋,很有耐心地跟在幾個小學生後面充當保管員,只要有人朝他跑來他立刻會把袋子張開。

可可是孩子王,指揮同伴們幹這幹那,相當熟稔的樣子。

儲曉冰看在眼裏忍不住嘆息,“可可性格真好,跟誰都相處得很好,社交達人啊,將來一定很厲害。”

雨薇說:“上學期可不是這樣,特別不愛上學,送到校門口就哭,值班老師過來問怎麽回事,我說她想賴學。”

儲曉冰笑。

“我為了讓她喜歡上學校,就給她布置任務,要她每天留意學校裏有趣的事兒,回來講給我聽。可可堅持了一個禮拜後很氣憤地對我說,為了幫我搜集好玩的事課都沒法好好聽,被老師批評了。我說那你以後好好聽課吧,不用給我講故事了,哈哈!”

“然後就習慣上學了?”

“對,不排斥了,再後來就變得過分活躍,老師經常找我告狀,我說她真是過猶不及。”

“活潑點好,彭浩就是太乖了,我總希望他能淘氣一點。”

雨薇不解,“乖不好麽?多省心!”

儲曉冰看著兒子,輕聲說:“太乖的孩子哪天脫韁了可能會變得很叛逆......”

她突然向雨薇身後望去,“他們下來了。”

雨薇轉頭,看見夏磊和鄔藍朝這邊走來,兩人並肩交談著什麽,神色都有些凝重,又像是在密謀,分享著只屬於他倆的秘密,雨薇這麽一聯想,心裏就有點不得勁兒。

兩人走近了,看見雨薇和儲曉冰都看著他們,嚴肅的神色立刻一掃而光。

雨薇半開玩笑問:“你倆在談什麽秘密事兒啊?”

夏磊努嘴,“還能談什麽?就公司那點破事……”

鄔藍朝儲曉冰看了眼,坦然向雨薇解釋,“在聊部門合並的事,老夏問我怎麽打算,我說我還沒想好。”

雨薇心裏那點醋勁兒立刻跑沒了,安慰她說:“不管怎麽打算,你實力那麽強,到哪兒都是香餑餑。”

鄔藍笑笑沒說話,註意力還在儲曉冰那裏,從儲曉冰微妙的笑容中,鄔藍推斷她對自己的現狀是一清二楚的。

不知道彭靖鋒是怎麽和太太議論自己的,作為一個勝利者,哪怕再矜持再有風度,也難免會對手下敗將蹦出幾句嘲笑吧?

鄔藍不由自主挺了挺腰桿。她對儲曉冰沒什麽成見,但因為她是彭靖鋒的妻子,那種微微的警惕就很難消除。

孩子們在一棵櫻花樹下歡呼雀躍,樹上結著五顏六色的小櫻桃,在城市裏實屬誘人的景致。可可更是沖過來拉爸爸媽媽去看,興許還動了采摘品嘗的念頭。

鄔藍站在原地沒動,儲曉冰也沒有挪步,兩人站在圍墻邊,墻下的灌木叢裏躥出很多野草,肆意生長,花也開得爛漫。

“鄔藍,你和靖鋒的事我聽說了,我很抱歉……”

鄔藍沒想到儲曉冰會向自己表達歉意,她朝儲曉冰望去,看到對方的眼裏是真誠,心頭一時滋味難辨。

她指指地上那些野草說:“你看這些花草,也許過不了多久就會被人剃成平頭,可它們只要活一天,就會爭一天的太陽。草木都知道要競爭,更何況人呢?你用不著抱歉,環境就是這樣的環境,我會努力去適應。”

儲曉冰點頭,“我明白為什麽你的業績能做那麽好了。”

鄔藍笑起來,“雖然老彭沒來,不過能和你說幾句我覺得也很開心。”

儲曉冰微笑,語氣認真,“我也是。”

彭靖鋒加班結束到家剛好四點,車子開進小區,他朝廣場隨意一瞥,恰好看見儲曉冰和彭浩在玩滑板,便停了車走過去看。

儲曉冰紮了馬尾,穿一身白色運動服,像個年輕漂亮的高中女老師,渾身散發著活力,和平時大不一樣。

不過她玩得一點不熟練,被彭浩屢屢吐槽。

“不要把腰挺那麽直,你才剛學,很容易摔的……OMG!你好僵,平時應該多運動啊,不要總是坐在辦公室裏……”

“彭浩,怎麽和媽媽說話的?”

母子倆同時回眸,看見彭靖鋒抱著膀子站在邊上,彭浩吐了吐舌頭,儲曉冰則笑著從滑板上下來,“你玩吧,我得上樓做飯去了!”

彭浩拿腳接過滑板,站上去,輕盈一蹬,很酷地溜了。

儲曉冰和彭靖鋒一起走回家。

“生日過得怎麽樣?”彭靖鋒問。

“圓滿,大家都很開心。”

“鄔藍去了麽?”

“當然。”

“她……有沒有說什麽?”

儲曉冰回眸,捕捉到丈夫覆雜的眼神,“你希望她說什麽?”

彭靖鋒也正望向妻子,不知為何,竟覺得她此刻的表情和鄔藍神似,剎那的錯覺,很快消失,他笑起來。

“沒什麽,你們玩得開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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